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方青神情十分凝重,心知老瞎子說得沒錯。
不過,他自家背負的因果太大太多了,別的不說,《大日灌頂秘功》的因果,就比老瞎子全身上下加起來都重了。
與密藏域的干系更不可能被斬斷,完全是債多了不愁的狀態。
因此,他臉上卻露出一絲輕松之色:“若我將來道基,可能會有大雪山上師來度化我投釋?那也不錯啊……咱們散修吃夠了沒功法沒背景的苦,哪怕入了密藏域,好歹能求個肆意逍遙吧?”
“你……罷了,老夫都跟你說過那密藏之地的恐怖了,你若執意如此,老夫也無話可說。”
老瞎子反而無語了,沉默良久,才撫摸著手中骨碗:“咱們古蜀乃是摩云道統庇護,密僧不敢東渡……但世事難料,若你將來道基,又愿承接因果,可來‘小室山’尋老夫,老夫以此碗相贈!”
方青看著那暗黃骨碗,心中有些膈應,又有些躍躍欲試,若自家以《大日灌頂秘功》祭煉此器,不知會有何等反應?
只不過,他還干不出強搶瞎子破碗的勾當,只能等到將來道基再說。
方青想了想,又開口詢問:“不知老先生你手上那份《馬頭金剛護法神功》可有后續?”
這才是他今日最主要的目的!
這份密藏域的護教神功對他助力良多,更令他在煉氣期之時就有了神識與二階煉體,自然難以舍棄。
“你……還真練了?”
老瞎子看向方青,感覺就好像在看一個瘋子:“哈哈……你果然與佛有緣,不過那功法后續老瞎子的確沒有,你若將來去了密藏域,可往‘馬頭金剛寺’一行,此寺雖然不是大雪山嫡傳的‘諸法本源之寺’,卻也十分尊貴,切記千萬小心……”
對于這個結果,方青不算太過失望。
畢竟,密藏域就在那里,對他而言,簡直是遍地寶藏!
只是還需要謹慎一些,最好等到筑基,再派一位弟子前去取經。
雖然……他現在并沒有弟子……
“我曉得厲害,只是這天下各處,難道都如同古蜀、密藏域一般么?”
方青問出自己的疑惑。
這服氣道的地界,似乎都不太安穩的樣子。
“這世道,自八千多年前,最后一位修士證了那果位之后,一直便是如此了。”
老瞎子喃喃道:“咱們蜀地北邊有胡人為禍一方,妖孽橫行,往東是合歡魔道的地盤,南邊有魔門好玩弄尸體……往西更不必說。”
“八千多年前?最后一位金丹真君?難道這八千年來,都無人再登那金位?”
方青忽然捕捉到一個疑點:“這……跟近古歷有何關系?”
近古歷似乎也只有八千多年?莫非……
“嘿嘿……此事有些隱秘,但老瞎子恰好聽聞過,近古歷元年,便是那位真君證道的年份……據說自那之前的上古時期,大地之上還有諸多真君顯跡,但近古之后,諸多大能歸隱洞天,潛修不出,唯有紫府修士逞威。”老瞎子道。
“原來如此……”
此界金丹真君,壽命幾乎永恒,方青早就知道了,畢竟諸多【值歲】之名從太古之時一直流傳到如今,雖然可能有的位置已經換人,但也至少逍遙了萬年之久。
但近古歷法,居然是以最后一位真君證道為始,就是方青不知道的事情了。
‘此界道消魔長的緣由,莫非因為最后一位證道的真君,竟然是魔修不成?’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浮現,但不敢說出口。
……
跟老瞎子告辭之后,方青隨意在浮舟坊市內逛了逛。
“咦?此人也在?”
浮舟坊市不大,只有三三兩兩的修士,沿著主街道擺攤。
方青目光一掃,居然見到一位攤主還是個熟人!
那是一個老農模樣的【婁金】修士,正是上次交換會上,想要兌換【婁金】道基功法的老田!
此時,老田正支開攤位,賣的都是靈谷,顆粒飽滿,顯然也是一位極有手藝的靈農。
偶爾便有幾位修士駐足,似乎在跟老田討價還價。
“老田頭,你這一點靈谷,就想換一道劍訣?”
一名散修嗤笑:“你修的是【婁金】,這【婁金】乃西極之金,為金德之正位,若與劍訣相配,更是相得益彰……你想得挺美,可惜這點靈資連半本劍訣都換不到……你老田家就適合耕作靈谷,握著鋤頭,還想出個握劍的劍修不成?”
“【婁金】乃西極之金,為金之正位?這是哪本道書上的說法?”
方青腳步一停,來了興趣。
至于金屬性的劍訣?他還真知道不少,不說碧玉島天書閣中的珍藏,那個李如龍修煉的,不就是《小庚金劍訣》么?
“老朽只是求個萬一,實在不行,一道金屬性的法訣也可……”
老田臉上賠著笑,顯得十分卑微。
“金德道訣也不成……最多一道金屬性符箓,不能再多了。”
那修士卻是跟老田討價還價。
‘這老田,要價也真黑啊……不過上次交換會,他還想用靈谷換功法來著……’
方青心中無語,知道這老田要么深藏不露,要么就是純純的愣頭青!
就在他繼續看好戲之時,忽然遠處似乎有人驚呼。
這聲音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大。
就見幾名渾身浴血的修士沖入坊市,用法術擴散了聲音,整個坊市的人都能聽見:“東邊……東邊出了一座古修洞府,疑似道基大修所藏!”
“有修士前往窺探,卻被驕若游龍的劍光所斬……那洞府之中,必然藏了一口飛劍!”
“飛劍?”
聽到這個,在場的修士都坐不住了。
一口正經飛劍,價值甚至在一道普通真炁之上。
哪怕自己用不上,賣掉都足夠靈資修行破境了。
更不用說,一口好的飛劍,若是落在修金德的劍修之手,是何等風流猖狂!
“有飛劍?是金德道基修士洞府……說不得就有劍訣!”
老田也不賣靈谷了,直接將攤位一收,就要去探那洞府。
方青聽了,心中卻是有種莫名的味道:‘李如龍當年……好像就是這么找到的仙緣?說不得就是這坊市附近的洞府,如今又出現一座?這叫什么?鉤直餌咸?愿者上鉤?’
他在識海內暗自起了一卦,數片梅花虛影垂落,化為一個卦象。
不出意料,是‘兇’!
‘沒有‘大兇’,看來不是紫府謀劃,那就是有道基修士在幕后?’
‘對我來說,一口飛劍跟劍訣,雖然珍貴,但也無傷大雅……還是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明知道兇險,還湊上去,這是頭鐵娃。
“只不過……這古蜀巴郡,才安穩多久,又要出亂子了么?”
……
“最適合當我弟子的人選……咳咳!”
離開浮舟坊市之后,方青賊心不死,又起了一卦,然后臉色就是一白,差點噴出一口精血。
“果然,還是糞坑……我的天機之術并沒有太大長進。”
“或者,是《梅花易》品階太低?需要新的推算之術?”
想到自家在碧玉島那邊,哪怕結丹老祖的隱秘都能勉強一算,再看看古蜀這邊的待遇,方青便有種吐血的感覺。
“果然,還是碧玉島那邊民風淳樸,適合我修仙。”
他吞服一粒丹藥,臉色瞬間好轉不少,目光注視著一個方向。
那是巴郡天水所在,三水坳所在方位!
‘老叔應該已經罹難……我方家香火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只,被養在三水坳,如今羅家覆滅,也不知會有何種變化?’
‘此身乃是轉世,血脈親情所在,總該去看一看的。’
之前所慮,不過是那紫府吃了虧,滅了羅家之后,又在附近守候。
但這么多年過去,怎么也該放棄了吧?
紫府可不像金丹真君那么長壽,數年的時間也很寶貴。
方青默默拿出之前被鄙視的《梅花易》,卜算自家前往三水坳的吉兇。
“吉?”
“看來的確沒什么大事……那就去看看吧。”
……
巴郡,天水。
此地原本為天水羅家統治,直到五年前,羅家不知何故,被紫府修士滅門,轟動一時,諸修以為禁地。
直到最近一兩年,發現那位蒲家老祖并不在意此地,才一窩蜂涌入,爭奪羅家殘留的功法、寶物、靈地……
這其中,同為道基勢力,又占據地利的洛家與云巖門下手最狠,卻又顧忌紫府,假托散修之名,弄得天水一片混亂,殺人奪寶之事時有發生。
三水坳。
此地隸屬天水,乃是一座被數座大山圍住的小山村。
山村附近有三條溪流潺潺而過,由此得名。
此時,這山村已經破敗大半,只有最當中的祠堂稍顯齊整,有幾名半大孩童,正聚在一起,圍著一口破鐵鍋。
“哥……我餓!”
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瞪著大眼睛道。
“再等等,景淳哥出去找吃的,就快回來了。”
另外一個半大少年安慰道。
他其實也懵懵懂懂,只記得自家一直逃難、逃荒……然后被人找到,送來這里,由景淳哥照顧。
最初,似乎那個羅家還是什么家的能有些救濟,后來就全都沒有了,他們若不是靠著之前積蓄的一點糧食,還有景淳哥,搞不好要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