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木真人居然與我拼命,莫非真的瘋了?’
‘神通道傷,還帶影響心智的?’
片刻后,漫天青碧光輝消散。
方青肉身之上金光閃閃,作龍象之吟,又有‘無明照燼’熊熊燃燒雙手發力,將一頭奇異的青碧鱗片怪物從中撕開。
此怪物形似鮫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從雨水中穿行而來,想要偷襲。
卻沒想到他這位度子以金剛力著稱,氣血體魄驚人,愣是抓住鮫人,直接撕了……
剎那間,漫天青碧細雨止歇。
曾經隔絕的雨幕消散浮現出桑吉、月光白、空雀等人的身形。
只是月光白與空雀兩位度母氣息暗弱,似乎受傷不輕的樣子。
而桑吉雙手合十,默默收回白骨舍利,念誦往生咒。
“這……”
方青看向獨木林,只見那白木真人身上藤木斷裂,半靠在榕樹之上,身上滿是猙獰裂口,一道道青碧色水流從中洶涌而出,紫府法軀還在不斷鼓脹。
“這位紫府……要隕落了?”
他心中有些震撼。
雖然早就經歷過幾次紫府隕落,但真正看到一位紫府真人在自家面前道化歸天,感覺還是分外不一樣。
“真人又是何苦?”
方青嘆息一聲。
“老夫困于神通之傷,早已壽元枯竭……之前又強壓傷勢,與幾位斗法,著實已至強弩之末,上宗既棄,哪里還有活路?”
白木真人臉上不再平靜,反而帶著釋懷的笑意:“老夫死后,此地將化為苦泉,泉水微苦,人觸則溺、獸飲則死……可憐我東水白家三代寶地,今日要變成惡地了……”
他不再多言,神色漸漸變得痛苦,周身紫氣氤氳流轉,似與天地交融。
俄而,其身軀漸趨透明,如薄霧輕煙,隱隱有光華透出,白木真人身形一震,紫氣如決堤之洪,洶涌而出,向四周奔散。
其紫府法軀則如春雪消融,點點滴滴化作晶瑩水珠,飄落于地,水珠匯聚,漸成涓涓細流,蜿蜒流淌。
此水初成,便見其色幽深,似藏無盡苦楚,所經之處,草木皆萎,蟲蟻盡亡,似被這苦水浸染,不堪此水之苦厄。
苦水不斷滿溢,沒入東水白家那一口口靈泉眼中,將原本的靈泉盡數污染,散發出苦拙惡氣……
“紫府真人道化而亡,要么變成一片寶地、要么化為一片惡地……最罕見的還是變成妖邪之物。”
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水德惡氣,方青抬手一抓。
地面之上,一口還未被完全污染的泉水忽然沸騰,其中一道精粹浮現,落入方青手中,正是他當年服氣圓滿之時十分渴求的道基靈物——‘天風靈泉’!
只可惜此時這件道基靈物略微泛出苦澀黑氣,已然被污染大半。
未曾凈化之前,服氣修士服用此靈物突破道基,有死無生罷了……
“老祖宗?!”
白慕林行走在窮山惡水之間,臉上表情似哭似笑,向著白骨法王叩首:“東水白家,至此絕矣……”
他一個叩首,赫然七竅流血,自盡而亡!
“我等愿意降服!”
白家老祖與家主一死,剩下的白家修士沒有半點反抗心思,連連叩首祈降。
桑吉頗有手段,命人前去登記造冊,搜刮族庫,又命修士遠離苦溺泉范圍。
此泉如今已成惡地,服氣修士觸碰說不得都會直接溺水而亡。
哪怕道基修士,待久了也頗為有害。
“無論如何……白骨道這一路算是成了。”
方青心中總感覺有些不對,紫府真人尊貴無比,哪里這么容易便死了?
但這道化之相與水德惡氣,卻是騙不了人的,的確是神通隕落才有的待遇。
“還有白慕林……一個家主,還要死族?這么剛烈么?”
他按落遁光,來到投降的白家人面前:“白家族庫之中,可有【箕水】紫府靈物?還有紫府功法呢?”
“啟稟金剛力度子,我家庫房中并無紫府靈物……”
一位中年人滿臉堆笑,又去扒拉白慕林的尸體,跪著將幾枚玉簡送了上來:“至于紫府功法?全本只有老祖與家主才有……”
方青接過,神識一掃,頓時怔住:“毀了?”
這玉簡之中大片破損空白,居然是白慕林死前發狠,毀了白家的紫府傳承!
此人既然如此,那就代表著白木真人身上大概率也是搜不到傳承的。
‘這不就代表著……‘隱林畔’神通沒了?’
方青臉色驀然一沉。
“度子饒命!度子饒命!這都是白慕林一人之錯啊……他,他還有嫡系血脈在,我等立即去誅殺之!”
白家人見到這一幕,連連下跪叩首,搖尾乞憐。
“罷了……你們都死光,這《林溪見鹿訣》就能自己跳出來不成?”
方青一拂袖,回了白骨道大營。
……
深夜。
方青盤膝而坐,推算因果。
“白家族地化為苦溺泉……算是全部廢了,不過此地惡極生靈,濁極生清,三十三年之后,可能會有一道紫府靈物‘云霽靈漪’出世……”
云霽靈漪者,久旱逢云霽,清泉潤萬物,算是一件不錯的紫府靈物,卻無法助力道基圓滿修士突破。
只能用來煉丹,或者煉制什么【箕水】紫府寶物。
而白木真人身上寶物,桑吉自然親自檢查過一遍,并未發現紫府神通傳承。
唯一值錢的,便是那一枚紫府法寶‘分水環’了。
方青手中一動,一枚青碧色圓環便浮現而出。
這紫府法寶桑吉把握不住,自然是孝敬他這位尊者的。
“好寶貝。”
略微祭煉一番之后,方青便查知,這件紫府法寶擁有三大神妙。
其一名為【分水】,威能自家今日剛剛見過。
其二則是【泉客】,可詔令一種名為‘泉客’的【箕水】之靈,外貌類似鮫人。
其三乃是一道療傷神妙,名為【愈泉】,可召喚一道溫泉,浸泡后緩慢治療紫府法軀的傷勢,只是過程會較為緩慢。
“有著此道療傷神妙,白木真人居然還一直重傷……他之前的傷勢到底有多重?”
方青總覺得此事有些古怪,自己仿佛遺漏了什么,卻又忘記遺漏在何處。
他當即運轉《梅花易》數片梅花落下,乃是‘謙卦’!
‘謙卦?君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的確有遺漏之處?遺漏?隱林畔?!’
方青咬了咬牙齒,暗中溝通自家金手指。
‘道生珠!’
道生珠滴溜溜一轉,云蒸霞蔚、清濁二氣流轉之間,方青眼前似乎被掃去某種塵埃,靈覺驀然大開。
他站起身走出帳篷,來到收容白家俘虜的營地內。
眸光一掃,神色不動,又轉向苦溺泉的方向。
只是心中在破口大罵:‘好你個白木真人……’
他方才又見到了‘白木真人’!
這當然不是鬼,而是對方正以神通寄居在一位白家少年身上,今日當著自己的面投誠、然后被關押在此處……
在方青視野當中,那白家少年渾渾噩噩,臉上滿是驚慌懼怕之色,而白木真人下半身化為藤蔓,纏繞在此少年的四肢、丹田之上,其人躲在少年身后,好像某種背后靈!
月光白度母盤坐在巍峨金身之上,口誦經文,見到方青出來,目光往下一瞥,毫無察覺。
一位活生生的紫府真人,就生活在眼皮底下!
而自己與月光白、空雀、乃至桑吉法王居然都忽略過去了!
‘我這是修仙,不是在馭鬼……’
方青心中吐槽,暗中推算一番因果。
此時就仿佛‘一葉障目’被破去,令他心神清明許多,結合自家本來就有的推測,將情況推算得七七八八:
‘此必然是那一道神通——‘隱林畔’的效果!此神通司水之藏,當真了得!’
‘此道神通最大的效果,恐怕不是用于斗法或者隱匿……而是藏匿自身天機!以達到避死延生之效!’
‘木藏于林,水隱于海……此神通之根本神妙,恐怕是讓白木真人在臨死之際,真靈駕馭‘隱林畔’神通,藏匿于自家血脈之上,活出第二世!又因為藏在自家血脈族人當中,避開了獨木不成林的缺陷,因此哪怕我跟桑吉都沒有察覺……’
‘當然,此種避死延生之術肯定有缺陷,比如白木真人的‘久甘霖’神通是真的道化了……他如今已經修為退步,變成只有一神通的紫府初期……’
方青已經知道結果,再反過來推算過程,當真是順利無比。
‘如此一來……白慕林的死,就是滅口了,畢竟若我得到《林溪見鹿訣》,白木真人的把戲自然玩不下去了……’
‘并且,之前交易,白家給的居然是‘久甘霖’而非‘隱林畔’,其實就有一點蹊蹺的……紫府家族的鎮族神通,怎么會先給出來?換成是我,肯定先交易后得來的‘隱林畔’……除非這一道神通中藏有什么秘密!’
‘妙啊……如此一來,白木真人就真的‘死了’,從此不必參與兩大金丹宗門的爛仗,海闊天空……’
‘這‘隱林畔’的神通,倒是挺有用的,甚至我都大有可以學習之處……’
方青眸光一亮。
他本來就是主修【箕水】,道行極高,推算一番之后,便知道這一門神通的弱點:‘獨木難隱……因此若是行此瞞天過海之舉,必須以血脈宗族為‘林木’,進行遮掩……甚至宗族越強、血脈越多……效果越好么?’
‘這么看起來,方家還是有點用的?’
白木真人這一招假死脫身之計,方青只要成就紫府,立即就可以活學活用。
到時候,完全可以借助一位方家人進行瞞天過海,躲過戰爭最危險的時刻。
‘可惜……我畢竟不是紫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