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廟。
文判官殿。
“弟子拜見恩師……”
孫子慕恭敬向上首行禮。
就見神龕之上光芒一閃,現出一位身穿文官官袍,留著三縷長須,相貌十分儒雅的中年憑空出現。
他的身材就比拇指高的孫子慕高大不少,已經有正常孩童大小,笑道:“你難得來見為師,可是有要事?平時派個陰兵送信便可,否則小心日游神見了,記你一筆擅離職守之罪……”
孫子慕一個激靈,似乎這罪名不小,但很快就恢復平靜:“弟子為老師引薦一人,正是這位……這位……”
他看向方青,滿臉疑惑。
這人……叫什么來著?
“哈哈……同是天涯客,相逢便是緣?!?/p>
方青哈哈一笑:“道友身上可有香火錢?還有神祇煉器之法,都交出來吧?!?/p>
“是?!?/p>
那文判官當即滿臉堆笑,從袖中摸出一串外圓內方,串起來的錢幣:“此乃本官這些年積攢的俸祿,還有煉器之法,卻是神道嫡傳……名為‘神昭微妙器蘊玄機法儀’,頗有神妙,萬物有靈,內部器紋自生,我等只需投入香火錢,令其自煉便可……”
方青聽得連連點頭。
這文判官的煉器之術法門跟土地神大差不差,其實就是一回事。
唯一的差別,就在投入香火錢的多少,以及材料本身品質如何罷了。
‘照這么看,我倒是更有把握將那青銅戈煉制成紫府法寶了……’
‘不過這文武判官、日夜游神……實力都在服氣左右。香火神力積蓄太少,煉制道基靈器都不夠……’
‘要打劫,還是要打大的!’
方青笑了笑,對文判官道:“城隍在何處?帶我去見見……”
“城隍大人已前往府城參加考評……不日便回?!?/p>
文判官恭敬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先去城隍正殿坐坐……”
方青笑道。
……
翌日。
“城隍回廟!”
凡人難以見到的虛空中,伴隨著一聲鳴鑼開道的聲響,無數神光落下,色成繽紛。
奇異的是,只聞鑼鼓,卻不見人影。
需要低頭去看,才發現那是一隊只有拇指大小的儀仗,這些都是城隍陰差,穿著捕快服、腰跨長刀。
在他們身后,諸多神吏身材不斷變高,好似從小人國來到正常國度。
這些吏員有的手持漆黑書簿、有的背負筆墨紙硯、有的抬著轎子。
那轎子表面紋刻著鸂鶒與犀牛,帶著堂皇大氣與威嚴,已經有正常人使用的大小,徑自來到城隍廟前。
一只漆黑踏云靴從中走出,身穿七品官服的城隍飄然現身。
其已經有尋常人的體型,在諸多鬼差官吏簇擁之下,好似龐然大物,走入自家城隍廟。
“文武判官何在?日夜游神何在?”
“本官回衙還不前來跪迎?莫不是想吃水火棒?”
這城隍臉龐都有些氣得漲紅,來到城隍廟正殿,就見一位藍衫短發青年,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查看著本地生死簿。
在正殿兩側,還擺放著諸多大箱,里面是塞得滿滿的香火錢。
文武判官、日夜游神、陰司鬼差肅穆站立兩側。
看起來,就好像對方才是城隍,自家不過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這城隍一時呆了,低頭看了看自家官服,又看了看那年輕人,張口欲言……
“正七品城隍,不過道基初期左右么?跪下吧!”
方青掃過這城隍,淡然道。
但這城隍身上香火之氣升騰,化為一圈紅光籠罩,竟然撐住了‘口舌之利’的影響:“你不是本地修士……域外天魔?!”
“咦?”
方青輕咦一聲。
如果是普通道基修士,比如玄巫門那幾個,哪怕氣數在身,受到他度子位格加持的‘口舌之利’影響,立即就會被如同傀儡一般擺弄。此等天賦隨身而來,有口舌便可發動,倒是不會因為附體而消失。
這城隍居然不同?
‘能抵抗位格的只有位格本身!’
‘這道基有位格,形似度子?不對……太微弱了……他身上的位格太低太少,更不是本身持有,最多算‘假持’……是香火神道這張法網本身的加持?’
方青掐指一算,已經明悟許多:‘這神道好生有趣,倒是跟密藏的灌頂之法差不多,說不得便是學自灌頂之法……不對,也有可能是密藏的灌頂之法,原本學自神道?’
但也只是如此而已了。
他身上光芒瞬變,仿佛有一輪大日升騰,赫然通過本尊灌注,改換了功法。
從【女土】化為《大日灌頂秘功》!
‘曜靈煊’發動!
直接篡改這城隍的念頭!
這城隍本身不過道基初期,哪怕依靠香火大網的法度有些神異,但畢竟實力擺在這里,面對一位紫府級別的度子,還是被輕易度化,跪在地上:“小神拜見大人……”
“給我看看你的根基……”
方青隨口道。
這城隍立即打開官袍,胸膛變得透明。
其本來就是魂魄,體內空無一物,唯有一道純白符箓,上面用朱筆寫著神文——‘正七品大隋九江府三山縣城隍神位’!
而在這一道神箓之下竟然還有一道道基!
‘不是自修的,而是神箓附帶的,名為‘神昭儀’?’
方青眼中眸光流轉:“【鬼金】道基——神昭儀?這似乎是一道煉器神妙,哦……原來就是‘神昭微妙器蘊玄機法儀’啊?!?/p>
“這層層分封,難怪這城隍手下煉器神妙都是這一道……”
“神道羅網法度,竟然能賜予道基、位格……莫非還能賜予神通?”
他嘆了口氣,已經明白這白曜天的危險在何處。
恐怕堪比紫府的神道修士必然存在!甚至可能不止一位!
‘果然洞天就是危險!當年煙波福地,幾位紫府真人完全可以搜刮一空,連鍋都一起端走……’
‘而這洞天,哪怕傾盡我白骨道之力都未必能拿下啊,還必然死傷慘重的……’
‘嗯,此身的任務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好處與風險都有一定預料。’
‘接下來……便是撈個保底,然后功成身退吧……在隕落之前,最后試探這洞天之力。’
……
數月之后。
“唉……要我一肩扛著九江府十縣之地,我也很難辦的……”
“舉重冠軍不好當啊?!?/p>
方青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把玩著手中一枚元寶。
這元寶通體赤金,實際上是以濃郁的香火神力打造。
神力!
這在香火體系中,幾乎可以購買任何東西。
當然,也有麻煩。
“沒有進入神道體系,就無法運用神力……”
“但這沒有關系……我控制幾個城隍、土地……讓他們給我煉器就可以了?!?/p>
神箓這種東西,一看就是跟明子差不多的產物,方青傻了才煉化入體。
他隨意揮手,數十件道基靈器懸浮而出,各自閃爍不凡光輝。
這自然是各地縣城隍不知道幾百年的積蓄,被他盡數給扒光了。
“道基靈器……對我來說一點用都沒有啊,只有丟在無生寺中,賞賜下面人的需要……我呸!我還給無生寺創造價值?應當是他們拿著這些,去給我換能用的靈物才對……”
方青來到后堂,就見一干城隍次第排列,各自運轉神力,不斷祭煉一口青銅戈。
這自然是他后續讓外面的桑吉送進來的。
神火炎炎,儀軌光芒大放。
那一箱箱最薄的‘符錢’幾乎是紙一樣燃燒起來,頃刻殆盡。
唯有一串串的青銅大錢還能堅持,當做薪柴燃燒。
最后的元寶則是居于正中,仿佛碳火,熊熊不熄……
“欲要祭煉紫府法寶……這些香火愿力還是不足?!?/p>
方青嘆了口氣:“只能向其余縣城下手了……”
府城之中,有五品的‘都城隍’,疑似道基圓滿,甚至是紫府真人!
他當然不會觸霉頭,只在縣城之中橫行霸道。
突出一個越級而戰,就是用度子位格炸魚。
“并且……我這么干,早晚會被發現的,必須在發現之前將此寶煉制完成,然后送出洞天!”
“嗯,至少我這么蹦跶,都沒被一根手指按死,可以確認至少洞天之主并不存在……那位神道之主對洞天的控制力,還是差了一些……”
……
時光如水。
恍惚間,又是數月過去。
九江府。
三山縣。
“哼!”
伴隨著一聲冷哼,一道巨人身影轟然降臨!
其文官打扮,一身大紅官袍,頭頂戴著向兩側延伸長翅的幞頭官帽,體型龐大如同小山。
與指頭大小的土地、孩童一般的吏員、乃至普通人的縣城隍形成鮮明對比。
其一人的存在感,就壓過了整座城隍廟!
那城隍廟寬闊的廣場,只能勉強令其駐足。
“三山城隍何在?速速出來面見本官!”
九江府都城隍喝了一聲。
他這段時日以來,隱隱發現屬下城隍有些不對,但又不知道不對在何處。
究其變化,應當是從三山縣開始,他當即選擇神軀駕臨,查看一切。
神道體系之中,官大一級壓死人,此世又是神道治世,根本不怕有什么厲害反賊。
畢竟,神品越高,實力越強!
“下官在!”
三山縣城隍飛出,誠惶誠恐地跪下:“拜見上官……”
九江府都城隍碩大的眼珠盯著縣城隍:“你不對……很不對……你最近在做何事?”
言語之中,他已經動用自家神品,調動神道法度,壓制縣城隍,令其無法說謊。
“為公子煉器!”
縣城隍張開口,很自然地回答。
“公子?”
都城隍有些疑惑:“誰家公子?哪怕當朝大官,難道可以干涉神道之事?不怕神罰?”
“是我!”
方青飄然現身。
拖延了這段時日,自家紫府法寶成功煉制,又送出洞天之后,他就沒有絲毫顧忌了。
“正好……趁此機會,好好試探一番這洞天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