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
李如龍已經(jīng)服氣圓滿,不再修行,盤膝而坐,似在享受這難得的平靜。
在他手邊,還擺著一本密冊。
這密冊頗為古樸,邊角處已經(jīng)有些殘破,未遮住之處,則露出‘置閏’二字。
“道友好雅興!”
忽然!
微風(fēng)輕動,暗泉洶涌,一人走入帳中,赫然是羅大成!
鏘!
定軍劍出鞘,直接落在羅大成的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不……你不是他!”
李如龍望著此時的羅大成,神色卻是驀然一變:“閣下是何人?”
他并未呼喊其余修士護衛(wèi),因為并不需要。
更何況,這是他所期待的變數(shù)!
羅大成背負(fù)雙手,饒有興致地打量周圍:“道友竟然還封鎖了周圍?不錯不錯……”
“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p>
李如龍冷哼一聲。
“邋遢道人!”
羅大成微微一笑,吐出一個令李如龍瞳孔一縮的名字。
“你……是前輩的人?”
李如龍有些詫異,這還是之前那個好色如命的羅大成么?
或者說,原本的好色成性只是偽裝?
‘果然……賭對了。’
正在碧玉島操縱一切的方青心中一喜:‘邋遢道人接觸李如龍,果然別有目的……很可能是要讓他活!’
因為如今局勢,不論是蒲家老祖,還是黑痋門紫府,都只要李如龍死!
一個死人是沒有絲毫價值的。
莫名出現(xiàn)的紫府,乃是變數(shù)!
‘特么的一個個紫府謀算服氣……還要不要臉了?’
方青心中吐槽,同樣知曉涉入此種紫府局中有多危險。
但他一點不帶怕的,有本事穿梭兩界打死我!
更何況,冒險的是羅大成!跟方青有什么關(guān)系?
正是因為知道此局兇險,更有紫府修士插手,他才要過來,若是能因此牽連天水羅家,更是妙不可言。
“非也……我只是不愿見到濟世安民的道友,死于宵小之手罷了?!?/p>
方青操縱羅大成實話實說:“不知道友如今謀劃,生路有幾成?”
李如龍慘笑一聲:“紫府神通盯著,能有半成都屬難得……這還多虧有前輩出手,替我遮掩天機。”
‘巧了,我一點天機都沒有為羅大成遮掩……’
方青心中微微一笑:“難在何處?”
李如龍沉吟一聲,此時他當(dāng)真無所畏懼,連每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抓住,直接攤牌:“崖上之人根本無視我,因此欲要我死的,唯有蒲家老祖跟黑痋門老祖,這便是兩位紫府修士……若我逃出命劫,必有紫府阻道,前輩可為我擋住一位,但還有一位……十分麻煩?!?/p>
方青沉吟片刻:“天水羅家,夠不夠紫府側(cè)目?”
“道基修士,堪堪可為紫府門下走狗……多一條少一條,其實無所謂。”
李如龍飛快謀劃一番:“欲要引走紫府修士,必得紫府一級的秘聞、靈物……”
“我明白了,祝愿道友能成吧?!?/p>
方青了然,操縱羅大成離去。
在他心中,隱隱有了個計劃,或許真能為李如龍創(chuàng)造一絲生機。
哪怕不成,也只是死個羅大成而已。
‘是時候,驗證一番‘大日紫炁’在此界的分量了?!?/p>
‘羅大成面見李如龍,這可是風(fēng)暴漩渦,他又沒有‘如在算中’,哪怕有正當(dāng)理由,卻也會引得紫府矚目……若身上再多件重寶?想想還挺令人激動的?!?/p>
方青又想到了自己,他雖然身懷‘大日紫炁’,但有著‘如在算中’遮掩,從來都不會落入紫府算中。
正因為如此,否則的話,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但羅大成顯然不會跟他一樣。
“三日后么?正好趕到羅家駐地……”
……
營帳內(nèi)。
李如龍見到羅大成離去,眼中卻浮現(xiàn)出一絲痛苦之色,又重新拿起那本密冊:“為何如此?明明……明明我已經(jīng)決定放棄了……”
月光照徹之下,令那‘置閏’二字顯得特別明亮。
……
兩日時光,飛快流逝。
夜晚。
營帳內(nèi)。
李如龍高居主位,舉杯笑道:“今宵暢飲,明日日出之際,便是本帥與那趙無序斗劍之時,各位靜候佳音便是……”
他今夜舉辦宴會,將所有凡人將領(lǐng)、道友都請了來。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氣氛十分熱鬧。
唯有郭天虹,擔(dān)憂地看向自家大哥:“大哥……那趙無序據(jù)說也是劍修,不好對付啊,如此……是否太過托大?”
“無妨……”
李如龍手中拿著一卷古冊,忽然一抬手。
一道劍光割破營帳,現(xiàn)出天際一彎明月。
這明月如鉤,有清冷月輝灑落。
“諸位……看此月如何?”
李如龍飲了一盞酒,似是隨意問著。
“太陰如水,大妙!”
妙義夫人溫婉回答。
“月有心、張、畢、危四相,心乃初升之月,張乃圓滿無缺之月,畢乃飄搖殘缺之月……此月相,乃是【畢月】所屬!”
李如龍緩緩道:“【畢月】者,主邊兵犯境,戈獵天下……上古之際,有妖族大圣‘畢月烏’,能吞金噬火,后轉(zhuǎn)世為胡人大君,逐鹿中原……”
這等修行秘聞,散修還是很少聽得,一個個全神貫注,連手中杯盞都放下了。
唯有郭天虹,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這個大哥十分陌生。
“當(dāng)時,十二【值歲】中的【亢金】曾下凡阻攔,卻為【畢月】所弒,從此,【畢月】道統(tǒng)便可統(tǒng)攝【亢金】道統(tǒng)……”
李如龍繼續(xù)講述,只是聲音變得越發(fā)不對。
此時,不少修士已經(jīng)察覺到氣氛不妙,有的想要逃走,卻發(fā)現(xiàn)大帳之內(nèi)不知何時,竟然已經(jīng)布置了一重陣法!
“啊……是金龍定界陣!”
“大帥……你要做什么?”
幾名散修對視一眼,都分外不安。
“當(dāng)年,那胡人大君逐鹿中原,稱霸一時,最終兵敗……于窮途末路之際,獻祭了自家所有部屬、從眾、還有至親至愛之人……登臨【畢月】之位……從此便在天地之間,留下了這道儀軌。”
“后世之人,只要效仿,便可請得【畢月】之威能……改易道統(tǒng)!此為——‘置閏法’!”
李如龍笑道。
而在場修士,無不驚駭莫名。
服氣道功法一旦選定,根本無法更改,哪怕純化法力,都需要‘天一生水’這等靈物。
卻沒有想到,竟然還有更改道統(tǒng)的法子!
只是聽起來就透著邪異、血腥!
“至親至愛……”
郭天虹望著李如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噗噗噗!
而在此時,定軍劍赫然出鞘!
刀劍之器齊鳴,劍光爆閃,只是頃刻之間,那些李如龍的心腹手足、凡人將領(lǐng)便盡數(shù)授首!
繼而……是跟隨他的散修。
“李如龍,你不得好死!”
妙義夫人臉色慘白,雙手掐訣,卻被一道無比鋒銳之氣突破,貫穿胸膛,不由詛咒道:“蒲家……不會放過你的?!?/p>
“你果然是蒲家暗子。”
李如龍畢竟是服氣圓滿修士,又是劍修,一口飛劍在手,當(dāng)真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將滿帳之人殺得干干凈凈。
宴席之上,杯盤狼藉,血流漂杵!
與之前滿堂歡宴相比,簡直如同鬼蜮!
天穹之上,那一輪殘月越發(fā)明亮,似有道道月華落下,化為儀軌。
天地間一直存在,某種古老的法儀,被引動了!
營地之內(nèi),驀然生出風(fēng)雨霜雪之景。
營帳所在仿佛化為寒潭,有一道月影落下,照耀李如龍。
不!
那不是照耀,而是吞噬!
模仿上古【畢月】吞金之能,以【畢月】吞【亢金】!
李如龍面露一絲痛苦之色,望著自家雙手,發(fā)現(xiàn)手背之處,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出幾枚金色鱗片。
【畢月】鐘愛妖族,轉(zhuǎn)修【畢月】,自然需要化妖!
哪怕是方青,都沒有想到李如龍會整這么大一個花活!
他還以為李如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好漢子呢!
只能說,生死之際,滄海橫流,方見修士本色!
硬生生改換自家根基,痛苦堪比千刀萬剮,但李如龍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他默默注視著營帳中最后一人,也是他至親至愛之人——郭天虹!
“大哥……你真的……還是大哥么?”
郭天虹并未抵抗,或許是她法力低微,或許是已心如死灰。
“我是……抱歉了,從今以后,我只為自己一人而活!”
李如龍右手探出,抓入郭天虹胸膛,取出一顆紅彤彤的心臟。
兩行清淚,不知何時從李如龍眼眸之中流淌而下。
寒潭月影驀然一盛,將李如龍裹挾在內(nèi),天上明月光輝大亮。
金由月來,妖由人生。
置閏法——已成!
……
月落日升。
天地之間日精月華交互,正是修士奮發(fā)之時。
一道劍光自郁林郡而來,落在軍營之前,現(xiàn)出其中一人,正是趙無序:“李如龍……斗劍之期已至!你……”
他本該志得意滿,此次過后,更有道基之望。
但趙無序很快發(fā)現(xiàn)不對。
呼呼!
四周風(fēng)雨霜雪大作,一道人影突出。
他周身遍布金鱗,頭上長著兩個小角,正是化為半妖的李如龍!
【畢月】光輝乍現(xiàn)!
“不好!此人克我!”
趙無序心中一個念頭閃過,驀然生出幾分大禍臨頭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