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你要與本座辯一辯梵法?”
桑吉看扎西被自己威懾住,立即步步緊逼。
扎西臉龐漲紅,甚至身體都通紅起來,卻不敢答應。
誰不知這桑吉舌綻蓮花,最擅辯法,年輕之時游走密藏域,不知道說得多少高僧主動割下頭顱,將自家修為、骨肉法器都送給了他!
“哼……我不與你辯論。”
扎西扭頭就走,心中卻是無奈:‘我已修成‘忿怒心’,原本想勾動此人,令其早早沖擊法王不退轉地,受此【畢月】證金沖擊而隕落……卻沒想到此人如此能忍!一顆白骨心洞若觀火……’
……
就在這兩位上師對峙之際,虛空之中,垚塵腦后放出一圈彩光,盤膝而坐,笑吟吟望著前方幾尊法王。
這些法王各自展露金身,有的三頭六臂、有的男女同體,呈現寂靜尊、忿怒相……天花亂墜、地涌金蓮。
此皆神通所化,諸多神通連成一片,彩光匯聚,令天機一片混亂。
“哈哈……摩羅什,你那幾個小輩,甚是有趣。”
垚塵目光下望,哈哈大笑:“早聞你密僧能言善辯,不若開個法會,先讓我等見識見識如何?”
“道友說笑了。”
摩羅什骨瘦如柴,站在一尊青面獠牙、兇神惡煞的金身之上,形銷骨立,仿佛隨時都會身亡一般,聞言只是雙手合十:“若道友愿見此博樂為戲,只需再出幾位弟子一起,給眾位道友瞧個樂子便可。”
言語之間雖然有些退讓,但也有所持。
并且,那道基圓滿的桑吉、扎西、乃至摩云崖弟子,在他眼中仿佛盡數都是豬狗牛羊一般。
“你這大和尚,距離煉成第三道神通不遠了……”
垚塵手中浮現出一把玉壺、一只玉杯,自斟自飲,掃了眼摩羅什,慨然道。
紫府修士,煉成一道神通為紫府初期,兩道神通為紫府中期。
到了第三道神通,便是紫府后期修士,又稱為‘大真人’,與煉氣道的‘大修’一般,對于初期、中期修士都有壓倒性優勢,因此頗受尊敬。
當今之世,真君隱沒,四神通的紫府巔峰修士同樣一心閉關,琢磨求金之法,甚少出手,大真人便是一方大勢力的頂尖力量了。
“垚塵……青鳥部那‘素烏’老妖給了你何種好處?竟讓你退讓至此?”
就在此時,另外一位紫府大真人開口。
他一襲素袍,面目普通,背著一柄木劍竟然是一位紫府后期的大劍修。
“不過是一些靈物罷了,既然素烏道友欲要證金,我自然要成全他。”
垚塵又飲了一杯酒,輕笑道:“只等此次證金過后,再跟青鳥部算賬而已……”
一干初期、中期的紫府法王卻是不敢接話,知道這垚塵大真人心胸狹窄,又擅長推算。
這青鳥部后面怕是有得苦頭要吃……
但他們都不在乎,不煉成神通,終究無法進入他們眼界,只談論這青鳥部大妖如何。
“【畢月】者,出則天下大亂……我看這已頗有幾分意象。”
“呵呵……天下何其浩瀚?如今只亂了古蜀一地,南疆、東邊不過小兒過家家……密藏、更東方的太乙玄門又何曾亂了?若以此證,只怕立即身死道消!”
“我看那素烏道友必另有謀劃,只等著便是……”
……
天色暗沉銀月高懸。
一片烏云不知從何飄來,淅淅瀝瀝地落著寒雨。
某座洞府。
李如龍盤膝而坐,手邊擺放著幾樣靈物、丹藥,不過道基級數,正在靜候天時。
‘以公主權勢,能賜我一個機會已是難得,必須死死抓住……’
‘這洞府往日只有大妖能用,如今給了我……但其余輔助突破之物便只有道基級別,算是聊勝于無……’
他金鱗閃閃,顯然已經下定決心:‘若那素烏妖王突破失敗,我必死無疑……若它突破成功,對我而言便比服用一件【畢月】紫府靈物還要好……但能否煉成神通,依舊只有一兩成指望。’
神通之難,可見一斑。
但若錯過這個機會,他將來可能連一成把握都沒有!
“開始吧!”
靜坐良久,四周云霧升騰,李如龍自覺精氣神已經調和圓滿,當即拔開瓶塞,吞服了一粒丹藥。
這丹藥入腹,他雙目豁然圓睜:“這不是‘三才凈氣丹’……這藥力……遠超道基靈丹!”
“小公主?”
“不可能,她都無權調動紫府靈物!”
李如龍心下一寒,知道又落入某種算計當中,整個人五內如焚。
那紫府大丹效力驚人,不斷催發他體內道基,欲要化為神通卻終究差了一籌,無法順利突破。
“唉……”
就在這時,一把沙啞難聽的聲音響起,其若烏鴉夜啼。
洞府之內,不知何時又多出一妖。
其一襲銀袍、五官奇古,背負雙手,默默注視著李如龍:“終究催發太過……少了那么一分底蘊積累,再怎么堆砌都難以速成紫府……可老夫已經等不及了。”
‘素烏妖王?!’
李如龍心中慘然,正準備心一狠,運轉秘法化去自身,不給此妖任何機會,卻發現渾身法力盡皆動彈不得。
洞府內驀然一暗,繼而便多出一縷縷亮白銀火。
其幽螢潛燃,光不外泄,斂之若虛,其焰如月之華,隱于云翳……李如龍異常熟悉,正是蒲山君的‘玄陰銀火’!
‘連紫府中期的蒲山君都……’
李如龍心中只有這個念頭轉過,卻駭然發現這‘玄陰銀火’乃是從自己口鼻七竅之中冒出來的。
‘方才那丹……乃是人丹,用蒲山君煉的?’
‘我竟吞了一位紫府,還是神通相合的紫府,居然都無法突破?’
李如龍為自己悲哀,知道以自家天資,此生恐怕都求紫府無望。
他慘然一笑,身軀便被‘玄陰銀火’包裹,化為云霧升騰。
這云霧色成五彩,隱隱有龍虎之形。
又過了不知多久,云消雨歇,一切異象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一枚晶瑩剔透、龍虎交纏的丹藥。
“龍虎大丹,終究是成了……只可惜此人未能成就紫府,少了幾分藥力。”
“好在這李如龍跟蒲山君命數都不錯,各有龍虎之命,如今龍虎交匯,得成大丹……尚可一補。”
銀袍老人暗沉嘶啞的聲音響起,身形瞬間消失不見。
……
“一年之期已至。”
小寰海,太白島,洞府中。
方青打起精神,全神貫注地看著直播。
就見桑吉跟扎西等密教上師站在一起,來到一處湖泊。
殘月高懸,這湖泊形似滿月,當中卻修建了一座銀色高臺,臺上則供奉著巨大的銀盤,其上滿是各種復雜玄奧的妖文。
四面虛空或有密藏金身、或有海內大妖,高如山岳,隱于云霧當中,又有仙真宮闕,都只靜靜地等待著。
桑吉等上師在外界呼風喚雨,此地卻只是小蝦米,遠遠地站定,眺望著湖泊與銀盤。
不知何時,一片烏云飄來,有風霜雨雪落下。
寒潭月影、風霜雨雪之中,一道銀袍老者的身影驟然自高臺之上浮現,于銀盤之上矗立,朗聲道:“本妖‘素烏’,勞煩各位遠道而來,旁觀今日證就【畢月】!”
話音未落,他哈哈大笑,身周已經浮現出一重又一重的宮闕。
其玉雪為階,桂花遍地,好似天穹月宮,又覆蓋一層幽暗光華。
正是【畢月】神通——‘太幽宮’!
太幽宮既成,登時有風霜雨雪落下,寒氣逼人,那些道基修士懼怕不已地后退,不少修煉火德的修士哪怕有紫府長輩看護,都是臉色青白,已然受傷。
——‘解霜雨’!
霜雨落下,天上殘月明亮無比,似有帝流漿隨著雨水而落,絲絲縷縷,沁入太幽宮中。
驀然間,又是天地一暗,哪怕修煉了瞳術的修士都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無比的黑幕,將整座太幽宮包裹。
那黑暗如蛇蛟翻滾,隱隱孕育某物。
正是‘光俱斂’!
……
虛空之中。
垚塵同樣目不轉睛地望著這一幕,時而蹙眉、時而擊節贊嘆:“好一個素烏老妖……我等紫府修士,以神通求金性、丹性、佛性、神性……其實都是一回事,燃盡四神通,求得金性,便可證得果位,古稱服金證位、又叫‘證道成仙’!”
古來證金的法門,最終為的都是求得那一縷金性罷了!
“素烏道友積蓄深厚,金性已然在孕育之中,只等破殼而出……便可登位,成佛陀果!”
摩羅什雙手合十,臉上帶著笑意,一雙眼眸卻盡成金色,死死盯著那一片黑暗瞧看。
黑暗洶涌翻滾,忽然收縮,混若雞子,又遍布裂痕,仿佛某物正欲破殼而出。
咔嚓!
一股大力落在其上,天地交感,連那一輪彎月都是驀然一顫。
此方世界,無論在哪修行的修士,耳邊似乎都傳來一聲難聽嘶啞的烏鴉啼鳴之音。
天地翻覆,是為神通——‘翻天覆’!
只是當第四道神通顯化之后,那一團黑暗卻未能順利化開。
烏鴉啼哭當中,一把蒼老難聽的聲音驟然響起:
“金位變遷,神通難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