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閉死關,無生寺照常運轉。
畢竟突破紫府、法王……一般都需要數十年時光。
開頭十年,甚至看不出什么異樣。
‘這也是桑吉最后拖延的時間了……’
‘該如何跑,往哪里跑,還是要先算算……’
洞府之內,方青盤膝而坐,面前點燃著一個大火盆。
加入真君仙人一級的勢力,好處太大了,他的確有些舍不得離去。
在無生寺修行,修煉靈物有人收集送上門、想要煉制什么法器都有……甚至就連他想精進自家卜卦修為,都有相應的經書可看。
方青如今又汲取了密藏的命占、火供等推算之術的精華,自覺卜卦大有長進。
奈何伴隨著他修為越高,涉及的因果也越重。
除了自家安危,基本還是什么都算不出……
“若此時往東……小兇。”
“可惜了,若是在小寰海,我應該還能推算出危險來源……”
方青搖搖頭,心中一片片梅花浮現,演化卦象。
“若往西往北……則是‘大兇’?”
“西邊乃是密藏域,有自投羅網之嫌……北邊,莫非還是那邪物鬧的?”
素烏妖王證金失敗,化作紫府巔峰的邪物,肆虐北境,據說已經吞吃了好幾頭紫府大妖,又生出其它邪門變化。
反正青鳥部肯定元氣大傷,但落鳳山還在,等到聯絡上其它紫府巔峰大妖,終歸還是可以解決的。
只是青鳥部原本的謀劃,肯定要雞飛蛋打。
哪怕那邪物有何遺留也不是青鳥部說了算的了。
“此時北去……可能撞上紫府大妖,因此大兇么?”
“往南……吉兇參半。居然還是留在原地不動,乃是‘中平’……但隱隱有劫氣孕育,恐怕隨著時間流逝,會轉為兇卦!甚至由小兇轉為大兇!”
這都不需要卜卦,方青便可知為何會如此。
伴隨著時間流逝,桑吉突破的異象越來越微弱,自然就會被諸多紫府察覺,然后就是試探……
若確認其真正失敗身隕,那就是古蜀紫府一擁而上,瓜分無生寺的局面!
此為‘大兇’之潛兆!
“還是得等幾年,等到北邊安定,東邊或許也可去了……”
“實在不成,還是龜縮小寰海數十年,再換個身份過來……”
“只是沒個身份來歷,在服氣、道基修士面前晃晃還可以,一旦被紫府注意到,就是極大破綻……畢竟不可能憑空出現道基修士,此世修士太過謹慎……”
要是小寰海那邊,資源遍地,機緣無數。
有散修冒險筑基成功,并非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甚至每隔一段時間就有。
在古蜀這邊就不對了,能鑄就道基的,至少服氣品階較高,還有功法來源,以及道基靈物、道基丹等等……一查都是問題。
……
秋去春來。
方一心在靈田中耕作,間或掐訣采氣。
他此事做得極其隱蔽,生怕外人看見。
旁邊,胡全安正為他把風。
方景淳死后,他漸漸從悲傷中走出,成為方家真正的一家之主,為人處世都沉穩許多。
而兩個兒子漸漸長大,都有修行資質,該當考慮服氣入道之事了。
方一心知曉自家服氣較晚,又沒有什么資源背景,大概是一輩子服氣的命,只將希望放在一對兒子身上。
見到兩個兒子都有修行資質,當真大喜過望。
不過細細檢查一番,又有不同。
大兒子‘方無塵’濃眉大眼性格憨厚……胡全安看了,說是不太適合【箕水】之道,反而很適合跟著他學土德功法。
方一心沒有絲毫猶豫,讓大兒子拜了胡全安為師,修習《寶土歸元訣》,此功法乃是道基功法的殘篇,需要采一道四階下品的‘中黃之炁’修煉。
這‘中黃之炁’需要找一片田野沃土,以秘咒采之,若是靈田自然更快更好。
方一心自然就將主意打到了自家耕種的靈田之上。
他只略略取之,對地氣影響不大,不耽誤多少收成。
完成今日采氣之后,方一心將土黃氣息封入一只玉瓶,交給胡全安。
“不錯不錯,再加上這一份,足以淬煉出一份正經真炁……無塵入道有望。”
胡全安捋須微笑道。
“還要多謝前輩。”
方一心讓方無塵拜師,自然是看上了胡全安的遺產。
胡家命格比方家差了不少,居然沒出什么有資質的修仙之才。
等到胡全安壽終正寢之后,這胡家整個都是方家的!
‘我手中還有一道‘地元淬真’,正好給無咎,他倒是跟我一樣的【箕水】之命,恰好繼承家傳……’
方一心美滋滋地打著小算盤:‘只可惜,那樂家女對無咎無感,反倒是跟我家老大玩得不錯……無塵當真傻人有傻福。’
正往回走著,忽然聽見急促的鐘聲響起,連綿九聲,震動四野。
那些靈農盡數停下腳步,望著曾家主峰方向,面色都十分凝重。
“主家相召……”
胡全安臉色幾變,吐出一口長氣:“只怕又要與誰家斗法了……”
方一心嘴唇發白,咬緊牙關,卻知道根本拒絕不得。
好在他家乃是最差的佃戶,只需出一位服氣修士便可。
如同樂家那般家業較大的,說不得要出兩三位!
一行人連飯都來不及吃,來到曾家一處大院匯聚。
方一心看了,都是平時的熟人,樂家老祖也在,身邊還跟著兩人,其中一個竟然是老田!
這位服氣六層修士因為干活賣力,為人實在,被樂家老祖看重,直接轉為長工了。
如今自然毫不客氣,拿來頂替自家一個名額,也不知私下許諾了什么好處才讓老田答應。
一炷香之后,一名穿著錦衣華袍,打扮如同富家員外的中年修士,神情嚴肅地來到院中。
這人名為‘曾廣黎’,乃是服氣八層修為,更管著山下佃農,往年帶著曾家族兵收租的也是他,在佃農中很有威信。
此時,曾廣黎富態的臉上不再滿是笑意,反而帶著一絲陰鷙與狠辣:“你們來此,自然什么都不必說了,跟著老夫去殺人……立功了有獎勵,免佃租、有丹藥、法器、符箓、功法賞賜……哪怕死了都有撫恤,子侄輩可續租靈田,免十年供奉!”
一干佃農自然大聲叫好,至少表面上氣血昂揚地出發了。
天色漆黑,烏云閉月。
“月黑風高……當真是殺人的好時候。”
云層之中,曾青葉一襲黑衣,眼眸中似閃耀著兩點燈火。
又等了片刻,兩位道基修士駕風而來,各自行禮:“曾前輩!”
這兩人都是道基初期修為,一人是黎山元家老祖‘元不空’,另外一位則來自大湖玄家,名為‘玄鹿’。
“兩位小友來了,這次去滅那烏家,必可順利。”
曾青葉溫和笑道。
“哪里哪里……我等皆要仰仗前輩才是。”
元不空與玄鹿連連謙讓,他們一個修【井木】,一個修【參水】……哪怕曾青葉還是道基初期都可以輕易勝過他們。
“那烏家也就一位道基初期,修的乃是【奎木】……正好為老夫所克,當年烏家狼狽,躲入西陀郡搖尾乞憐……又大肆侵占我們幾家利益,如今聽聞古蜀招募,有了好處就想跑?”
曾青葉冷笑一聲:“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情?”
“不錯……只是寺內可打點了?”
玄鹿終究有些不安。
“放心,寺內五位明子明妃,老夫都備了厚禮……”
曾青葉笑道:“必不會多事。”
元不空與玄鹿對視一眼:‘這曾青葉老奸巨猾……怎么突然奮發?安知背后是不是有密教徒撐腰?’
‘烏家反正是個沒根基的,正好做了它!’
想到道基家族的積蓄,這兩位道基老祖便不由食指大動起來。
……
片刻后。
烏家駐地。
刺耳的喊殺聲響徹天地,各類法術光華亂炸。
那一層薄薄的守護陣法第一時間就被破開,令烏家修士與幾家聯軍短兵相接。
方一心修為淺薄,只敢在外圍搖旗吶喊,再加上胡全安在一旁看顧,真真是膽戰心驚。
倒是眼見著那樂家老祖帶著樂家家主還有老田殺入敵陣,一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何人敢犯我烏家?”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似乎剛從閉關中被驚動。
烏光一閃,距離最近的十幾名各家服氣修士便被盡數腰斬,從傷口處流淌出黑血,五臟六腑碎裂,腸子化為一根根漆黑藤蔓,如蛇般狂舞。
嗖嗖!
剎那間又有兩道流光落下,帶著遠超服氣之法力,顯然是偷襲。
那烏家老祖身形一閃,竟然消失不見,藏匿于虛空,又來到云端,見到了曾青葉等人,不由一驚:“竟然是這幾家坐地虎,好啊……連曾青葉這個老家伙都來了。”
“那烏啟神不見了……必是以法術藏匿。”
元不空眼眸中靈光閃爍,卻抓不到蹤跡,只能看向曾青葉。
“呵呵,早聞【奎木】善藏果然名不虛傳。”
曾青葉單手掐訣,放于唇前,輕輕一吹。
黑暗中似乎有一道大江江上又有一漁船,掛著漁燈,飄搖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一般。
但就是在這飄搖的漁燈火之下,一道身影被照耀而出,正是烏家老祖烏啟神!
元不空與玄鹿哈哈大笑,各持法器逼近。
轟隆!
方一心抬頭,就見天穹之上各色光華閃動,忽然又一下炸開,現出一道碧綠真火。
無數綠色火焰好似流星一般墜落,尋常服氣修士稍微沾惹一點,便瞬間被消去血肉,化作森森白骨!
剎那間,戰場化為煉獄!
“這……”
兩邊正在動手的修士一下呆住,不由面面相覷起來。
“跑啊!”
下一瞬,不知誰喊了一聲,大量修士一哄而散,都是抱頭鼠竄地逃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