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歲！？”林輝避開掃帚，面露質疑之色。他再度仔細打量了一遍眼前這大爺。
白發白眉白胡須，滿臉皺紋，皮膚松弛，臉上脖子上全長滿了老人斑。
這他么十六歲？？
“你怎么不說自己才六歲？”他無語道。
“你怎么知道在這兒鬼地方服刑的人不是只有六歲？”老頭指了指對面街邊店鋪里正在給盆栽澆水的一長發老太。
“那家伙今年九歲。你信不？”
“....”林輝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老頭，“你說這話自己信么？”
“看來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跑這兒來了...”老頭沒再發火，而是嘆了口氣，放下掃帚。
他轉身回到店面，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
店鋪里，彌漫著淡淡的煙草氣息，紅木的桌面上也灑著些許灰色煙灰。
老頭將一本正在翻看的書冊倒過來，蓋在桌上，后背靠在椅子上，吐氣道。
“說吧，你想問什么？實話說，我也已經好些年沒見過你這么古怪的家伙了。說你身份好呢，你不坐蛾車進塔，說你身份不好呢，你優哉游哉的在這周圍閑逛，一點也不擔心塔身發射出的虛場。”
“我只是身上帶了點內城許可罷了。”林輝實話實說。
“許可？那玩意只能暫時扛著虛場，時間稍微久點就會耗光，而且，內城這種說法，看來你來自外城。因為一般其他城區的人不會這么說，只有外城之人才會將這里稱之為內。”
“推測很好，很細致，現在我能問問題了么？”林輝點頭。
“行，你說。”
“這里是核心區的深域么？你為什么能一直呆在這兒？月塔該如何進入？怎么申請？”林輝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
“一個問題一支羽血。”老頭伸出手。
“.....好！”林輝咬牙道，他本身羽血也不多，但想到這些問題確實需要解答，還是伸手從腰包里取出三支放到對方桌上。
“第一個問題，這里不是深域，這里只是進入深域和月塔前面的緩沖地方。你要進深域，得從月塔底部的那些深坑下去，那下面最底部的地下世界，才是真正的深域。那地方蠻大，相當于一座座小型城鎮。”老頭回答。
“第二個問題。我是囚犯，是被月塔抓來的犯人，所以必須待在這兒，無法離開。在這里居住的所有人，和我都是一樣的身份。”老頭豎起兩個指頭。
“第三，月塔如何進入，如何申請？這其實是一個問題。月塔的進入方式有兩種，一個是月塔核心的原血邀請，你能收到原血們邀請，就能沒有任何限制進入。”
“另一個方式是，走深域。深域把控著下層人進入月塔的基本限制條件。那里有一個極樂臺，你去看看說明，如果能完成上面的任務，沖到每日前百，就能被允許進入月塔一天。當然上面的條件據說很苛刻，怪異，反正我是沒去過，我在這兒哪里也去不了，這些都是聽來往進去過的商隊說的。”老頭補充說明。
“囚犯？你們為什么會被囚禁在這兒？”林輝皺眉問。
“沒有原因。”老頭這次沒要羽血，只是自己也流露出迷茫，疑惑，不解，仇恨種種神色。
“我在這兒很多年了，見過很多人都被原血們抓捕過來，他們都沒什么原因。只是莫名其妙就被抓過來了。”
“對了，我剛剛在石橋上遇到一個眼睛亮著紅光的小孩子....”林輝將剛剛那個小蘿卜頭描述了一遍，“那孩子是什么身份，她是原血么？”
老頭伸出手，接過林輝知趣遞過來的一根羽血。
“她確實是原血，還是很少喜歡從地面進出月塔的少數人。整個月塔里，原血一共也才一百來號人。她算是比較特殊的一個。人很善良，幫過不少來往遇到麻煩之人。”
“最后一個問題。”林輝再度掏出一支羽血。“你們為什么會變得這么蒼老？你之前說的十六歲，是認真的？”
“當然是真的。蒼老，那是因為我們是囚犯啊....這地方不允許我們出去，至于蒼老...”老頭眼里閃過一絲驚懼。
“那是長生輪的力量。我們的壽命在這里會被無時無刻的抽離，然后匯聚到月塔內的原血身上。”
“長生輪...”林輝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之前在外城就聽過有內城大族爭奪仿制長生輪而大打出手，結果導致不少外城居民一戶戶的被全滅。
沒想到時隔這么久，會在內城核心區，再度聽到這個名字。
忽然他想到了大哥柳武俊，以大哥的身份地位，或許會知道些什么，回去后找機會問問。
“還有什么要問的么？”老頭再度道，掂了掂手里的羽血。
“最后一個問題，我不想付羽血了，你可以選擇不回答。你叫什么？”林輝最后道。
“叫我阿哲就好。以后有什么問題，你隨時可以再來我這里問，我位置不變，一直都在這兒，別忘了啊。”老頭阿哲笑道。
“好。”林輝點頭，轉身走出店鋪。
“你是不是打算去深域？”老頭阿哲的聲音從后面響起。
“是啊，怎么了？”林輝回過身看向對方。
“看在你人很實誠的份上，免費送你個消息，在深域，別吃任何人給你的食物，所有免費的，都別要。你記住，免費的，才是最貴的。”老頭阿哲沉聲道。
這句話讓林輝似曾相識，他上輩子的記憶里，也有聽過這句話。
“多謝。”他朝阿哲拱了拱手。走出店鋪。
這次沒有遲疑，他順著主道路，跟著車流一起，一直走到月塔底部的深坑邊緣。
然后沿著深坑內壁的螺旋線道路，往下飛快趕路。
這次路上的人并不只是他一個，一輛輛大貨車，滿載未知貨品，車上蓋著灰色布匹，不斷從底部往上運送。
也有地面從其余螺旋道路往下運送貨物的車輛，但數量遠不如往外送的車多。
林輝注意到，出來的車上，駕車的人和坐車的人，一個個都面色泛紅，嘴唇發白，眼神瞳孔略微渙散，渾身發熱得不正常。
而且他們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香氣，這香氣非常好聞，他很難識別具體是什么，不像是花香，不是果香。
“小兄弟，你也是去深域的？一起嗎？”
走到一半，在深坑中段高度時。
一輛白色牛車上，坐著的一馬尾女子朝著林輝招招手，面帶笑意傳音道。
這牛車側面車廂刻印著復雜花卉花紋，花紋之間奇妙的排出一個李字，顯然是某個姓李的內城大族車駕。
那女子長發披肩，身材豐滿，穿著一身嫩綠緊身小背心，凸顯出前面巨大的曲線，下半身只穿了白色超短褲，露出潔白渾圓的一雙大腿。
她正坐在車駕上，單手抓著白牛韁繩，眼角還長了一顆暗紅淚痣，嫵媚動人。
“別怕，姐姐不吃人。只是我也正好有你這么大的一個弟弟，看你一個人在路上趕路，有些心疼而已。”女子聲音帶著一絲特殊的酥麻。
林輝打量了她后面貨車，上面堆滿了東西，全部用灰布蓋住了不知道運送的什么。
他也不怕。
對方身上氣息隱約有內力感應，應該有修武，至于是不是感召，這就無法判斷了。
遲疑了下，他縱身一躍，輕松落到女子身側的另一個駕車位，坐下。
“多謝這位姐姐。”他拱手道。
“謝什么，你一個人在路上跑，太顯眼了點。你看看前前后后有誰會靠自己一雙腿到處亂跑的？能來這地方的，誰不是帶著上好座駕才敢來？”女子微笑道。
看著林輝坐上位置，于是便自然的伸手去摸林輝褲襠。
“來，讓姐姐看看你本錢如何，這去深域沒點本錢可....”
唰的一下，她手摸了個空。
然后便眼前一花，剛剛還在座位上的人，一下又不見了。
下一秒，她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控制在半空。
她這才發現，林輝不知什么時候竟然到了自己身側的另一邊。
女子掙扎了下，發現手動彈不得，當即面色閃過一絲驚駭。
“等等！我只是想和你開心開心，沒有惡意！別動手！”她立馬知道遇到硬茬兒，馬上求饒。
“我是中環帶李家小姐李心阮，你若是放過我，日后必有厚報！”
“老實點。”林輝皺眉，松開手。重新回到位置坐下。“我問，你答。明白？”
“明白！”李心阮連連點頭。
“你來深域是做什么的？”
“我們李家是固定在深域有店面產業的，我來送補充物資，順帶運貨回家族，深域這邊物資非常豐富，有月塔流出的血溪滋養，這里隨便撒一把種子到土里，幾天就能長出能吃的無數果實。所以這地方是最好的生產之地。”李心阮迅速道。聲音略微有些緊張。
“我第一次來深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點么？”林輝也不掩飾自己是第一次來，畢竟這種東西在老手眼里很難掩飾，還不如大方說出來，直接多問點情報。
“沒什么注意的，深域就是享樂之地，只要你有羽血，這里你能享受到一切。這地方只要你進入，待的時間越長，就會自然而然的身體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容易快樂....這個光靠說是說不出的，你一會兒自行體會就是。”李心阮緊張道。
“行。”林輝戴著四面具，也是納悶，他都遮掩得這么嚴實了，還會被這人盯上，也是無奈。
牛車不斷往下，這次因為自己也坐到車上了，林輝也不再引人注意，他也有了時間和閑暇去打量周圍。
李家這輛車看起來地位不差，不斷往前的同時，迎面駛來的車輛很多都會主動避讓。
這讓林輝對李心阮的所在家族有了一些大致定位。
約莫半個多時辰后，牛車終于抵達深坑底部。
銀色的溪流從天而降，砸落在中心底部，形成一個碩大的圓形水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