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無頭女尸倒在地上。
侏儒老者連連咳嗽,爬了起來,望著一臉晦氣的方青:“小老兒服了,大人您要如何便如何吧……”
‘出門遇到合歡宗妖女,當真晦氣……我呸!’
方青正用清水洗手,聞言掃了眼許黑:“你跟此女似乎都是魔門大宗道統,怎么淪落到如此地步?”
“咳咳……那女人如何小的不知,但小的修煉的功法、真炁……都是少年之時外出求道,無意間獲得的,小的修煉功法,名為《陰元采道訣》,的確是自南方魔道大派——陰尸宗內流出,道書上還有留言,讓小的以‘陰尸炁’服氣之后,便可前往陰尸宗拜師……但小的留了個心眼,暗中查探許久,知道那魔道大宗的習性,便不敢去了……”
許黑苦笑回答。
“哦?細細說來……”方青來了興趣。
“那些魔道大派,既然自詡為魔,難道還有好人不成?”許黑臉上苦澀之意更甚:“那人丹之法,最開始就是從魔道之中流傳而出的……其傳下的功法多有暗門、禁制……老夫這種半路加入的,不是被當成奴仆驅使、就是將自我祭煉成什么法器、乃至修行漸高,成為其他弟子突破境界之時的一味大藥啊!”
“嗯,倒也有理。”
方青對此十分理解,這也是他不加入宗門的理由之一:“將你修行的道書獻上……”
“是。”許黑依言而行,神態分外恭敬:“這《陰元采道訣》修的是【女土】,【女土】者,陰沉積聚之土也,別名【陰尸土】,因此陰尸宗又喜掘人墳墓,采陰煉尸……小的不想死后也變成一具煉尸,為人驅策,一直不敢與陰尸宗高人碰面,自家采買些道書,對著注解功法,總有些錯漏之處,將自家修成這鬼樣子……”
說完,又是苦澀一笑。
“唉,大家都不容易啊。”
方青嘆了口氣,臉上表情似笑非笑:“可惜……你惹到佛爺,佛爺卻也不能輕易饒了你……這樣吧,你跪下來,誠心誠意求佛爺為你灌頂,做佛爺的弟子,佛爺便大慈大悲,饒了你一命如何?”
“佛……佛爺?”
許黑的表情仿佛見到鬼:“你你……您是密藏域上師?摩云崖不是與大雪山有約,密僧不得東渡的么?”
方青看許黑的表情,似乎做密藏域弟子,還不如去投陰尸宗的樣子,不由暗暗感慨大雪山名頭太臭了。
“呔!佛爺看上你,還敢挑三揀四,你想跟旁邊的合歡宗妖女一樣么?”
他運轉《大日灌頂秘功》,從識海中躍出一輪碩大無朋的巨日,四周溫度劇烈攀升,沖入許黑識海:“要么生、要么死……你自己決定!”
事實證明,不到生死臨頭之際,修士可能都認不清自己。
比如那李如龍!
又比如這許黑!
人越老越怕死,誠哉斯言。
片刻過去,望著被度化之后跪在地上的許黑,方青將自己淘換下來的一方儲物袋丟了過去:“你已經被佛爺下了咒,不得泄露關于佛爺的一切,否則必被咒死!”
“放心,佛爺也不要你的命、不要你獻完肉身獻子孫……你只需拿著這些靈資,去各大坊市、交換會,給佛爺交換其它靈物,順帶打聽情報便可。”
許黑本來都絕望了,聞言眼眸中勉強帶著點生氣:“一切……任憑上師吩咐。”
“善!”
方青哈哈大笑,駕馭玄冰輪離去。
許黑爬起身來,又狠狠給了自家幾個巴掌:“我讓你貪、讓你貪……唉……”
他臉頰高腫,打開儲物袋,嘴巴又一下張大:“如此……如此多靈資?!”
……
碧玉島。
碧海門,洞府中。
清濁之氣匯聚,化為門戶。
光芒一閃,方青的身影瞬間浮現。
“天瀾陣一如往常……”
他取出陣盤,檢查一番,暗自點頭:“我穿梭這段時間,并沒有人來我洞府……當然,傳音符還是有不少。”
方青來到洞府大門處,就見到不少傳音符。
當然,比起剛剛當上真傳那會,數量還是要少許多的,算是熱度減退了不少。
但其中多了不少需要認真回復一二的,比如琴如雪、令狐重等人……
“哦?令狐重已然筑基成功了么?”
方青拿著一張傳音符,略有些驚訝:“差點就誤了人家的筑基慶典?不過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沒什么大事,碧海門中一切歌舞升平。
而最為眾多煉氣弟子津津樂道的,便是又有哪位真傳弟子筑基成功,又或者筑基失敗……
方青拿了自家煉制的一枚二階‘生肌續骨丹’,準備當做令狐重的筑基賀禮,前往參加筑基小會。
一枚二階丹藥,已經足夠貴重。
更何況,他還只是煉氣弟子,并非筑基。
令狐重筑基之后,宗門特意撥了一處二階洞府,名為‘縹緲水榭’,乃是一處靈泊。
湖泊之上,有著亭臺樓閣,附近荷花盛開,清香四溢。
‘這令狐重不愧是掌門后裔,換成是我,筑基之后的二階洞府絕對沒這么好……此地靈氣已有二階上品了吧?’
方青來到水榭入口,出示邀請函,自然就有弟子前來,將他引入其中。
“方師弟?”
令狐重一身華服,迎接上來,身上帶著一重深不可測的靈壓。
煉氣道每一個大境界,都是如同天塹一般。
“恭喜令狐師叔!”
方青笑著遞上禮盒。
“我相信師弟,同樣有這么一日。”令狐重認真道:“小會之后,幾位師弟師妹都留一下,我有話要說。”
‘嗯?這令狐重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莫非……’
方青心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走入水榭。
水榭之中早已有許多修士,三三兩兩或坐或站,隱隱有著區分。
筑基修士不可能讓煉氣修士湊進圈子,這叫龍不與蛇交。
“琴師姐?這是出了何事?”
方青自然找了個煉氣圈子,見到了琴如雪等人。
只是此時的琴如雪,臉頰蒼白失血,看起來頗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
“唉……嘗試沖刺筑基,失敗了,幸好有筑基丹保住一命,只是傷了元氣。”
琴如雪嘆息一聲,眼眸都似乎有些灰暗。
“琴師姐還算好的,那五龍子賊心不死,從某位師兄手中換了一顆‘冰心護脈丹’,再次沖擊筑基,結果據說沒能撐到神識關,在氣元一關就失敗,法力難以凝液……導致反噬,雖然同樣保住小命,但修為倒退,差點跌到煉氣中期……”
另外一名師弟開口,臉上似乎帶著些笑意。
‘五龍子?’
方青都已經差點忘記這人了,現在聽說消息,卻是頷首:‘嗯……作為準二階丹師,果然身家豐厚,這冰心護脈丹,莫非同樣是上次飛魚島流落出來的?’
‘此人已經凝練神識,若是能撐到神元關,成就筑基的可能很大……的確有些可惜……才怪!幸好沒給他弄到一粒筑基丹,否則筑基成功之后,肯定會來找我麻煩。’
……
令狐重的筑基小會,給面子來的筑基修士不少,辦得相當熱鬧,堪稱賓客滿座。
方青掃了一眼,發現不少連他都感覺危險的修士。
其中就有崔折!
這位下巴略尖、長著一雙桃花眼的劍修,在筑基之后,身上的鋒銳之氣更加凌厲了。
而等到大部分賓客散去,之前得過提醒的修士都留了下來。
方青左右環顧一圈,發現都是煉氣弟子,其中就有琴如雪。
“諸位師弟師妹……”
令狐重手持一把碧玉壺,姿態十分親熱,也不叫師侄,而是用了更加親近的稱呼。
“令狐師叔,有何吩咐?我等一定盡力完成。”
一位真傳滿臉帶笑,開口詢問。
“并非吩咐,只是最近有大事發生,筑基修士基本都已經知道,我想著該告訴你等一聲,也好有個準備。”
令狐重款款道來:“宗門最近可能會總動員,并非罰惡殿那樣的小打小鬧,而是與結丹勢力開戰!”
“開戰?”琴如雪吃驚道:“這才幾年?宗門難道就要報復鐘家?”
上次碧海門被打到碧玉島,導致混海蛟蛇進階失敗,一直是宗門之恥。
這些弟子卻沒有想到,報復行動會如此快。
‘看來,令狐掌門已經煉化‘潮生珠’,擁有結丹戰力……也不知是哪位結丹老祖倒霉,先撞上了?’
方青心中猜測。
能讓消息如此傳開,八成令狐掌門已經與碧波仙子阮芷萱聯手,令一位結丹修士隕落!
“不是鐘家!”
令狐重卻搖頭。
“什么?竟然是天心連環島?”
在場煉氣弟子紛紛吃了一驚。
方青卻是暗笑:‘老大跟老二打架,老三先死了……’
“本次大戰,必然有專門的戰爭任務,并且戰后必然有筑基丹作為獎賞,各位師弟師妹若是想賺取大量貢獻點,可不能錯過,如今便可物色親信隊友了。”
令狐重算是提前賣了個好:“當然……若各位真傳不愿出戰,同樣也可……畢竟,真傳弟子本就有拒絕宗門強制任務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