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風暴宛如巨大的滾筒,在遠處緩緩轉動,閃爍電弧。
張耀漂浮在半空,努力穩住心神的裂紋。
父親,這個詞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在他心中顯現過了。
當初他能從王城逃脫,從私生子的身份掙脫而出,其實很大程度靠的是大哥的幫助。
從小到大,對父親的恐懼,早已成為了他深入骨髓的陰影。
就算他成為了霧人。
但也正因為成為了霧人,他才更清楚,父親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
理論上,霧人的力量其實是血祖的強化版,他們也能吞噬外物,強大自己。
只是因為外在大部分事物都沒吞噬的價值。武學對他們作用不大,所以才少有人吞噬。
就算一些激進的霧人,也只會養血祖去大量吞噬其他強者,然后等待果實成熟后,自己省力一口摘取。
這樣做的原因,其實根本是因為霧人自己吞噬的收益太小太低。
但這,不包括父親....
他當初被調派鎮壓聯邦史上最大的地淵裂縫,從一開始的凄慘瀕死,到后來的瘋狂吞噬,越來越強。
到現在,近萬年過去了,沒人知道他的實力達到了何等高度。
“你不該這么稱呼我。”那戰艦上的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滄桑滿是灰色疤痕的面容。
這人看上去就像是街面上隨處可見的普通中年武人,平平無奇氣質普通,一頭花白長發被銀色發帶扎起,身上穿著微微發白的樸素灰袍,沒有佩戴兵器。
但張耀知道,這是因為父親的雙拳,就是聯邦最可怕的武器。
畢竟當年逼迫霧人皇帝讓權的三大強者中,就有父親的一個位置。
“也對,我早已被你逐出家族,如今....我還是叫你....”張耀話沒說完,便被對方打斷。
“叫我會主就行?!被ò组L發男子淡淡道,“如今我執掌明心會,基本不在明面上參與活動。以前的王位于我而言毫無意義。”
“....那么,敢問會主,來我黑云城有何貴干?”張耀此時已經從剛剛的沖擊恢復過來,心中升起無比濃重的警惕。
“黑云,是座不錯的城池,武力一般,但流動人數夠用?!睍髦苯拥?,“我要你配合我,暗中布局黑云城,將此陣法,潛伏城中地下?!?/p>
他伸手攤開掌心,掌心中浮現白色熒光,幻化成一個無數六角形疊加構建的立體陣法。
這陣法宛如一個長滿無數尖刺的刺猬球體,緩緩在他掌中不斷旋轉。
“抱歉,我做不到!”張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拒絕?!罢缒闼f,我和你早已沒有任何關系,如今的我,是保心塔張耀,是黑云第二城主!黑云包含了我大哥和三妹的心血,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做出任何背叛此地之事!”
“有骨氣?!睍鬏p輕鼓掌,“但這樣的骨氣,只會給你帶來痛苦?!?/p>
“比起那些!”張耀咬牙,“再度服從于你,才是對我最大的痛苦?。 ?/p>
嘶...
他單手一抓,右手半空中憑空浮現出一座巴掌大小的彩色袖珍小塔。
那小塔表面雕刻著無數金色花紋符號,內里有無數彩色火焰從塔的門窗涌出。
“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我!!”
他雙手托舉小塔,高舉頭頂。
“照耀啊!吾心神光??!”
剎那間,小塔怦然炸開,化為無數彩色光點。
下一瞬,張耀后方空中,浮現出一座高達數千米的巨型同等寶塔虛影。
寶塔每一層的房檐下,都懸掛著密密麻麻一張張金色符紙。
“嘗嘗我苦修千年的力量!”張耀眉心睜開彩光豎瞳,凝視會主。
“天心吾心,定神為邪??!”
嗤?。?/p>
巨型寶塔頂端,一點刺目綠光瞬間宛如太陽般,釋放恐怖壓抑氣息。
轟!
轉瞬間,綠光暴射而出,以純粹的光速直接命中站在原地的會主。
直徑超過數十米的碧綠光柱,宛如激光,一下便將會主淹沒其中。
“就算你實力極強,在我以心定邪的邪能之下,也不可能完全掙脫此等影響!”張耀面目猙獰的緊緊盯著遠處,盯著父親所在的方位。
他邪兵邪能是祛毒,但這毒,或者說是邪毒本質上并非世俗定義的毒,而是完全由他自行認定。也就是說,就算你在別人眼中是對身體有好處的力量或者藥物,在張耀這里,只要被他不認可,就能被定義為邪毒,然后被邪能祛除。
這種祛除力量針對性極強,雖然不足以徹底解決霧人的邪霧,卻能讓對方極其頭疼,自身體內的力量一旦被針對祛除,體系便會迅速失衡,從而導致戰力大跌。
畢竟就算是霧人,也是和其他生命一般,體內是靠形成特殊的力量循環平衡,才得以存在。
“就算你是帝血....就算你實力遠比我強大....但....我的邪能是無法被祛除的??!”張耀死死盯著遠處會主的位置。
他曾經用自己的邪能對大哥測試過,大哥也沒辦法避開這種自身力量的一部分被祛除的麻煩境地。
畢竟張耀的邪能非常賴皮的地方,在于他可以自由調整自己針對的對方力量種類。
這意味著,他可以用自己的全力,去針對對方力量體系中最弱小的一環。
他確實打不過父親,但用他全部的力量,卻一定能以祛毒名義,封鎖父親的一只眼睛,或者體內一個不起眼卻不可或缺的重要器官!
這就是他的戰略。
以全身邪能,徹底封鎖對方的戰力一環,以此來作為籌碼談判!
如果對方答應還好,若是不答應,那就必然要面臨未來至少千年都處于實力被封鎖的憋屈狀態。
因為迄今為止,張耀還從未遇到任何一人,能祛除他釋放的邪能。這股祛毒之力本質上是轉化成對對方帶有善意的同類力量,然后幫助其祛除邪毒的方式運行的。
唯一能解除的方法,就是等待時間流逝,慢慢淡化,消失。
“很有意思的邪能.....當初聽到你更換邪兵的消息,我便有些驚訝,沒想到你為了與我切割,能做到這個地步?!睍鞯穆曇舸藭r從綠色光柱中傳出。
更換邪兵就是在賭命。
這點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現在你看到了?!睆堃嫔?,“我的邪能,就算是你,也無法祛除!”
“確實?!?/p>
綠光消散,此時露出會主依舊站在原地的平凡身影。
“很有針對性的邪能,看來,你很早便已經考慮過如何面對我了?!?/p>
“把三妹還給我,我可以保證為你解除邪能?!睆堃杆俚馈?/p>
“我并未出手,也未抓住她?!睍髌降?,“我手下心帥聯手抓人時,不慎被她逃入了風暴。”
“那是你的事!我只要人回來?。 睆堃珔柭暤馈?/p>
“你還是如此急躁。”會主吐氣,“盡管外表看起來冷靜了許多。”
“我...!!??”張耀正要說話,卻猛地感覺周圍天地瞬間一閃。
緊接著,一切都化為了紅色。
天空。
霧氣。
海水。
甚至遠處的風暴。
一切的一切,盡數都化為了一片血紅。
嗤!!
下一瞬,他猛地心口一痛。手下意識去捂住心臟,卻只碰到一個空蕩蕩的血洞....
“天地失色,我獨取一紅?!?/p>
會主的身影如夢幻般出現在他身后,輕輕嘆息。
“你的人生,到此為止了。”
他回過身,看著張耀踉蹌往前飛墜,砸入海中。
那巨大的保心塔虛影,此時也極速散去,消失。
*
*
*
清風道院。
梨樹下,林輝和宋斐蒔相對而立。一道道微風打著旋從兩人身側掠過,帶起地面細碎落葉。
“你...從五年前,就發現我了?。渴侵x長安告訴你的?。俊彼戊成P凝神盯著林輝,此時她已經從意外震動中恢復過來。
畢竟是活了萬年的老牌霧人,什么陣勢沒見過,也就是一開始估算錯誤,還被猜中心思,導致錯愕了一下,但現在提升估算后,自然不會再出現震動了。
“重復的問題,我不想回答?!绷州x道,“來到這里,觀察了這么久,你有什么想說的?或者,你打算做出什么決定?”
“...決定?”宋斐蒔沒開口了,她確實是有打算,但那是打算離開時一道把林輝一起打包帶走。
但現在....
她心頭有些亂。
林輝的不平常,超出了她的預料。
念頭在腦海里一閃而過,她緩緩開口。
“你....留在這黑云城太過大材小用了,可否愿意隨我一道,返回王城?在那里,你才會有更大的舞臺,才能獲得更多你想要的?!?/p>
“王城?”林輝微微搖頭,“或許我以后會去,但現在....那并非我之追求?!?/p>
他只想過平靜生活,其余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毫無意義。
“你追求什么?”宋斐蒔追問。
“現在的一切,便是我之追求。”林輝回答。
“你去了王城,也能帶上這一切!”
“太麻煩了。遷徙需要付出的東西太多?!?/p>
“但這里很快便會不再安定?!彼戊成P這句話一出,頓時兩人都安靜下來。
林輝瞇起眼,打量著她說出這句話的面色。
身為聯邦四公主,宋斐蒔實力之強,遠在一般霧人之上,乃是絕對的帝血,這樣的強大霧人,居然會說出黑云不再安定這類的話....
“你以為我在說笑?”宋斐蒔此時也不再遮掩,“黑云接下來還會如之前一般照常運轉,三大城主依舊還是原本的樣子,但....內里會有巨大變化?!?/p>
“為什么?”
“為什么?因為此乃大勢!”宋斐蒔沉聲道。“就算謝長安實力極其超標,也阻止不了大勢的變化。否則你以為我這五年真就只為了你一人躲在這兒?”
這句話的信息量一下便讓林輝明白過來,宋斐蒔絕對是還有另外的身份,來黑云,也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話說到這份上,你也該明白,我的到來不光不會對你不利,還會讓你和清風道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這不正好符合你追求平靜生活的想法?”宋斐蒔繼續道,“只有站在強勢的一側,才能讓你繼續維持所謂平靜的生活,否則便只能如喪家之犬,到處逃竄!”
“你...背后是誰?”林輝臉上的笑容慢慢平靜下來。
“你所無法想象的強大力量。”宋斐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