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視線，林輝看向視野下方的三個進化分支。
‘地獄驚風劍有污染力，容易引起超出我這個層次的額外關注。不適合。
奧法風能元素劍主范圍殺傷，消耗巨大，關鍵是大風之地靜坐這么久很難做到，這里晚上就必須起身尋找庇護所隔絕霧氣，且十三天變數太多。’
最后他將目光投在了臺風劍法上。
就只有這個最合適，干凈無污染，環保威力還大。最主要的是進化條件簡單。
只需要兩個七年，即十四年時間。
‘我有藥物搭配服食，可以縮短至四分之一時間，再加上還剩下的十三株蘊靈芝，一株減少三個月時間，就是三年多。如此算起來，十四年，先服食蘊靈芝，減少三年多，再慢慢服食藥物搭配。應該能在三年內，完成所有進化。’
‘這是極限了，沒法再縮短了...’林輝嘆口氣。轉身就要回去。
陡然間，他身體一僵，頓在原地不動了。
在身后，丘陵右側，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個安靜的山羊銀色面具人。
對方身材和他相仿，腰佩長刀，一身黑色皮風衣，里面袒露出健壯的胸肌，還有一撮金色胸毛隨風飄揚，宛如金色紅領巾。
“朋友，可是打擾到你了？”山羊面具人輕聲道，“我正巧路過這里，聽到你嘆氣，便心生好奇，停下來看看到底是何原因。”
“這個理由很牽強。”林輝平靜道。
“我就是找個由頭，你聽聽就好。”山羊面具笑道，嗓音爽朗。似乎是個年紀不大的男性。
“閣下找我，可是有事？”林輝凝視對方，似乎猜到了對方來意。
“介紹一下，鄙人方天承，來自內城方家，方家是官府內部的一脈大族。族人很多都在官府擔任重要職務。”山羊面具介紹道。
“所以，方兄也是來找我合作的？”林輝問。
“正是。不過，現在看來，似乎來得晚了點。”方天承笑道，也不失望，而是取下面具，露出一張陽光開朗的俊美面容。
“你似乎一點也不在意？”林輝有些好奇。
“是啊，沒合作到損失的是家族，關我個人什么事？反正這一趟我跑一次是拿固定的好處費。”方天承笑道。
“也對....還是你們內城人好，什么都不用擔心，不用每天擔驚受怕....”林輝道。
“你在說什么？”方天承無語，“你這被迫害的心境有些不對勁啊。外城雖然危險了點，但也沒你說的這么夸張吧？”
“霧區怪物，夜晚迷霧，每年都有的失蹤案...就這還不夠危險？”林輝笑了。
“你親眼見過？”方天承反問。
“.....”這話問得，讓林輝自己也為之一愣。
見狀，方天承又繼續道。“我看你是苦修修多了，和普通人生活脫節了。若是外城真那么危險，你是怎么長這么大的？你身邊的人，朋友，同伴，又是怎么長這么大這么多年的？”
“....”這話問得，真把林輝一下給卡住了。
“林觀主，外城人的生活你其實不算了解。或許你曾經了解，但現在的你，已經不再是當初。”方天承回道。“不過雖然協議簽不了，但私人合作倒是可以試試，林觀主的身法，確實是出類拔萃。”
“如何個合作法？”林輝這時直接確定了血印，選擇了對臺風劍法的進化，頓時間字跡消失，然后他才主要看向方天承。
“很簡單....”方天承迅速描述了下一套比王悅蘅給出的方案差很多的規劃。
林輝沒有異議，錢對他而言只是數字，只要能買到足夠的藥就行。現在有老爹賺錢，他們家底每天都在日進斗金，根本不用他操心。
在和這個方天承確定了新合作模式后，林輝腦海理不斷回想著此人剛剛見面時的那番話。
回到府邸，他閉門不出，一株接一株的將蘊靈芝全部吃下，除開吃喝拉撒，便一直閉關修行內力，啃食蘊靈芝。
連續兩個周，林輝一步都未出門，直到把全部的蘊靈芝吃下肚子，吃得看到蘊靈芝就想吐。
但好處也顯現出來了。
十四年的臺風劍法，一開始便減少到了十年零五個月。
然后林輝才開始每日例行服藥。
服藥期間，他基本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如今沒了急迫的危險逼近，對手也都很識趣，自己變成了合作者。
清風觀正式擁有了送人進內城的指標。
林輝干脆借著準備慶典的間隙，先回家了一趟，看望母親，老爹，二娘。
然后淬體修行完內力，他回想起之前那個方天承的說法。心中始終無法踏實。
于是，他離開了清風觀，甚至離開了新余鎮，順著遠離鎮子的大道，漫無目的的散步。
大道上不時駛過急促的奔馬快車，車輪在慢慢積累厚實的雪地上碾出一道道新痕跡。
大道兩側。一座接一座的木質小院房屋，從他身旁經過。
這些院子里，不時能聽到有人掃雪的掃帚聲。
不知不覺，林輝再一次來到的高高的霧墻面前。
前方正有一隊疲憊不堪的商隊，緩緩駛出霧氣，從他右側緩緩經過。
林輝注視著他們，還在猜測他們隸屬于哪方勢力時，忽地大道一側的一座院子里，沖出十多個戴瓜皮帽的黑馬甲漢子。
這些漢子熟練的迅速沖到商隊邊上，將一些明顯帶傷的成員攙扶起，朝院子方向趕去。
他們開始處理傷勢，然后商隊的人拿出部分貨物進行抵價。
很快，運送來的一輛輛貨物，便被轉給了小院里的黑馬甲漢子們。
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熟練程度顯然已經這么干了很多次。
這番動作，引得旁觀的人不僅僅只有林輝，還有另外幾個路人，也都駐足觀看這一幕。
其中一人靠得近一些的，看到林輝臉上流露出的新鮮神色，忍不住嘆息一聲。
“閣下也是來等家人親朋的？”
“....”林輝沒回話，只是看了他一眼。
這老哥似乎自己腦補了具體劇情，再度嘆息一聲。
“這霧區商隊，雖然道路都已經是非常成熟的路線了，還是傷亡不小。我大兒子就是死在隊伍半路上....如今老二老三也繼續干著這行當，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得解脫...”
“為什么不換個工作干？”林輝沉默了下，出聲問。
“換什么？這年頭什么工作都有風險，還不如干咱們最熟悉最經驗的，起碼這活計趕一趟能吃一年。”老哥自我安慰的笑了笑，從腰包里取出一桿旱煙，點燃吸了口，噴出一口煙霧。
“我家最開始是種地的，但因為晚上不能干，天稍稍暗下來，就得留回去的時間，否則晚上就太危險了。所以一年到頭收成也不高。結果，家里老伴有天突然病倒，沒錢去醫，就這么幾天就走了。
然后那時起，我和兩個兒子就明白，這人啊，不是只是為了活著，還得賺錢！還得活得像個人！”
“這外城，就算出門，也沒辦法走太遠，天稍稍暗下來就得計算回去的時間，否則被拖在外面過夜，會非常危險。”他輕聲道。
“如果運氣不好，碰到風大的光景，在外面過夜，一旦被風吹開一點蓋身的毛皮，就連玉符也沒用。人嗖的一下就沒了。”老哥擺著手，試圖形容出速度很快的動靜。
“我第一次跑商時，在霧區過夜，就是親眼看到一個隊伍里的老手，被風吹開一個縫隙，沒注意到，結果....”
老哥絮絮叨叨的說著，似乎是林輝這樣安靜的傾聽很對他胃口，所以一直說個不停，仿佛要將自己積攢多年的話癆一次性發作完。
林輝靜靜的聽著他說，沒有打斷。
莫名的，他感覺自己仿佛有些明白了，這個世界最沒存在感的普通人們，的生存之道。
他們就像螞蟻一般，在僅有的安全時間里，盡可能的冒險去拼命賺錢，賺取自己的生存空間。
他們如此，那自己呢？
他忽然有些迷茫，自己覺醒上輩子記憶后，一直被巨大的危機感逼迫往前沖。
而現在，因為實力的提升，那股曾經強烈的危機感，也慢慢淡化，變弱。
失蹤案絕不會找到自己頭上，老爹發展也很不錯，還和內城搭上線，一切仿佛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自己真的開心了嗎？
這樣的生活，真的就是自己想要的么？
一時間，林輝有種失去了目標的迷茫。
他注視著那支商隊，在去除貨物和傷員后，又迅速接過小院這邊運過去的新的貨車，轉身緩緩走近了霧區，踏上了返程。
‘或許該把玉符之事弄清楚了。然后借著感召名額，培養些自己人，穩定好局勢，便進內城去看看吧....’
比起廣袤的內城，外城就像是灰色地帶，是和霧區之間的緩沖區。
‘看完想看的，或許我會安安靜靜找個喜歡的地方，娶個妻子，生個小孩，然后安靜的生活，靜待老去。或許有一日，我也會如這老哥一樣，站在霧區口，等著自己孩子安全回家。’
林輝心中思緒繁雜，莫名的，他仰頭望著雪花紛飛的天空。
那灰蒙蒙的天幕，同樣有某種無形的寒風吹拂，將雪花吹成各種斜線，飄灑落下。
注視著那吹拂雪花的寒風，明明視線看不見，林輝卻仿佛有種奇異的感觸。
他似乎明白了風的某種本質。那宛如老哥所說的自己一家的命運，無常，無序，捉摸不定。
“到底是雪帶起了風，還是風帶來了雪？”
林輝輕輕接住一片雪，看著它在手心融化。
這一瞬，他視野下方莫名的浮現出一行字跡。
‘提示：因你對天災之風的特性認知獲得提升，臺風劍法進度縮短一月。’
“！！？”林輝一怔。
進化進度還能這樣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