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了,雨卻未停。
城墻緩緩退出「全封閉龜殼防御」模式,城墻頂部和山體再次有了空隙,陳凡從通道走出來站在城墻上,望向城外的一幕幕。
又打造了一座「風塔」安置在城墻后方的洞穴地面上。
這是一座特殊城防建筑。
他從喂喂洞穴里拿到了這個城防建筑的藍圖,和尋常城防建筑不同,這座建筑僅僅是打造出來,便需消耗500枚詭石和避風珠、定風珠等多種材料中任意一個。
像「箭塔」只有升至5級后,升級條件才除了詭石會增加其他材料。
所幸。
他恰好擁有一枚「避風珠」,正是打造風塔的必備材料,這枚避風珠還是吊喪詭頭目留給他的。
“...”
陳凡望向身后的風塔,足足有近十米高,幾乎貼近洞穴頂部,這是一個較高的建筑。
并非粗壯的堡壘。
而是宛如一座修長而優雅的玄黑色石塔,矗立在洞穴內,又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細劍。
有點像哨塔,但明顯比哨塔看起來精致許多。
塔身筆直。
表面鑲嵌著無數枚螺旋狀與流線型的銀色符文,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時刻緩慢流轉,仿佛有看不見的風在其身上永不停歇的吹拂。
而在塔的頂端,矗立著一只...銅鷹。
他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這只矗立在塔頂的銅鷹,只覺得眼神很鋒利,很霸氣,張開的光滑翅膀表面,布滿了無數蜂窩狀的孔洞,眼眶里鑲嵌著一枚白里泛綠的避風珠。
另外一個眼眶則是空洞洞的。
只有一個眼珠子。
下一刻——
陳凡催動著將城外的部分銅管,牽引至洞穴內,通過銅管將詭火和風塔相連,這樣就無需再給風塔單獨鑲嵌詭石供源。
伴隨著銅管啟動。
塔身表面符文被點亮。
光芒如流水般從塔底急速向上匯聚,銅鷹翅膀表面的所有蜂窩孔洞瞬間鎖緊,發出如同銅鷹哀鳴令人心悸的嗚咽聲,隨后,一道肉眼可見,半透明的青色罡風,從無數孔洞中咆哮著噴涌而出!
越過墻頭。
吹向天坑。
他甚至看見雨水因此發生了絲絲偏移。
風力不算特別狂暴,但卻讓站在城墻上的他感到陣陣寒意,天坑內原本難聞的惡臭味也因此全都順著峽谷流出天坑。
...
“夸張。”
陳凡望向風塔表面那被點亮的符文正有規律的閃爍,看起來就像是光芒從塔底快速匯聚到塔頂,嘴角微微抽了抽。
風塔。
基本只有兩個用。
抵抗「肉蟲詭潮」。
掃去難聞氣味。
算是一個輔助性的城防建筑,但這個風塔不但打造條件較為苛刻,這視覺光效也遠超他目前所擁有的建筑,看起來不像是個1級風塔。
倒像是5級「萬象天引閣」之類,聽起來逼格就更高的建筑。
雖然明明只是個白色建筑。
但他覺得只要等級升高,肯定會有其他強力的效果。
只是...
升到2級的要求是,1000枚詭石和一枚避風珠,他暫時沒有多余避風珠了。
...
此時城門已經打開。
瘸猴一眾人緩緩走出城外,望向布滿天坑的一眾詭物干尸,紛紛滿臉震撼的呆滯在原地。
眼前的場面絕對稱不上美感。
所有詭血都被城墻上的「詭血紋路」所吸收,導致尸體全都變成干尸,比以往看起來更具一絲恐怖感,若是這里沒有被詭火點亮,是正常月色下的灰蒙蒙。
再布上一點蜘蛛網,和時不時逃竄的老鼠。
那就是一個妥妥的亂葬崗。
喝了三碗酒過來也得被嚇醒的存在。
但——
對于從小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某天會死在詭物嘴里的瘸猴等人來講,眼前這一幕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夕陽大川山河再美。
不如天下詭物死絕。
他們從小懼怕的詭物,在雨季里逃避的詭物,此時正成批量的死在他們面前,這一幕帶來的震撼感比以前要更強。
“少爺...”
瘸猴拄著弒神長矛,一瘸一跛的走出洞穴,站在雨水中望向四周遍地尸體,回頭望向站在城墻上的一襲麻衣的陳凡,眼眶漸漸泛紅,他此時的心情極其難以形容。
他只覺得少爺真的有大本事了。
已經完全有能力在這糟糕的世道打下一片屬于自己的基業。
他們剛才同樣趴在其他距離地面四十多米高的坑洞口親眼目睹了「絞肉機」啟動的那一幕。
這些日子。
營地的主要工程就是「絞肉機」。
但一直未啟動,他們也不知道具體效果,直至啟動的那一刻,他們才親眼見識到了絞肉機的魅力。
“愣著干啥,干活啊!”
周默從懷里掏出大刀第一個沖進大雨中,其他懵在原地的眾人也紛紛反應過來,掏出工具就沖到雨中,該挖詭石挖詭石,該撿異寶異寶,該解刨的解刨。
整個工序流程,已經配合的極其熟練。
分工明確。
他們這幾人在雨季里已經搭檔的越來越熟練。
只有鱷魚沒看見絞肉機啟動的一幕,根本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么,全程一直躲在洞穴深處渾身發抖,用前爪抱住腦袋藏在角落里。
此時見城墻落下。
燈籠大的瞳孔中浮現出一縷疑惑,小心翼翼又謹慎的緩緩從洞穴內起身,慢慢挪動著爬出城墻,緊接著便看見了令它震撼的一幕。
城外遍地詭物尸體。
無一頭幸存的詭物。
鱷魚有些難以置信的望向眼前這一幕,又轉頭望向站在城墻上的陳凡,緊接著又收回視線望向天坑底部的尸體,隨后又再次轉頭望向陳凡。
不斷重復這個操作。
“喂,你要干嘛。”
站在城墻上的陳凡,將鱷魚的這番小動作全都收入眼簾,忍不住笑出聲來:“你這家伙,感覺你都快急的要說話了。”
這是他第一次從喂喂瞳孔里看到如此擬人的情緒。
他從未想過。
能從鱷魚眼里看出震驚、難以置信這種復雜且難以表明的情緒。
而緊接著...
這種震驚的表情漸漸轉化成佩服和...一種看向強者的那種表情。
“行了,一旁歇著去吧,等會兒給你烤海鮮吃。”
走下城墻的陳凡,正準備親自去查看那頭章魚的尸體,便看見鱷魚一路爬到他腿邊,不斷用扁平粗糙的腦袋蹭他的褲子,眼里滿是興奮和諂媚。
“...”
陳凡面無表情的嘴角抽了抽,這一瞬間他腦海里冒出四個字。
狗仗人勢。
他突然感覺理解到這家伙為什么這么興奮了,因為有了一個很厲害的朋友,以后可以罩著它。
這家伙...
真的不知道自己其實并不弱嗎...
...
天坑底部。
陳凡那具巨大章魚尸體旁,上下打量著,很快便看見兩張詭皮,和從千喉身上找到的那張詭皮一模一樣,有點粗糙。
皮上有字。
第一張詭皮上的內容是。
-
「千湖聽令。」
「命你率部下穿過「死海」,帶上這一年積攢的詭石,南下抵達「江北荒原」,去「無名山」尋找山骸胎,若尋不到去荒原和千禧匯合,等待本座的降臨。」
-
“還真是詭王的四大手下之一。”
“千湖...”
陳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后,深吸了一口氣,南下抵達江北荒原,荒原北面是什么,北面只有海,這批詭潮真的是跨海而來的。
而他也第一次知道了這片海的名字。
死海。
聽起來就不吉利。
而且這批詭物的外貌幾乎明確告訴他,海里也有詭物,數量也不少。
這句話的信息很足。
去「無名山」尋找山骸胎。
他掃了眼天坑四周高處的巖壁,看起來他從千喉那里繳獲的「山骸胎」對詭王來講極其重要,弄丟后繼續再找一個,無名山有山骸胎嗎?
另外一個詭王手下千禧,已經在荒原上等待和千湖匯合了。
“這兩句話很難記嗎?”
陳凡默默嘟囔了一句后,將這張詭皮塞進懷里,收到命令記住后這張詭皮就可以摧毀了啊,不然被敵人撿到后,這消息不全暴漏了嗎...
他又望向另一張詭皮。
-
「都過去180年了,那位早已不會回來。」
「去吧。」
「穿過死海登陸無名山,只要找到山骸胎,我記你一大功,待我晉升至詭王后,必全力培養你。」
-
“...”
陳凡面無表情的沉默在原地,看起來詭王對無名山這個地方有些忌憚,若不是實在需要山骸胎可能也不會來這里,180年...
很久以前,這里住過一個大人物?
也就是說這個看起來很像錘坑的天坑和峽谷,很有可能真是有人用錘子砸出來的?
那得是多大一個人物啊。
不過也有好消息。
那就是詭王明顯不知道他躲在這里,也不知道千喉和秋葵都是被誰殺死的,壓根不知道他的存在,這樣當詭王得知千湖死后,或許會認為是被大人物臨走前布下的陣法所傷,不再靠近。
這樣再好不過。
“山骸胎這么值錢嗎...?”
他撓了撓頭,望向營地。
詭火里如今就安置著一個山骸胎,最主要的功效就是穩固洞穴,讓營地范圍內挖出來的洞穴和通道不會有塌方風險,沒想到會這么值錢,連詭王都很難再獲得一個。
但很快。
這個想法便被他拋之腦后。
因為他看見了自己喜歡的東西。
淡淡詭氣從章魚尸體中飄出,形成兩件異寶。
“你朋友千喉都掉三件,你主母秋葵也掉落了祭壇這個好東西,你怎么才掉兩件。”
“真是沒出息啊。”
他撿起地面上的兩件異寶,放在手里仔細觀摩,這次的異寶形狀有些奇怪。
其中一件異寶。
是個圓形袖珍香臺,上面插著三株褐紅色的香。
-
「異寶名稱」:問天香。
「異寶品級」:綠色。
「異寶效果」:點燃一炷香,可提出一個問題,獻祭一定數量的詭石之后會得到絕對正確的答案,若問題無法回答,或沒有獻祭足夠數量的詭石,則該炷香自動碎裂。
-
“好東西。”
陳凡輕聲贊嘆了一句,情報類的異寶對于現在的他來講極其合適,他被雨季困在荒無人煙的荒原,資源他可以自己解決,但和外界是完全沒有任何聯系。
很多信息都不知曉。
他甚至都不知道「江北城」和「齊城」這兩座城池有沒有被攻破。
不過這個異寶使用起來也得小心。
問太簡單的問題不值當。
純虧。
只有三次機會。
但要問太難的問題,問題無法回答或者沒有獻祭足夠數量的詭石,這炷香就會自動碎裂,相當于完全浪費。
至于什么叫無法回答的問題。
他大概能理解,因為前提是這炷香會給出絕對正確的答案,他沒有絕對正確的答案自然就是無法回答了,比如...他能不能活過雨季。
永夜什么時候結束。
她到底愛不愛我。
諸如此類的問題。
他沒有第一時間使用這個異寶,待會兒再用,先看看另外一件異寶是什么。
-
「異寶名稱」:白玉吊墜。
「異寶品級」:綠色。
「異寶效果」:建筑師佩戴該異寶,打造建筑時略微降低詭石的消耗。
-
“...”
陳凡面無表情的沉默在原地。
綠色品級的異寶?
對于建筑師來講,他覺得甚至可以稱作黃色品級的異寶。
活的越久。
這件異寶帶來的收益就越多。
這是源源不斷的收益。
但...
對他來講,一點逼用沒有。
他根本不是建筑師,但他還是將這件異寶戴在脖子上,別的不說...白玉雕刻的無事牌吊墜,方正扁平,戴上還挺好看的,以后等他的坊市建好后。
剛好需要一場足夠盛大的開場,來吸引周圍勢力的視線。
他覺得這個異寶當做重頭戲就很不錯。
肯定會引來很多建筑師爭奪。
也好讓他近距離看看這個世界的建筑師都長什么樣子。
怪好奇的。
...
陳凡看了眼四周忙碌的瘸猴等人,今晚得忙很久,這片戰場沒有那么好清理的,想要將所有收獲都整點出來,需要一番時間的。
他已經想好該問什么問題了。
回營。
沐浴更衣。
重新換了件衣服后,他才神清氣爽的坐在城墻上搖椅上,準備開始燃香。
他喜歡坐在墻頭上。
俯瞰著自己打造出來的營地,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有一種滿足感,營地的每個角落都是他一點點設計參與出來的,這里就是他的家。
他在這個世界的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