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過多少次，你這一招毫無意義，再叫多少次也沒用。力弱而不自知，妄圖挑戰強者，是你最大的傲慢。”黑煞眉頭微蹙，多少有些不耐煩了。
但陶雪海幾乎已經失去意識，卻依舊艱難的撐起身，握著斷劍，渙散了的瞳孔死死盯著黑煞。
他掙扎著，想要再度呼喚，得到伙伴的回應。但身體過于虛弱，已經連調動狂風的力量也沒有了。
嗓子仿佛被刀刺進去卡住了一般，劇痛，堵塞，快要無法呼吸。
“愚蠢！”黑煞松開拳頭，緩步走過去，既然無法招攬，那就讓其永遠沉睡好了。
但下一瞬，他腳步一頓，面色微變，看向了陶雪海身后。
那身后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帶著四張面具的黑衣人。
黑衣人靜靜站在陶雪海身后，屈膝，握住他手中的斷劍，連同他握劍的手一起握住。
“師，父....”陶雪海感受到了什么，茫然的試圖抬起頭，但巨大的虛弱讓他甚至連這個簡單的動作也做不到。
“我都看到了....”林輝輕聲道，“你做得很好。你走出了我也未曾看過的路，未曾見過的風景。”
其實一開始，他只是將陶雪海當做是個未來擋門面的工具人培養，但后來這小子尊師重道，處處為他考慮為他著想。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漸漸也開始正視這段年齡差距不大的師徒關系。
而直到剛才，他被這邊的氣流變化驚動，極速掠來，看到了陶雪海領悟出了自己的狂風劍法那一幕。
不是如他這般將狂風當做利刃，而是將其看做伙伴，融入其中，化身其中。
而在看到這一幕的同時，他對臺風劍法的淬體進度，居然也莫名的提升了一大截，估計再過不久就能再一次突破新境界。
握住陶雪海的手，將其帶動站起。
林輝雙目閃過一抹暗淡紅光。
“還記得我教過你的么？”
“那是我對狂風的領悟。曾經你無論如何都學不會，現在看來，那是只屬于我的路，而非你的路。”
他橫舉斷劍，看向面色凝重的黑煞。對方似乎已經預感到了什么。同樣雙拳抬高，拳頭上凝聚出幽藍色龐大內力，同時一道道黑色紋路開始在其上身浮現，流動。
“又是剛剛那一招么？毫無意義。”黑煞看出了林輝的起手式，和剛剛陶雪海一個架勢。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林輝沒有回話，只是垂下眼簾，注視劍身。
“風。”
沒有呼喊，沒有懇求。
而是號令。
轟！！！
下一瞬，遠比剛才狂暴太多的狂風，呼嘯著發出尖叫，在周圍轟然轉動起來。
周圍霧氣在這一瞬，方圓數百米盡數轉動起來，化為巨大白色旋渦。
所有其中的霧區怪物紛紛身不由己的被卷動失去平衡。
一顆顆枯樹劇烈搖晃，扯動，露出樹根。
泥土碎石隨風而起，融入其中。
干枯的雜草樹枝更是折斷粉碎，化為灰黑旋渦，圍繞林輝緩緩轉動。
那看似緩慢的轉動，實則是速度過快帶來的視覺錯覺。
“這是什么武功！！？”黑煞渾身內力被卷動得仿佛快要熄滅的燭光，他不得不分出不少內力只是為了穩固身形不被失去平衡。
感受著周圍宛如天災般的夸張景象，就算他活了數百年之久，此時也有些繃不住。
他見過很多面積夸張的武功或者神決，但沒有哪個能像現在這個一樣，給他如此大的震撼。
那種仿佛呼喚天災，為我所用的莫名氣質，讓他心中有種喘不過氣來的巨大壓抑感。
這和宮主層次的時感領域完全是兩個不同的領域。和明極對自身和內力的極致強化，也是另一個極端。
不只是他，此時的陶雪海也看到了這一幕，這一副宛如天災般的夸張景象。
四周的霧氣被風席卷，裹挾，環繞四周狂暴轉動。
壓迫得周圍一切都抬不起頭。
就算之前囂張的清河門副門主黑煞，此時也只能凝重的努力穩住身形，堅持不被狂風影響失去平衡。
他睜大雙眼，剛剛的迷糊仿佛被眼前的一幕打了興奮劑，再度意識清醒起來。
“小海，看好了。”
林輝放下斷劍。
“狂風，最終的目的，是止息。”
這是他的感悟，也是他對狂風劍和臺風劍的修煉心得。
握緊斷劍，林輝輕輕一揮。
嗤！
下一瞬，他人消失在原處。
旋轉的狂風助他瞬間加速，直到最大，最快，最強！
噗嗤！！
下一瞬。
一道銀光宛如銀色電痕，從黑煞胸前一閃而過。
巨大到恐怖的力量，疊加快到極致的劍速，帶來的，便是最極致的破壞力。
黑煞甚至還擺著拳架子，都沒來得及出手，便感覺胸膛一痛。
巨大的血口，仿佛憑空從他身體內長出來，只是一個眨眼，身上便多出了寬達拳頭粗細的劍痕。
那劍痕完全切開了他整個身軀，從前胸，到后背，甚至能從劍痕看到后方被劍同樣切開的霧氣。
林輝的身影如幻影般出現在他身后，手中的斷劍無聲粉碎，化為碎末隨風飄散。
回過頭，他看到黑煞的身軀同樣隨風粉碎，化為無數黑色顆粒物，消失不見。
“也是仿制蟲典融合者么？”
他身形微動，想要循著對方虛弱了很多的氣息去追，但才邁出一步，便停了下來。
轉而看向再度倒地昏迷過去了的陶雪海。
嘆息一聲，他閃身過去，一把抓住這小子腰帶，提著快速沒入霧氣，消失不見。
*
*
*
清河門總部。
嘭！
黑煞從半空重重砸落，半跪在地，然后起身，理了理身上衣袍，朝門主司徒野平日里放空的位置走去。
“這不是出去帶隊抓人的黑煞兄弟么？”忽地一個陰陽怪氣的女聲，從后方一道石門傳出。
門內緩緩走出一黑色披肩發的白膚女子。
女子一身金邊華貴黑袍，眉心佩戴著做成眼型的金色額飾。其面容妖冶艷麗，身材豐滿，前凸后翹，就算是行走之間也帶著莫名風情，讓人不由自主的聯想起男女之事。
“看樣子，受傷了？還不輕？什么人能在外城傷到我們尊敬的黑煞副門主？”女子笑吟吟道。
“你不在侍奉你的霧神，沒事跑來這里，就是為了看我笑話？”黑煞曹獻忠寒聲道。
他對這些侍奉霧神的瘋子從來都沒有好感，雖然他自己也不怎么正常，但比起這些動不動就拿同類折磨活祭的瘋子，他簡直就是個善良人。
“來這里自然是有原因。”女子微笑道。
黑煞冷哼一聲，沒再繼續找事，兩人一前一后，很快來到門主司徒野的石座后方。
從背后看司徒野，能發現這位門主全身隨時隨地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紫黑光幕。
若是有人以為他在發呆，就想去偷襲，那就是自尋死路。
這一層紫色光幕，是司徒野修行的特殊神決所致，能通過日常的積累，不斷堆積威力，直到被觸發的瞬間，就會將全部的積累威力一同爆發出來，摧毀一切偷襲者。
“你們來了？”司徒野此時也感受到了兩人氣息。
他緩緩起身，轉過來看向兩人。
在看到兩人的瞬間，他目光忽地聚集在了黑煞曹獻忠身上。
“你受傷了？還很重？”
“是...我接到消息，玄鷹門的護法玄妙劍無海，偷偷去了清風觀，我對玄妙劍這小子有些上心，這家伙天賦夸張，想著若能收入我門中，一定能....”曹獻忠話沒說完，便被司徒野打斷。
“所以你沒打過玄妙劍？”
“自然不是，玄妙劍那小子雖然天賦驚人，但還年輕，到極限也就是一巴掌的事，關鍵是后面來了個他的師傅....那劍速，快了他徒弟不知道多少倍....我一時不察，沒注意，就....”
“但也不該傷你這么重才對？”司徒野皺眉。
“我也不清楚，不過確實是當時感覺一股灼熱的力量沖入傷口，燒掉了我不少的蟲霧。”曹獻忠回憶道。“本來我是打算繼續和對方交手的，但那一下受傷太重，狀態出了點問題，恢復不過來，我不得不先撤了。”
雖然他覺得自己再留下也不大可能打得過那人，但話在自己人面前若是說得自己太廢，那就情況不妙了。
“你有數就好，別因為你的小事耽誤了我們主干任務。”司徒野提醒道。
“放心。”曹獻忠點頭，雖然感覺胸前有些熱，還有些癢，但估計只是之前的后遺癥，或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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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觀后府邸。
林輝靜靜站在窗前，望著外面幽暗深邃的夜霧涌動，手指摩挲著剛剛從徒弟那里弄到的遺物消音石。
忽地一聲痛苦的呻吟，從后面床榻上傳來。
陶雪海慢慢從昏迷中醒來，渾身劇痛，但好在身體已經恢復完整，重新長好了。
他慢慢支撐起身體，第一眼便看到了負手站在窗前的老師林輝。
頓時間，剛剛發生的一系列畫面記憶，仿佛洪水般一下又涌入他腦海。
一連串的畫面，最終定格在了老師手握斷劍，重新在黑煞身后凝聚身形的那一刻。
“你醒了？”林輝回過身，看向這邊。
“身上的傷還好，全部恢復正常了，不愧是仿制蟲典，確實不同凡響。”
“老師....”陶雪海此時再看林輝，頓時覺得之前的一切猜測，都得到了證實，得到了串聯。
當初他就懷疑林輝不可能只有周天實力。能夠創出狂風劍法那般強悍武學之人，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周天。
而剛才發生的一幕，無疑證實了這點。
老師他，根本就是一直隱藏著的超強宗師武人。
清河門的副門主黑煞有多強，他領教了，那是比一般大神官還要強出一大截的頂尖層次，距離宮主之境也只有一線之隔。
就是這般的高手，在老師面前，也變得孱弱不堪了。
回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幕幕，陶雪海心中的情緒也越發劇烈。
那樣的劍，那樣的風...給他展示了狂風劍法的另一個走向的極端威力。
“等等，老師，藥！我的藥還放在霧區！我新找到的！”忽地陶雪海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