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氣道。
秘境中,弱水島上。
展紅袖睜開雙眸,原本的神識傷勢已然消失無蹤。
‘九幻心蘭’畢竟是無上神魂靈藥,治療她的傷勢小菜一碟。
甚至還頗有余力,令她識海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滋潤。
她又將神識投入靈獸袋,見到萬壽龜正在安然酣睡,不由長出一口氣。
‘小紅……你成長了不少!’
這時,在展紅袖心中,龜靈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夫沉睡的這段時日,你不僅能順利凝結上品真丹,還能來到這當年神君隱居之處,老夫十分欣慰……雖然此地危險老夫早已知曉,不超過四階,但對你而言,還是頗有難度的。’
‘神君……隱居之地?’
展紅袖有些驚疑,這是之前龜老并未說過的內容。
‘不錯……那位神君,乃是萬年前東海最后一位化神修士,為周天星宮天資最為卓絕者,不僅堪破化神關隘,更最終以化神之身,成功飛升仙界……’
龜老聲音中,帶著濃郁的仰慕之情:‘此地有他遺留下的傳承……你的《龜鶴延年訣》化神就在此處,甚至可能還有幾處太虛坐標,若你將來僥幸化神成功,可以嘗試從太虛裂縫偷渡仙界……’
‘化神?那是何等境界?距離我太過遙遠……’
展紅袖不由苦笑。
‘化神尊者乃是站在修仙界頂端的人物,我東海修仙界萬年以來,也只有那一位罷了……不過化神之后,據說便是‘煉神合道’的修行,老夫也不太懂,只是聽聞那位神君提到過一句……’
龜老道。
‘煉神……合道?’
展紅袖不由心生向往,繼而就看到一位白袍青年走了過來:“道友終于醒了?”
‘怎么回事?你怎么還帶外人進來?’
識海之中,龜老大呼小叫:‘這可是我星宮化神隱居之地!’
‘若無此人,我絕對到不了這里,更難以獲得九幻心蘭……’
展紅袖心中對龜老解釋,站起身:“白道友可有收獲?”
“這個自然。”
方青一抬手,五件寶物懸浮而出。
玉簡、小鐘、古燈、蒲團、念珠依次排開,綻放不同光輝。
‘原來神君當年留了這幾件寶物在此……小紅,那玉簡中乃是化神功法,對你異常重要,必要拿到手的……除此之外,那古鐘乃‘聞天鐘’,攻伐之力非同小可,古燈乃‘七星燈’,將來你若修煉北斗秘術,此乃絕配,同樣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那蒲團乃‘清心蒲團’、配合‘養魂念珠’,哪怕在元嬰心魔劫中都有大用,乃是真正的渡劫之寶!’
展紅袖識海之中,龜老大呼小叫:‘唉……當真一件都不想給外人啊。等等……這小子不會私藏吧?’
‘我相信白兄,若他想獨吞,大可一劍斬了我。’
展紅袖心中自語,繼而對方青燦爛一笑:“這玉簡中的功法與此燈,乃是小妹所需……不知白兄可愿割愛?這五件寶物,小妹只要這兩件便可!”
“善。”
方青頷首,他只對渡劫之寶感興趣,此時隨手一收。
那‘聞天鐘’、‘清心蒲團’、‘養魂念珠’就落入自家儲物袋中。
展紅袖拿到自家道統傳承的化神功法,還有那配套的七星燈,同樣松了口氣。
‘難保這小子沒有藏私,你要多問一問……’
識海之內,龜老仍舊忿忿不平。
“此地寶物只有這些,倒是中間那茅屋中,還有一幅畫像……”
方青帶著展紅袖,先看了看那兩間空空如也的茅屋,又來到最中間那一間,打開之后,就見那臉龐空白的負劍身影。
‘的確是神君,只是他的臉……’
展紅袖識海內,龜老分外激動:‘他的臉?我怎么記不起來了?’
‘龜老,你記憶有缺,可能恰好忘了這些。’
展紅袖連忙安慰。
‘不!神君何等偉岸,老夫怎么可能忘了他?扶余神君、扶余尊者、扶余子……您看看我!我是小龜啊!’
龜老呼天搶地。
而旁邊,原本還開著‘鳳求凰’竊聽心聲,滿臉看好戲的方青,卻是如遭雷擊,耳邊嗡嗡作響。
‘萬年前,東海修仙界的飛升修士……名為‘扶余’?’
他腳下似乎有些不穩,記憶迅速流轉,回憶初次見到白木真人之時,對方所言:
“娘娘被尊在大日,名曰扶余,龍鳳呈祥,為女仙至尊,因此號為‘元君’……”
這話如同驚雷,不斷在他耳邊、心中炸響。
‘合歡宗這位金丹真君,號為‘大日扶余龍鳳元君’,成道在八千六百多年前……’
‘萬年前,東海化神‘扶余尊者’飛升仙界……’
‘仙界?古蜀?’
‘哈哈……哈哈……巧合么?還是我煉氣道修士苦心孤詣、化神飛升……最終就是為了飛升這么一個‘破地方’?’
方青心中無數念頭浮現,化為佐證:
‘為何我一開始穿越,被查老漢救起,感覺語言、文字幾乎互通?’
‘為何此方天地同樣能夠采氣?能夠修行服氣道功法?’
‘為何煉氣道功法在服氣道同樣能使用?并行無礙?’
‘為何我兩界交易這么久,發現兩界的靈物許多相同!甚至在煉氣道世界,可以找到服氣道的紫府靈物——‘靈犀玉漱’?’
‘為何我倒買倒賣這么多靈物,以服氣道那些修士的精明,竟然無一人發現不對?因為這本來就是同一界之物!洞天靈物?呵呵……在古蜀流通的洞天靈物,難道還少么?’
‘巧合再多,就不是巧合,而是我不愿意承認的真相!’
‘真相就是……我所在的煉氣道世界,只是一個大得超乎想象的‘洞天’罷了!’
服氣道的洞天之中,同樣有日月星辰!同樣可以有百姓、修士!
‘九階之極……元始之炁?’
‘三十六大洞天之首,號稱從無動搖與開啟過的‘元始天’?’
‘道生珠的‘無所不至’,難道便是與此洞天的勾連?’
如若撥開眼前一層迷霧,方青頓時明白了許多。
甚至,對于自身所在那一處洞天,都略有些猜測。
雖然心中疑惑更多,比如煉氣道這道統為何是如此?等等等等……
但方青感覺,自家還需要求證一二。
“道友……怎么了?”
旁邊,同樣被龜老轟炸的展紅袖,依舊發現方青神色不太對勁。
“無妨……我只是需要調息一二。”
方青下意識便覺得儲物袋中的蒲團、念珠……甚至這方秘境的靈藥、弱水有些燙手,恨不得直接丟了……
……
服氣道。
合歡山門。
毗盧法王祭出佛寶‘閻浮煉獄圖’,轟破合歡山門之后,便盤膝而坐,默默誦經。
下方,無數服氣、道基修士廝殺在一處,血流成河,化為血泉,絲絲縷縷地從合歡山門上滲透而下。
太虛之中,一道道神通交匯,偶爾便有一道紫府隕落的惡氣升騰而起。
原本這片地域就受到‘昕怡真人’證金隕落的影響,將大旱三年。
此時更是被無數惡氣沖刷,無數靈氛混雜一處,太虛之中光華繚亂。
無數【室火】、【奎木】、【女土】光輝溢散,間或夾雜著【房日】光輝與扶桑真火……
破除金丹真君布置的山門之后,合歡覆滅似乎近在眼前。
如此多的高階修士隕落,諸多氣數糾纏,幾乎便要動搖隱藏在合歡宗之后,那位真君藏身的‘瀛洲天’!
‘這是一個疑問……莫非世尊欲知曉那位‘扶余元君’的狀態?作為大道統的真君,狀態無疑很差,道統覆滅都難以出手么?那么……若是即將威脅到自身安危了呢?’
白骨法王桑吉盤坐在白骨堆砌而成的蓮花之上,周身還有兩道度母金身守護。
他雙手合十,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眼眸中白光流轉,忽然收到尊者的法旨,神念叩動大法王‘鳩摩羅羯’:“大法王……那位合歡真君是何來歷?若其出手……我等必死無葬身之地。”
“‘扶余元君’乃洞天修士,若不算【胃土】那位,便是世間最后證金者……如今大日法旨在前,我等死則死矣……”
鳩摩羅羯坦然相告。
而桑吉則是陷入沉默。
不是他不想再問,而是尊者同樣在沉默……
“哈哈……今我‘大黑天寺’羅加,破合歡山門,盡滅其道統……”
一尊大黑天寺的法王,周身纏繞兩道神通光輝,化作一尊通體漆黑,手持毒蟒,燃燒火焰的金身,每一步都令大地顫抖。
驀然一腳,便踏碎了合歡宗的祖師堂。
那無數俊男靚女,合歡宗的道基、服氣修士,盡數慘叫一聲,化為一根根黑色的火炬……
毀宗滅門的大劫,已然落在合歡宗之上。
而那位【房日】真君,看來的確難以出手阻止。
……
下方,一滴清涼的水珠,忽然落在田有糧臉上。
“下雨了?”
他擦了把臉上的血水,怔怔抬頭,就見原本大日凌空、干旱千里的靈氛已然變幻。
一輪玉盤般的明月,不知何時掛在北方。
日月同輝,播撒下朦朧雨霧。
田有糧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緊,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四面的喧囂不知何時早已沉寂,只剩下冰冷的寂靜在虛空中肆意蔓延,仿佛連時間都在這無盡的月光中停滯。
他抬頭望去,卻發現那并非‘明月’,而是四肢潔白、宛若蜷縮在母親子宮中的‘嬰兒’。
“嗚哇!”
嬰兒舒展四肢,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