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島。
方青掐指一算,自己已經閉關十年。
“我這一生,似乎還未閉關過如此長的時日?”
他神識內視,就見氣海丹田之內,‘潮生珠’高懸,兩側各有一珠一笛兩件法寶。
而在潮生珠下方,七十七滴液態法力匯聚,化為一汪碧綠深邃的幽潭。
只是方青雖然閉關,卻一直通過許黑、項大虎等眼線,觀察兩界形勢。
小寰海這邊一切如常,碧海門跟滅海盟都沒什么大動靜。
反倒是三元島的三才坊市那邊,展紅袖筑基成功,大肆宣揚陸凌風投靠魔修、弒師等大罪,與那姜家老祖狠狠斗過幾場。
她雖然筑基稍晚,卻有一頭二階萬壽龜,倒是勝過那姜家筑基。
奈何姜家筑基敗后退守三元島,以陣法守護,展紅袖一時不能進,反而被其聯絡魔修埋伏,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
不過此女頗有機緣,因禍得福,據說得了深海鮫人友誼,正在養傷,不知何時又要卷土重來。
‘倒是古蜀,西陀郡那邊……’
方青深深嘆了口氣。
各位紫府明察秋毫,哪怕是妙風這種有著傳承的道基,都能推算出桑吉突破很是不順。
而如今僅僅只是有些不順,想必隨著時間越拖越久不順就會變成不利……然后是幾近失敗!
‘桑吉只是異象稍有挫折,紫府試探便至……’
‘那灶神教、還有天地靈火因果,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方青冷笑,知道只要桑吉突破失敗,整個白骨道便會立即被傾覆!
‘幸好我跑得快,否則這些都得我擔著。’
‘并且……在外人眼中,所謂的排擠自然是笑話……’
‘我關系桑吉命數圓滿,只要我不死……桑吉突破還未完全失敗,白骨道就還有一絲氣數……因此上師閉死關之前,秘密囑托我離去,以保全自身……這倒是日后回歸的好借口。’
‘只可惜,同樣希望渺茫的。’
若桑吉成功證就法王,方青便可用此借口回歸。
但關鍵是……他成不了啊!
‘修士閉關突破紫府,只要不是那種命數天成、大能轉世的,一般都要數十年時光……’
‘如今十年過去,可以略微看出征兆……距離真正隕落還有十幾二十年的時光。’
等到確認桑吉突破失敗身死,密藏域肯定要來人開啟地宮,迎接遺骸與舍利子。
到時候送去法王處檢查,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總歸還是一句,早跑早好……’
‘如今北方邪物已被滅,倒是可以往北行,借助戰亂遮掩再轉向東南……’
‘只是我看著方家,有些不對勁啊……’
方青蹙眉:‘再等等、再看看……大不了一口氣繼續閉關數十年,然后換個身份。’
他掐指欲算,又想到此地乃是小寰海,并無古蜀的天機,更何況自家也未必能算得出來,不由嘆了口氣:“三濟……【胃土】……”
當年還是服氣小修之時,看不清那邋遢道人的真面目。
但入了白骨道之后,方青通過桑吉,對于古蜀一些知名紫府還是有所了解的。
那三濟真人,修的便是【胃土】!
當年還選在‘灶君廟’舉辦交換會!
如今又有一個‘灶神教’興起,怎么能不讓方青懷疑,這‘灶神教’背后的紫府便是三濟!
“更關鍵的是……方無塵修煉的《寶土歸元訣》,同樣是【胃土】所屬,還修煉得那么快!”
“他跟老田親近,田金宸當年便是開啟煙波福地的鑰匙……那福地之中,還藏有一縷【胃土】神性呢!”
“再等等,我絕不能出面……若方無塵還能順利找到道基功法,甚至鑄就道基,那便基本可以確定,其已身入這‘胃土局’中了……”
方青全面復盤,又想到當初自家剛準備度化‘胡全安’,卻莫名有些心血來潮,才改了手段。
如今想來,簡直有些后怕。
胡全安可是方無塵的師尊,同樣修【胃土】,這些年打磨下來,甚至都服氣后期了。
說不得,同樣是一枚棋子。
‘若當年他被我度化,如今紫府要用,卻發現勾不動他……樂子就大了。’
‘好在我當年只以道基玄妙施加影響,甚至過了這么多年,影響都淡了,剩下全靠交情與師徒之情撐著……不會出現紫府都影響不了的情況。’
‘當年的心血來潮,莫非應在這里?’
方青吐了口氣,不由暗自感慨古蜀紫府的現實。
原本桑吉在時,一切都好。
結果閉關稍微不利立即就有各種試探。
甚至,將這一深不可測的‘胃土之局’都搬到西陀郡來擺弄了……
也不怕桑吉證就法王,突然出關,將這些棋子一個個通通度化或者打殺!
‘如今,是真的不能再去西陀郡了……’
涉及三濟真人、就疑似涉及那一縷【胃土】神性,而金丹真君算不得!
他最大的預測吉兇之手段便被廢了。
方青哪怕去了西陀,各種推算,最終也只可能是自取死路。
‘我就躲在小寰海,老虎不出洞,看誰能將我如何?’
‘先出去耍個樂子,然后繼續閉關!’
他施施然出關,先去幾個坊市中勾欄聽曲,又依次找了琴如雪、玉湘兒,浪蕩了一大圈……這才悄無聲息地回到太白島,繼續閉關,服丹修行……
……
無生寺。
赤紅火焰好似擁有生命一般,化為火雀、火蛇、火刀、火劍……
一只火焰巨掌按下,將一道虛幻金身打碎。
倏忽間,漫天火焰一收,現出一位赤袍男子。
他一雙劍眉斜飛入鬢,腰懸寶劍,望著前方面如金紙的妙風明子,拱手道:“承讓了……按照之前所說,三局兩勝,還請大師賜寶!”
妙風明子幾欲吐出一口金血,此時強行忍著,瞥了眼旁邊的妙水。
妙水明妃嘆了口氣,丟出一只泥缽,缽盂之中萬千螢火飛星,正是那‘枯骸碧火’!
之前,這位‘楚昭煌’上門拜寺,自稱江北九天火府修士,來求這一道天地靈火。
妙風當然不肯,他一向只有叫別人吃虧,從沒自家吃虧的道理。
結果就是楚昭煌出手,連破白骨道的‘十八護法神大陣’與‘摩尼血肉白骨地獄法壇’,又與四位明子明妃賭斗,贏了這彩頭。
“你以道基巔峰之修為,趁長輩不在欺負我等,又拿了此物可知后果?”
妙善忍耐不住,梵音出口。
這位太乙玄門正宗的修士,赫然到了道基圓滿之境,跟他們師尊相差無幾!
而這四位明子只是提拔起來的偽道基,哪怕有著諸多護法與大陣相助,強弱也是一目了然。
“多謝大師提醒。”
楚昭煌再次拱手:“只是此物關系在下成道之機,不得不取,但也知與白骨道結下大因果……若各位大師日后有暇,可往北周一行,楚某必掃榻以待……”
他玩焰弄火,好似神仙中人,大步走出無生寺。
直到走出寺門,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有法王破開虛空,一掌打死我……’
‘唉……我游歷魔域,不知不覺來此,又聽聞天地靈火消息……顯然是受到那些魔道紫府影響,來做這把刀!這些魔道神通,就好玩弄命數……’
‘只是我又能如何呢?至少他們看我背后大人的面子,不至于害死我……又如這無生寺,若不是密藏域的面子,誰玩這試探削弱的游戲?直接一巴掌下來,闔寺都要化為齏粉!’
‘這世道,不成神通,終究螻蟻!’
楚昭煌心中下了決意,回去之后就閉死關,要么突破紫府,從此逍遙五百年,哪怕與密藏結怨都不懼,大不了此身不再西來。
要么,便身死道消,形神俱滅,因果兩清……
……
一處山谷。
方一心正盤坐服氣,就看到自家兒子方無塵走過來。
此子已經長大這次斗法就將他也一起叫上。
年齡更小的方無咎則是與樂明雪守家。
“爹……”
方無塵先行了一禮,繼而壓低聲音:“孩兒去那灶神教傳教之地看了,他們以凡人結社,每十戶一保,百戶一甲,各供養一位修士,諸家出力,修士也有庇護之責……又宣揚善跡、功德、還經常組織賑濟……不像是魔道。”
方一心有些無語:“收起你的良善心思,我等是曾家佃戶,如今曾家說這灶神教是‘食菜事魔’,那它就是魔!”
“是!”方無塵悶悶坐下。
沒有多久,胡全安也來了。
他臉上帶著一絲喜色,沉聲道:“此次斗法灶神教,只怕要出全力了……”
“哦?為何?”方一心問道。
“老夫去打探過了,這灶神教修士,修的同樣是【胃土】!”胡全安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其教主已然鑄就道基……那手上必有【胃土】的道基功法!我看那服氣教眾的功法,跟老夫的《寶土歸元訣》頗為相似,說不得同出一源呢。”
“好,這一次便出死力!”
方一心咬牙道,又看向方無塵,這孩子雖然有些憨,但的確福澤深厚。
正想著道基功法,這便來了,當真是上蒼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