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賓館。
劉瀚文坐在沙發上,聽著電話里秘書的匯報。
許志高來到南海道以后,便沒有任何動作,平日里最多是去找呂君。
梁選侯就動作非常頻繁,一直出入聯合組與平恩地區,明里暗里的給陸昭造勢。
前者還能夠理解,在改革邦區的問題上,劉瀚文與王守正是高度一致的。
他們都覺得邦區不能再繼續下去,原本是不想承擔高額的管理成本,又需要廉價勞動力承擔大災變后生產結構變動的成本。
就像農民要交公糧一樣,邦民也是承擔社會轉型的成本。
如今局勢變化,社會轉型早已完成,舊制度已經不適應新時代。
可捧陸昭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聯邦從來不缺天才,也不乏優秀的年輕人。
王守正可以培養年輕人,但沒有必要去培養其他派系的繼承人。
‘難道是想跟我進行利益交換?可事先也沒有跟我談。’
劉瀚文思索良久,隱約間明白過來。
王守正這確實是在進行利益交換,但并非實時的。
這是想通過陸昭,來制造自己的軟肋,讓他在獲得生命補劑委員會的資產以后,能夠有所顧忌。
自己的權力保質期是六年,六年之后可以憑借聲望再度進入武德殿,可到那個時候已經不及現在。
武德殿這個地方,并非進去了就有權力,真正能決策的人不超過五個人。
如今武德殿內,還能說上話的就是王守正與蘇興邦,其他人都是依附在兩人之下的列侯。
之前還能再加上一個沈繼農。
現在已經被劉瀚文一腳踩到一邊,只等著退休生活了。
而如今陸昭才剛剛嶄露頭角,六年后可能無法接自己的班底。
那么就需要與王守正進行交換,有所需求就會產生依附關系。
只要自己想要讓陸昭接班,那他就會是半個天侯派的人。
劉瀚文想通一切。
他確實是想讓陸昭接班的,時隔兩年這個從南海西道冒出來的草根,早已經蛻變成了一頭蛟龍。
陸昭的能力,天賦,信念都足夠。
唯獨就是與自己年齡差距太大,要是他現在是四十歲,生命開發四階。擔任某地一把手職務,那想讓他接班很簡單。
可陸昭只有28歲,自己六年后就要半退休了。
‘我想讓這小子接班,可這小子需要接我的班嗎?’
劉瀚文捫心自問,冷硬的臉龐泛起一抹笑意,道:“既然王首席有意栽培年輕人,對我們來說也自然是好事,有需要的時候你要配合梁同志。”
王首席算是百密一疏,不太了解陸昭的倔脾氣。
至今為止,他還沒特別幫扶過陸昭。
如果是特反支隊的職位算幫扶,那劉瀚文這一輩子幫扶過太多干部了,這些人難道都算是接班人嗎?
劉瀚文只是給予了平臺,這種機會不說隨處可見,但也并非陸昭專屬。
“明白。”
柳秘書不明所以,隨后問道:“首長,我今天看到委員會的處置文件公布了,現在算是談妥了嗎?”
劉瀚文搖頭道:“不算談妥,只是達成了基本共識,具體還得繼續談。”
柳秘書語氣略顯喜悅,道:“那問題算塵埃落定了?”
沒有人希望打內戰。
圍繞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瓜分問題,冷戰是絕對會打起來的。而長期冷戰之后,熱戰也必然會爆發。
“算是吧,這一切多虧了王首席。”
劉瀚文感慨道:“換作是我,不一定有他的魄力。”
王守正不打算爭權奪利,這不是他一句‘不想要’那么簡單,他得說服派系內部山頭。
領導不能單靠武力維持,一個合格的勢力得有紀律、講規矩、賞罰分明。王守正放棄生命補劑委員會,總得給內部派系一個說法。
霸道與獨裁相近,但性質又截然不同。
劉瀚文想敲打陸昭,那也得等他犯錯之后,而不是抓過來一頓罵。
他吩咐道:“小柳,你根據天侯辦公室出臺的文件,讓各個有關部門進行預案,特別是對生命補劑科研所的監管問題一定要重視。”
柳秘書當即表示:“明白,現在我就讓有關部門召開緊急會議。還有一件事情,小姐問您什么時候回來。”
“我預計下個月初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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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號,當天下午。
梁選侯也在與王守正通話,匯報他在南海的諸多行動。
他道:“目前能做的面子工程我都做了,要想再往上加擔子,那就得等陸昭停職結束。”
王守正道:“現在就足夠了,再多就是捧殺。以后基于房改,給他加擔子即可。”
他原定的計劃就是在接下來的六年,一步步將陸昭捧成類似葉槿的聯邦英雄,而不是進行捧殺。
其中有多方面考量,劉瀚文是主要原因之一。
王守正想通過陸昭把葉槿重新拉回聯邦體制,就算拉不回來,也能通過陸昭讓對方辦事。
比如某個古神圈暴動,需要一個強者去坐鎮,直接給陸昭丟過去就好,到時候葉槿自然也會去幫忙。
他問道:“你私底下去見陸昭沒有?葉槿同志是什么態度?”
“呃……”
梁選侯稍作停頓,回答道:“我有計劃去見一面,現在工作剛剛結束。”
“你盡量試試陸昭實力如何。”
王守正吩咐道:“他是葉槿的學生,應該有許多過人之處。”
雖然干部選拔不注重個人勇武,聯邦超凡者培養制度也都是講究整體性,但個人武力并非無用。
上升到武侯層次會出現反轉,個人武力非常重要,一個強大的武侯與平庸的武侯待遇完全不一樣。
如生命補劑委員會的王永進,他有天罡神通在身,但本身武力不太行,只能依靠天罡神通保下限。
反之就是李道生,將陣法神通運用得爐火純青,32年改制那晚,一人獨戰八個武侯不落下風。
神通無疑是強大的,但絕大部分武侯對偉大神通的開發不足10%。
聯邦需要第二個葉槿,陸昭最好能實至名歸。
梁選侯猶豫道:“天侯,我一個武侯怎么去試探,是不是有點以大欺小?”
“那你可以找其他人來,年輕人切磋很正常,我待會兒還有一場會議,就先掛了。”
說完,王守正掛斷了電話。
梁選侯只得先先打電話與帝京禁軍協調,挑選一些合適的戰士。
當然他不打算直接帶人上門就要切磋,那樣事情辦得太糙,意圖過于明顯,可能會引來葉槿的不滿。
畢竟人家學生實力如何,與他們并沒有直接關系。
這種上門切磋放古代叫做踢館。
梁選侯只是表現的像一個粗人,但能爬到他這一步,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蠢人。
經過一番打聽,因為查處南海藥廠的事情,蒼梧有一支帝京禁軍部隊以演習交流經驗的名義駐留。
這些戰士基本都有二階生命開發,許多達到了三階。并且禁軍都是從各大軍團抽調的精銳,都有著各自的長處,不乏個人勇武非常出眾的戰士。
一個小時后,經過梁選侯動用各種關系的運作,帝京禁軍與蒼梧特反將借這次演習機會,舉辦一次友誼性的比賽。
考量到三階超凡者差距太大,二階超凡者數量又是最多的,暫定只有二階的比賽。
如此下來既不顯得刻意,也能完成王天侯的任務。
同時,梁選侯為了防止陸昭不參加,特地跟南海特反總司令提了一句。
“這一次比賽,雖然是友誼賽,但我希望南海道也要拿出足夠的誠意,最大的誠意就是安排最強的戰士上場。”
對此,屠彬自然是答應下來。
他犯不著與梁武侯起沖突。
夜深人靜,屠彬將蒼梧特反部隊二階超凡者名單列出來,經過層層篩選,最終出現了十個人選。
其中第九支隊占了兩個。
陸昭,曹陽。
前者是雙神通,紙面數據就比其他人高一大截。上一年超凡評級部門,還專門為陸昭向聯邦提議更改了一部分標準。
后者是肉體類神通,是比較少見的超愈合與力量復合型。
兼顧了爆發力與持續作戰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越級對敵。比如純肉搏的情況下,曹陽是可以跟非肉體類三階超凡對抗的。
“讓小陸和曹陽參加吧。”
屠彬直接把曹陽與陸昭放在入選名單里。
停職也可以參加,這種比賽名次是有獎勵的,可以視作一種福利。
禁軍答應給前三名申報二等功,第一名還有戰略儲備補劑。
要知道如今聯邦想要一個二等功,那都是需要出生入死的。一個比賽前三名就能獲得,沒有生命危險,這種機會別人擠破腦袋都想進去。
下一刻,屠彬又將陸昭資料拿出來。
“還是等明天征求一下小陸意見。”
他熄燈離開辦公室,印有陸昭大頭照的資料平放在辦公桌上,與其他人的資料區別開來。
3243年3月1日,陸昭入職特反。
那時,他只是一個被領導安排進來的關系戶,屠彬會因為劉瀚文的關系而重視他。
但不會真的去尊重陸昭的意見,他歸根結底還是自己下屬。
一年后的今天,5月22號。
屠彬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開始尊重陸昭意見,并考慮到夜深人靜沒有直接打去電話。
他們已經趨于平等,屠彬認可了陸昭個人的地位。
如果要評選四十歲以下最優秀年輕干部,那人選還有待商榷。
但評選標準下降五歲,這個人無疑就是陸昭。
從3242年領兵死守邊防站點,再到3243年深入參與圍繞金融補劑的政治斗爭,最后到房改運動的發起者。
他如同一顆流星,劃破聯邦的天空,肆意宣泄著光芒。
屠彬有時候很好奇,陸昭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抱著何種心態,以二階超凡者和主吏職務參與高層政治斗爭。
哪怕是當一把刀,那也敢投入其中,并保持著高度熱情。
他就感受不到一點壓力嗎?
此時此刻,南嶺區的干部小樓。
陸昭在房間窗邊靜坐,借著月光看著手中兩道黃符。
輕飄飄的黃符宛如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整個聯邦的歷史,乃至人類的未來,可能都取決于自己何時引來巨獸。
雖然說王首席極大緩解了矛盾,可陸昭還是怕自己的蝴蝶效應,破壞了大好局面。
掌握引來巨獸的權力,也意味著同等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