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狐重等到筑基中期,就想真正接任掌門?’
在場幾位老成一些的筑基修士對視一眼,沒說話。
畢竟修仙界以實力為重,人家有個結丹期的老祖,筑基中期擔任碧海門掌門其實說得過去。
方青當然選擇隨大流。
畢竟令狐重在戰時對他不錯,還將五龍子安排在他手下,省了他不少精力。
“哈哈……多謝各位。”
看到自己暗示放風的修士出口竟然獲得如此多支持,令狐重不由大喜過望。
只是這時,忽然又有一位筑基女修的師妹開口:“令狐師兄設宴,還專門邀請了萬寶……那老家伙竟然不來,當真不給師兄面子。”
此言一出,氣氛頓時有些冷場。
畢竟萬寶乃是真正的宗門高層,并且威望素著,更何況不是他們這一系的人,當然不必給面子。
令狐重同樣有些無語地望著這位師妹,之前那個是他找的捧哏,但這個真不是……
方青看著這一幕,同樣覺得有趣:‘這就是聰明人百般思考,不如蠢人靈機一動么?’
令狐重肯定不想跟萬寶長老所在的派系開戰,卻阻礙不住下面人聒噪。
更何況,伴隨著小寰海一統,碧海門外再無敵手,豈不是只能在門內齟齬了么?
“只要令狐師兄振臂一呼,我們發起對萬寶的彈劾又有何難?”
另外一名筑基師弟恭維道。
方青此時就沒有隨大流了,畢竟萬寶在戰爭十年中算是他的老領導,對他還不錯。
令狐重卻是有些被架上去了,騎虎難下。
并且,如今掌門一系如日中天,說不定真的能將萬寶長老拉下馬?
就在他開口,欲言又止之際,天穹之上忽然烏云密布,一股可怕的靈壓自島嶼正中浮現,轟然席卷而至!
“這……這是?”
“出了何事?”
一干筑基大修紛紛起身,有的還打翻了身前杯盞,一時間人仰馬翻。
“好恐怖的靈壓,這是……”
崔折望著島嶼正中,就見一道光柱沖天而起,大量靈氣蜂擁而至。
“此情此景……有些像當年混海蛟蛇渡劫之時,莫不是門中有人突破結丹?”
方青望著這一幕,卻是有些感慨。
“結丹?”
令狐重心念電轉,將門中疑似的筑基后期修士過了一遍,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不會是萬寶長老修為更進一步,抵達筑基圓滿的假丹境界,門中在支持他結丹吧?’
一念至此,他額頭就不由有些冷汗涔涔而下。
“本門還有哪位假丹修士么?”
“莫非……是萬寶長老?又或者天鼎長老?”
一干筑基修士議論紛紛。
“本門的結丹底蘊,大概數百年才能積攢一份,之前卻給那混海蛟蛇用了……只是最近幾年,本門橫掃天心連環島跟太白鐘家,因此又繳獲了許多資源,湊出一份結丹資源么?”
那些上了年紀的筑基,卻是猜到些許真相。
‘天鼎?萬寶?都是下修視野……真正結丹的人,必是令狐謹無疑!’
方青作為難得知曉內情之人,心中卻是十分篤定。
論功勞、論地位、論修為……萬寶跟天鼎與令狐謹相比……都不必比了。
‘令狐謹煉化了潮生珠為外丹,有結丹初期戰力……也就是說,只要他能結丹成功,后續天劫之事根本不需擔心。’
如果結丹天劫能將結丹初期修士都劈死,那基本就沒有渡劫成功的結丹修士了。
因此這外丹法,其實也是渡過結丹天劫的無上妙法!
方青抬頭,就見烏云密布,雷霆狂舞,心中卻是有些羨慕:
‘這令狐謹突破結丹的環境,可比之前那條混海蛟蛇強多了……更不可能受到外來結丹修士的侵擾。’
宗門連七玄碧波陣的威能都未曾全部開啟,便可見一斑!
‘并且……人族修士突破結丹,還是跟妖族有些不同的……’
方青細細感悟著天地靈力的變化,這可是來之不易的機會。
更何況,他之后肯定會走到這一步的。
在他感應之中,整個主島的三階靈氣,此時如同百川歸海一般,向某處核心匯聚。
一股深沉、浩大的氣機,正借著如此過程,在不斷圓滿、萌芽……
咻!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忽然升起,其中一名筑基初期老者咬牙切齒,全身爆發出血霧,噴出一道血箭,射向那結丹洞府所在。
噗!
血色箭光在半路就被一只纖纖玉手捏住,剎那粉碎。
一道碧綠水流落下,頃刻間便將筑基老者融化。
“本門長老結丹,其余筑基修士,敢靠近者,以叛門論處……”
碧波仙子阮芷萱的身形浮現,語氣淡然。
……
“那人……似乎是單長老?”
令狐重詫異片刻,又緩緩點頭:“原來如此,此人不是天心連環島、便是鐘家的死間……如今應當都算滅海盟的人了。”
“無論如何,有著本門老祖守護,我等不必擔心。”
方青神態很是放松,忽然神識一動。
他感覺那流淌的靈機,在這一瞬似乎有些凝滯。
三日時光,飛快流逝。
到了此時,哪怕令狐重等筑基修士,都明悟那位結丹之人的艱難。
“結丹……難難難啊!”
方青忍不住算了一卦,繼而就是嘆息一聲。
幾乎就在他嘆息的下一刻,那漫天烏云瞬間消散,雷霆隱沒,再也沒有之前令人頭皮發麻之感。
“這……結丹天劫怎么未曾落下?”
一名女修傻傻道。
“那必然是因為結丹不成……還未凝結完整的真丹便失敗了……”
旁邊一名同伴開口,忽然就下意識捂住嘴,眼神慌亂地看向周圍。
“各位師弟師妹,如今宗門出了此等大事,我等各歸洞府便是……”
還得是令狐重,此時慌而不亂:“本門有兩位結丹老祖坐鎮,縱然如今又有一位結丹不成,卻也算不得什么。”
“令狐師兄說的甚是……”
一干筑基修士果然紛紛鎮定下來,各自回轉洞府。
方青回到丹島,并未進入深層次閉關。
果然,數日之后,就有小道消息傳出……結丹的乃是掌門令狐謹!
甚至,其并未抵達真丹凝成這一步便遺憾失敗,更因為年紀太大,又動用了數種催伐潛力的秘術,已經瀕臨油盡燈枯,大限不遠了!
“這可真是天大的消息……”
方青捏著傳音符:“如果是之前三大結丹勢力三足鼎立之時,這消息肯定要死死瞞著……但宗內有心人太多,又是結丹這么大的事,根本瞞不住……”
“并且,如今情況對于碧海門來說也就那樣……小寰海還是碧海門一家獨大,因此不必隱瞞?”
他想了想,召喚出靈舟,來到令狐重的水榭洞府。
此時的水榭一片寂靜,甚至有些冷清。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方青心中浮現出一句,竟然莫名覺得十分貼切。
發出傳音符之后,水榭陣法打開。
他走入其中,就見到一臉憔悴的令狐重。
“令狐師兄……”
方青拱手:“多多保重啊……”
“虧得師弟還愿意來看我。”令狐重慘然一笑:“不像那些人,都跑得一干二凈……”
“事情何至于此啊?哪怕令狐掌門結丹不成,依舊還是掌門……師兄也還是代掌門。”
方青寬慰兩句。
“唉……哪有如此簡單?我家老祖此次之后壽元將盡,只能退下……而我之前能當代掌門,還是仗著他老人家結丹的勢,如今卻……”
令狐重嘴角苦澀,仿佛含著一枚苦果:“花無百日紅,這些年來我得意之時,雖然處事還算謹慎,但必然遭著不少人眼紅,到了如今時節,還是要急流勇退……我已經決定辭去代掌門之位!”
“這……”
方青想了想,卻還是沉默。
令狐重真正的問題,在于掌門一系借著令狐謹結丹的威勢迅猛擴張,侵占了太多利益。
原本,只要令狐謹一直是結丹修士,這都不叫事。
奈何……這次結丹失敗,卻是扯下虎皮。
掌門一系實力大損,自然需要大步收縮。
‘幸好我當年沒腦袋一熱就跟著令狐重攪風攪雨……否則現在肯定也是一腦門子官司。’
方青雖然算半個掌門一系的,卻若即若離,畢竟他無心權力,此時就展露出好處了。
哪怕遭到攻擊,他都沒有什么好攻擊的地方。
丹島之上,天鼎長老還眼巴巴地想讓他繼承衣缽呢!
方青再度安慰幾句,告辭離去。
從始至終,都沒有詢問令狐謹當初為何擁有結丹戰力的事情。
這明顯是宗門最高機密,不必自討沒趣。
更何況……他早就知道了。
當方青走后,令狐重眼眸之中精光一閃,來到會客廳后。
屏風之上光芒一閃,走出一名清癯老者,正是令狐謹!
“老祖宗……”
令狐重行了一禮:“剛才是方青方師弟……”
“老夫看到了,此子心性還算不錯,不愧是一次筑基便成的,值得宗門培養。”
令狐謹雖然臉色蒼白,一副元氣大傷的模樣,眼眸中的精光卻是更盛:“老夫雖然受傷,但勉強還能再活幾年……正好趁此機會,將宗門隱患都掃除一遍……你繼續放出消息,說老夫行將坐化,家族中都開始爭權奪利,看看能不能再釣幾條滅海盟的小魚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