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大帳。
四周陳設簡陋,唯有正中懸掛著一幅巨型地圖,上面是巴郡地理。
李如龍身著帥袍,手持朱筆,正批閱軍文。
忽然!
帳篷之外,一陣喧囂之聲傳來,令他不由蹙眉。
但還未開口,帳篷就被掀開,幾名修士闖了進來。
“大哥……”
郭天虹臉色漲紅,聲音中甚至都帶著一點哭腔,顯得分外委屈:“羅家那人又來了,我無能……攔不住他!”
軍中以軍令為先,擅闖帥帳是大罪,理論上可以直接斬首示眾!
但闖進來的幾名修士卻絲毫不懼,左顧右盼,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參見大帥!”
“免了……”
李如龍放下手中朱筆,嘆了口氣:“原來是羅大成道友、還有洛道友、何道友……”
這幾人修為不算什么,但關鍵是姓!
天水羅家、魁安洛氏、云巖門何家……都是巴郡本地赫赫有名的道基勢力!
雖然礙于紫府之間的協(xié)定,這些道基修士沒有出手。
但李如龍區(qū)區(qū)服氣修士,碰到這幾家都只能大軍繞過,平白走了許多冤枉路。
不僅如此!這幾家還派出修士,美其名曰‘襄助義軍’,實際上么?
“大帥……族中有命,希望大帥明日便進攻‘三木城’,最好屠城十萬……”
羅家羅大成率先開口:“族中正煉一爐丹藥,急需血氣。”
“十萬?是不是太多了,以往我們借助兩軍相爭,殺傷甚慘,還能遮掩一些,這么多就遮掩不住了。”
李如龍并未開口,旁邊的郭天虹就急了。
“遮掩不住便遮掩不住……區(qū)區(qū)下民之怨,能奈何我們修士一根毛么?”
羅大成不以為然。
“民如韭,割復生……”
李如龍低聲喃喃。
“哈哈,正是此理。”
羅大成哈哈大笑,又看向郭天虹,目光中毫不掩飾淫邪之色:“大帥……你這妹子,出落得當真水靈。”
鏘!
營帳之中,一抹劍光乍現(xiàn)!
無數(shù)刀劍之器轟鳴聲中,定軍劍不知何時已經搭在了羅大成脖子上。
“明日大軍便開始攻城……現(xiàn)在,滾!”
李如龍的聲音令人如墜冰窟。
“哈哈……開個玩笑罷了。”
羅大成干笑兩聲,幾乎屁滾尿流地逃出帥帳,等到離開老遠,又對著身后狠狠吐了口唾沫:“我呸……捧著蒲家臭腳的貨色,還真當自己是潛龍了?”
旁邊的洛姓修士與何家修士對視一眼,都是搖頭。
雖然一起前來逼迫,但他們也有點恥與此人為伍的意思。
“那李如龍,竟服氣圓滿了?”
良久后,洛姓修士開口:“我苦修三十載,如今不過六層……當真令人羨慕啊。”
“羨慕么?我卻是一點都不羨慕,他修的是小庚金劍訣?”
云巖門的何家修士搖頭:“我聽聞,郁林郡中有一道基世家,以【亢金】傳家,修的似乎是‘庚金劍訣’?最近似乎出了一位麒麟子,同樣服氣九層了?想必不久之后,便要多出一位道基大修……”
“何兄怎么如此清楚?”
洛姓修士一怔。
“畢竟咱們投了蒲家,日后跟郁林郡世家都是同僚,總得提前打點一二,不至于措手不及。”
何姓修士坦然道。
“是啊……那位蒲家老祖畢竟煉化了天地靈火,戰(zhàn)力在紫府中都算強橫……光看凡人軍陣戰(zhàn)場輸贏,便知黑痋門已經處于劣勢……我等世家自然要站在贏家一邊。”
洛姓修士理所當然地道。
……
‘這氣氛怎么不對?’
當方青被請入義軍大帳之時,感覺氣氛好像有些微妙?
他再看李如龍,發(fā)現(xiàn)此人的法力簡直到了某種巔峰,【亢金】之氣鋒利無比,令人僅僅注視都有一種刺痛感,但身形卻莫名變得佝僂,好像蒼老憔悴不少。
旁邊的郭天虹眼眸微紅,仿佛剛剛哭過。
‘莫非……’
他心中胡思亂想,神色卻變得鄭重:“方水……見過大帥。”
“是你啊……”
李如龍似乎剛剛回過神來,歉然一笑:“失禮了……不知道友前來,所謂何事?若是為了交易,可以去找軍需官。”
“大帥……看著頗為憔悴。”
方青隨意交談幾句,就聽李如龍一聲嘆息:“唉……我細細想來,此生最快樂的時候,還是當年初出江湖,蜀山七劍結義那段日子。”
‘這算什么?大佬在凡爾賽?’
他又詢問幾句,才知道李如龍那兩個凡人結義兄弟也陣亡在戰(zhàn)場之上,大概明白過來。
‘原來是在傷春悲秋?算了,我趕快演完跑路!’
方青心中決斷,拿出信箋:“大帥可還記得那個邋遢道人?”
“是當年求仙之時,我等在浮舟坊外,見到的那個老道士?略有印象……”
李如龍想了想,回憶道。
“那道人手眼通天,又匯聚不少同道,舉辦了個交換會……他仰慕大帥風采,有信在此。”
方青將信交給旁邊的郭天虹,再由郭天虹轉交給李如龍。
望著李如龍打開信箋,掃了幾眼。
“原來如此……”
李如龍神色略微變化,忽然一按發(fā)髻。
在他發(fā)髻之上,原本插著的一口飛劍立即飛出,發(fā)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方青瞳孔一縮,差點以為李如龍想要動手。
“信上所言,我已經盡數(shù)知曉,此次多謝道友。”
李如龍起身,鄭重道謝,又瞥了眼身邊的郭天虹:“方道友……若將來我出了事,你碰見我這義妹,還請照顧一二。”
‘這語氣……怎么這么像托孤?莫非信箋上寫了真相?’
方青當然不敢偷看一位疑似紫府修士留下的信箋,只能如此猜測。
“好說好說,既然事情辦完,那我就告辭了。”
方青現(xiàn)在只想甩脫麻煩,連生意都不做了,直接告辭離去。
當他離去之后,郭天虹望著滿臉慘然的李如龍:“大哥……出了何事?”
“我原本以為……我給他們當狗,好歹還能護住你,我們都能活著,將來或許還有成仙的逍遙……”
李如龍雙目茫然:“但現(xiàn)在……”
……
嗖嗖!
方青腳踏玄冰輪,一口氣飛出數(shù)百里。
望了望下方景色,他按落遁光,盤坐在一塊青巖之上。
嘩啦啦!
在青巖旁邊,正有一條溪水,好似玉帶,潺潺而流。
他停下來,看似盤膝打坐,恢復消耗的法力,實則暗自運轉《梅花易》,卜算自己此時開啟穿越的吉兇。
吉!
道生珠加持之下,識海中的梅花給出卦象。
“呼……”
方青長出口氣,知道自己完成‘戲份’之后,那一道要命的視線,總算從自家身上離去了。
饒是如此,他也不敢馬上啟動穿越,而是輾轉多地,看似在采買靈材,實際上還是每日一卦,問安。
數(shù)個月后。
碧玉島某處。
“靠……終于回來了!”
體驗了被紫府修士炸魚感覺的方青回到了他忠誠的碧玉島。
自從有了上次的經歷之后,他都有些杯弓蛇影了。
哪怕此時回到已經戰(zhàn)火沖天的碧玉島,居然都覺得此地哪怕雙方修士大戰(zhàn),上次來襲殺自家的也只是鐘靈秀這個煉氣圓滿!這是多么可貴的事情?
相比較而言,哪怕碧玉島天天死人,都可以稱得上‘民風淳樸’了。
“我果然還是適合在此種民風淳樸之地修仙……”
方青滿意點頭,又習慣性開始掐算問安。
“若此時回宗門,乃是兇中藏吉?”
“看來此次大戰(zhàn),最終結果碧海門不會太傷筋動骨?”
若是之前,哪怕在碧玉島這等天機澄澈的環(huán)境,想要掐算涉及數(shù)位結丹老祖、數(shù)十位筑基大修的大戰(zhàn)結果,方青肯定也力有不逮。
但此時,有著道生珠加持,以此世并無的占卜之術,簡直是降維打擊!
‘所謂紫府修士遍查因果,都不過如此了吧?’
方青的心神在梅花易中無限拔高,在吉兇之外,看到了更多的卦象。
他看到了華連、看到了自己曾經參加過的海龍王祭……以及一條頭上長包,體型龐大無比的虬蛇妖獸!
也看到了鐘靈秀,乃至一位位筑基修士,以及三位有些模糊的身影……
“原來如此……”
“是宗門豢養(yǎng)的一條二階巔峰虬蛇,即將晉升三階么?”
方青恍然大悟:“這才是這次戰(zhàn)爭的起因!一旦虬蛇晉升三階,就相當于多了一位結丹戰(zhàn)力……鐘家跟天心連環(huán)島怎么可能忍?”
這場大戰(zhàn),無數(shù)修士為之身死,卻不知為何而死!
但如今,方青已經知道了。
“而這個消息,碧海門肯定遮掩得死死,哪怕筑基修士都未必知曉……卻泄露了!”
“因為華連!甚至其所在的飛魚島,都是內奸!”
“甚至……查珠都有些不對,她的體質特殊,在上品水靈根之外,還覺醒了某種靈體……一旦那條二階虬蛇突破之時將其吞噬,能增加一點渡劫成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