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涉及凝結元嬰之物,小弟當真拿不出……”
商元心苦笑道,語氣變得小心而謹慎起來。
方青知曉,這人商人習性,不見兔子不撒鷹,如今與‘白劍鋒’只是泛泛之交,肯定不會直接給真話。
但與一位三階上品的煉丹師,甚至疑似結丹后期、圓滿的大修士打好關系的機會,此人同樣不會放棄。
因此一開始會給出的情報與渠道,就是自己玉簡上后面那些的內容了……
果然,就聽商元心繼續道:“但靈泉出產的頂級靈物,我手上還真有一道線索……”
“哦?愿聞其詳。”
方青笑道。
“道友可知……天泉島?”
商元心神識一掃周圍,壓低聲音道。
“此乃我水法煉丹師的圣地,怎么不知?道友可是說最近血煞島入侵天泉島之事?”
方青反問道。
“不錯……道友既知血煞島,豈不知那島自有神異,祭煉了無窮血煞之氣……魔修駕馭此島攻打天泉島,血煞之氣便深入地脈、水脈……那一口四階靈泉因此大損,頗有跌落品階之相……玄中門延請東海陣法師、地師前往,但效果不佳……”
商元心道:“我得到消息,幾位四階的陣法大家查看過了,皆認為那口四階靈泉跌落品階不能逆轉,只能瀉其靈機煞氣,化為一口三階靈泉……而四階靈泉乃是天地精粹所在,宣泄靈機之時,必有高階的靈泉寶物出產……”
“多謝道友如實相告。”
當商元心述說之時,方青心中已經在不斷推算因果。
而此時眸光更是大亮:‘我的紫府機緣……的確在此了,果然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啊。’
方青自忖當初就在天泉島上,都未曾算到這一步,可見醫不自醫、卦不自算,有時候還是挺有幾分道理的。
非得被個外人點破,自己才有這方面的感應。
‘這是個警醒……不能以為在煉氣道有著卜卦,便天下無敵……’
他看向商元心,眸光炯炯:“商盟可能買來這靈泉之寶?”
天泉島背后是玄中門,玄中門作為東海九大勢力之一,他區區一個結丹修士,上門討不了什么好處。
反而是商盟,同為九大勢力之一,有著購買的可能。
“我乃商人,自然是盡力而為……若能出個對方難以拒絕的高價,便可買來。”
商元心眸光一閃,帶著些晦暗:“但是……閣下能出什么價呢?”
方青不由沉默。
的確,要打動那等大勢力,又要足夠匹配靈泉之寶的價值,三階靈物都有些不足。
‘總不能直接動手強搶吧?那可是元嬰老怪坐鎮的勢力,堪比紫府后期的大真人……’
‘偷?這也夠嗆能偷到……’
方青暗中推演一番:‘還是只能交易,只是這交易之物,同樣難以選擇。’
‘要打動那等大勢力,普通四階靈物都不夠,我手上的,只有‘怨嬰果’勉強可以……但這東西來歷很黑啊。’
一旦交易,若是被符劍島知道,立即就有麻煩上身。
更不用說,不排除玄中門直接黑吃黑的可能。
除非是商盟親自下場,而這就需要商元心全力支持。
不是簡單的作為中間商,而是必須押上自家少主的信譽,撬動商家從中周旋。
但問題又來了,怎么保證這個商元心會全心全意為了他干活,而不是直接賣了他?叫來商家的元嬰老怪又或者天符上人呢?
‘莫非……還是只有那一手?’
方青所想的,自然是度化商元心為弟子,立即便有許多騷操作可用,并且可以完全放心。
‘但……這不是我的風格啊。’
他手上的弟子明妃,基本都是自愿或者是敵人,這才一一收服。
而明子之位,更是只有三個。
琴如雪、項大虎都是自愿,許黑則是曾經的敵人。
這三個給了明子明妃之位,只要不死,位置就收不回來了。
而除此之外,玉湘兒、鐘靈秀、桑吉……都曾經是想置方青于死地,又被他反手收服的。
還有幾名弟子,大多都是類似情況,出身白骨道,罪行累累……
而這商元心,既不是那種飲血魔修,也沒有想害死他,無緣無故度化別人當奴隸?
至少此時的方青還是有些不忍的。
至于自愿?
人家堂堂商家少主,家族中元嬰修士輩出,甚至有元嬰后期的老祖宗,難道還自愿當一位結丹修士的奴隸?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總體而言,就是收此人為弟子,有些違背方青的原則。
雖然,他也沒多少原則,但總是有些底線的。
這就跟方青從來不服用人丹、乃至用魔功吞噬結丹修士一樣。
一旦打破或許短時間看不出什么,但總覺得讓他再非自己了。
‘我’之所以為我,還是有一些堅持的。
當然,若是局勢到了不收服商元心就必死無疑的時候,方青下手也不會有多少猶豫的。
但如今顯然沒到那個地步。
‘唉……看起來我好像有些矛盾、矯情了……’
‘但這又如何?既然我走上修仙這條路,不就是為了天地不能屈我心意么?’
‘人本來就是矛盾的生物,這些矛盾,同樣是組成我的一部分……’
‘要坦然接受這些矛盾,只要自己內心舒適,就不必去改變……’
方青心中千回百轉,又掃了眼商元心。
商元心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鬼門關走了一圈,還在笑著道:“不知道友需要何等靈泉之寶?”
“是幾種特殊的泉水,對于煉丹有大用……”
方青將自己搜集到的幾種適合【箕水】突破紫府的靈泉描述收錄在玉簡之中,交給商元心:“有勞坊主,為我打探一二了……若是天泉島有類似靈物出產,我愿出高價……嗯,坊主助我,我當為坊主煉制一池三階上品靈丹以報……”
“善。”
商元心頷首:“我這就派人聯絡那邊的商樓分部……至于丹藥?不知道友可煉過‘玉春丹’?”
“聽說過,似乎較為適合結丹后期修士服用的一種丹藥,有增進法力之用……”
方青略有些詫異。
“不錯,我正需要一批玉春丹,就麻煩道友出手了,原材料我準備了三份只要能滿足最低所需,剩下都歸道友。”
因為煉丹師克扣超出常規的丹藥乃是常態,商元心顯得很大氣。
“善。”
方青深深望了商元心一眼,答應下來。
煉制一種三階上品丹藥而已,對于如今的他而言完全不叫事。
并且如今他每一次水法煉丹,都是一種修行……
……
數月后。
靈泉煉丹房內。
方青盤膝而坐,手邊隨手擺著幾瓶‘玉春丹’。
煉制此種丹藥,對他來說完全沒有難度。
此時想著的,還是天泉島之事。
‘雖然讓商元心去打探,實際上我知道,那里一定有適合的紫府靈物出產,剩下不過是如何弄到手罷了……’
‘若不走交換,還可以潛入進去,收買、控制天泉島弟子、伺機而動……但此法有些危險,畢竟那里有元嬰老怪,逼急了人家元嬰出竅,照樣追入太虛……被元嬰老怪追殺這么刺激的事情,適合展紅袖,不適合我。’
‘若走交換,我身上愿意給出的、能打動天泉島的靈物,恐怕只有‘怨嬰果’……但這就需要一個很有誠信的中間人了。’
‘哪一個方案都不保險,還好我會卜卦。’
方青摸出一只龜殼、幾枚銅錢,開始細心推算。
他的占卜之術,最開始起自《梅花易》,但后來又陸續看了諸多卦書。
特別是進入密藏體系之后,還參悟了這一金丹勢力的各種血占精髓。
而獲得度子位格之后占卜之術更是突飛猛進。
至少,在服氣道那邊都有著突破,不僅可以推算自身安危,還可以推演服氣、道基修士的因果,歷歷在目,如反掌觀紋。
在煉氣道這邊,更是無往不利。
片刻后,方青望著各種卦象,面色若有所思。
‘若潛入搶奪,乃是小兇?’
‘若通過商元心交易,則是吉?’
‘在煉氣道這邊,我的占卜之術應當更強一些的……但若涉及元嬰老怪,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影響。’
畢竟,所謂的推演卜卦之術,就比較忌諱算高位者。
但元嬰老怪顯然不如服氣道那邊的金丹真君,因此雖然略有影響卻不至于蒙蔽因果,坑死自己。
‘若要萬無一失,自然是將商元心強行度化為佳……’
‘除此之外,便是以占卜之術,確認此人心意了……’
‘按照卦象顯示,若我只是三階丹師身份,在他心中分量不夠重,反而有著出事的可能……但若是空靈根的‘方水’身份,反而能堅定其信心……反正怨嬰果一出,他應當也能猜到我的身份。’
方青心中頗為感慨。
看來,在商元心心目中,這‘方水’乃是‘元嬰之姿’,否則不會如此。
‘只不過,這樣一來,就相當于亮了明牌,將鐘盟跟鐘靈秀賣了……’
‘若日后出事,此人必死無疑……但鐘靈秀又不會出賣我,死就死吧,順帶還是一個放在商元心這里的‘人質’……倒是更加有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