許志高離開后,梁選侯也隨之而來。
他一進門,便叫喊道:“首席!只要你一句話,禁軍馬上就能進京,大不了咱們掀桌子打內戰,還能受這群老幫菜的窩囊氣!”
王守正面露無奈,道:“就你喊打喊殺的,你當是剿匪呢?”
“他們都要造反了,剿他們理所當然。”
梁選侯嚷嚷著,大嗓門都傳到外邊去了。
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各方勢力耳中。
這并非梁選侯粗心大意,而是他本身就扮演著這種角色,幫領導處理一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領導者必須永遠正確與溫和,一些不好聽的話就需要其他人說出口。
梁選侯不需要多聰明,但他必須要保持足夠的忠誠與執行力,充當暴力威懾。
“好了,我們談正事。”
王守正神色鄭重開口道:“為了防止出現內亂,這一次我打算退一步。”
梁選侯眨了眨眼,確認領導沒有開玩笑,道:“就這么算了?我們可是斗了整整四年,怎么能就這么算了?”
他無疑也是有些著急的。
作為王守正嫡系,若是能吞下生命補劑委員會的資產,他也是能夠受益的。
比如每年給肅反局的配額可以大幅提高。
福利待遇提供高了,部門超凡力量就會越大,進而吸引更多的天才加入,又培養出更多超凡者。
這是一個非常強的正循環。
培養出來的超凡者無論是留下來,還是轉崗出去,都可以算作自己的一份影響力。
“現在委員會的家底不夠所有人吃飽,必須要有人退讓。”
王守正搖頭,沒有過多解釋,轉移話題道:“不過這一次派你去南海道,除了表態與防范巨獸,還要替我辦一件事情。”
梁選侯立馬擺正姿態,不再深究放棄的問題,作出傾聽的姿態。
“去南海之后,找機會捧一捧陸昭。”
王守正的語速略快,像早已經打好腹稿。
“無論是授勛、表彰,還是給他加擔子,能給的榮譽都給他。我要讓整個南海道,乃至整個聯邦都知道,他可以成為聯邦英雄。”
“啊?”
梁選侯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捧陸昭干什么?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還需要捧嗎?而且他也才二階,給太多名頭不是好事。”
他知道陸昭這個小伙子,也看過對方履歷。
總的來說,就算沒有劉瀚文的關系,也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年輕人,可還沒到聯邦英雄的地步。
聯邦英雄這四個字,早已經被一個人無限拔高。
王守正解釋道:“雖然我打算給劉瀚文讓權,但不能讓他失控,一個人需要有牽掛和念想才可控。”
“我希望他在行動的時候,考慮會不會影響接班人未來的道路。期望越高,就越會瞻前顧后。”
他就是獨官主義,很清楚同類的習性。
孑然一身沒有顧及,隨時準備把自己燒成灰的殉道者。
同時,劉瀚文年齡還大了,要是沒有念想是非常可怕的。
如果王守正自己老一些,他也不會像今天這么淡定。
梁選侯聽得背后微微發涼。
他就知道領導沒那么好心,哪怕是讓權都隨手挖好坑。
“我明白了。”
“去吧。”王守正揮了揮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補充道:“另外,陸昭也是葉槿同志的學生,到時候被葉槿同志盯上不用太害怕。”
聞言,梁選侯停下腳步,扭頭確認道:“真沒事嗎?您可不要騙我。”
“真有事,我不會讓你去。”
王守正安撫道:“就算葉槿同志真打你,也不會有性命危險。”
“……”
梁選侯覺得難說。
要是失手打死自己怎么辦?總不能又象征性通緝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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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南郊,一處幽靜的府邸。
秘書腳步急促地找到正在書房寫字的蘇興邦,門都沒敲,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在一旁靜候領導陶冶情操。
他開口道:“首長,許志高和梁選侯離開長安了。”
聞言,蘇興邦立馬停下手中毛筆,眼眉微抬問道:“為什么離開的?”
按常理來說,這個時候他們不能離開帝京,以防有人鋌而走險。
王守正實力很強,可也還沒強大到以一敵十的地步。
聯邦有記載以來,葉槿只有一個。
就像過往歷史上的那些名人一樣,數百年來可能只出一個,甚至可能沒有。
秘書回答道:“梁武侯是為了視察邦區肅反的事情,許武侯是視察邊防,防止巨獸再度襲擊。”
“那我們這位天侯,確實是讓人自愧不如。”
蘇興邦揭開原本書寫的翰墨,在新的宣紙上寫下四個字。
【相忍為國】
邦區肅反,邊防巨獸。
前者是在表態,要保留改革果實,房改的成果不能變更。
后者是不夾雜私利,純粹的家國大事。
將兩個親信調走,說明王守正不打算參與對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瓜分。
可王守正從上臺開始就與生命補劑委員會斗,3240年斗到了如今的3244年。
步步為營斗了整整四年時間,卻在最后收取勝利果實的時候愿意拱手相讓。
哪怕生命補劑委員會沒有想象中那么有錢,可其留下的生產資料,依舊是一筆巨大資產。
只是沒辦法喂飽所有人。
本來蘇興邦還以為,以王守正霸道的性格,大概率會想強壓各方自己吃獨食。
也只有作為天侯的他,有吃獨食的法理性。
換作其他人來,就算臺上是一個傀儡天侯,那也能舉著他沖鋒,逼迫吃獨食的人吐出來。
天侯天然就有對權力無上限的擁有權,只要手腕與實力足夠,天侯權力要比皇帝大。
畢竟古代皇權不下鄉,天侯權力是能下鄉的。
王守正竟然放手了,這是蘇興邦自愧不如的地方。
之前他覺得王守正是投機分子,深度參與了改制成為五國柱,又拉來了葉槿站臺,所以才能成為天侯。
若位置互換,自己未嘗不可。
但現在蘇興邦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他或許也可以相忍為國,王守正已經做出實際行動。
秘書問道:“首長,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照舊。”
蘇興邦稍作停頓,道:“不對,我們得繼續加碼,要拿到一部分工廠。”
秘書疑惑道:“這樣子會不會激怒王天侯?”
人家都說不爭了,他們怎能獅子大開口。
這是秘書下意識反應,也是王守正主動后退帶來的效果。
王天侯都退讓了,誰再鬧事就站不住道理。不止其他派系不會同意,自己人都可能覺得過分了。
只要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人想要發生暴力沖突。
假如王守正也加入其中,那又是另一碼事了。
一直以來聯邦內部城邦思想就沒消失過。
他們認為聯邦維持這么大的疆域,下一次大災變到來遲早會崩潰。不如變成一個個城邦,這樣子控制難度降低,無線電斷連也沒事。
“我不是去跟王天侯爭,而是去跟劉同志爭。”
蘇興邦繼續書寫,頭也不抬的說道:“生命補劑委員會應該已經被劉瀚文收編,他肯定是想進行拆分,然后進行重新布局。”
“現在的委員會喂不飽聯邦,但喂得飽一個南海道。如果劉瀚文以大后方安全為理由,把生命補劑全部遷移到南海怎么辦?”
秘書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回答道:“那樣聯邦就會有兩京。”
生命補劑已是聯邦承重墻級產業,一旦失去它,聯邦現行經濟體制就會崩潰。
貨幣的錨定物是國家信用與可兌現的穩定購買力。
生命補劑就像過去和平年代的房產,用高溢價來大量預支民眾未來財富。
只要家庭有一點閑錢,人們無一例外都會選擇支持子女生命開發,只有生命開發才能出人頭地。
如今已經有人為了生命開發,預支未來二三十年工資。
這也是為什么這么多人想要進特反部隊,因為進去了就能白拿市面價值上百萬的資源。
“所以我們必須要爭,不能讓劉瀚文獨吞。”
蘇興邦話音一轉道:“而且別看我們王天侯現在相忍為國,可當局勢好轉,他肯定是要變臉的。現在有機會就多爭一點,給自己留夠充足的戰略空間。”
“以后要是王天侯變臉,我們也有后退空間。”
道德綁架只對一般人有用,蘇興邦混跡政壇這么多年根本不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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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道,蒼梧城。
許志高沒有乘坐飛機,而是用兩小時自行飛到了蒼梧城。
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呂君住所。
原因有三,呂君是劉瀚文的老師,或許可以充當溝通的渠道。
李道生也在這里,這位三朝元老很有聲望,需要征求意見。
葉槿在這里,她拳頭大,真打起來就得拉攏她。
雖然王守正將溫度降下來,但矛盾依舊有激化的風險,至少許志高是這么認為的。
類似他這種想法的人很多,每個人都為此做了準備。就算不想打也會被這種氛圍裹挾,最終爆發沖突。
王守正不退這一步,情況只會更糟糕。
叮咚。
許志高摁響門鈴,等待片刻之后,大門被打開。
老態龍鐘的呂君出現,完全瞇起了的眼睛微微瞪大,語氣遲緩道:“原來是志高啊,怎么有空來我這里?”
許志高道:“呂叔,現在聯邦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想咨詢一下您。”
呂君笑道:“是想咨詢我,還是通過我來利用小葉?我雖然老了,可還沒有糊涂。”
“當年你們王天侯就是玩這一套,把小葉騙了過去。”
許志高略顯尷尬。
他還真打算用類似的理由,把葉槿同志再弄去長安,這樣子才是萬無一失。
但自家領導四年前用過,現在估計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