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和青袍男人,兩人并肩走在峽谷里。
瘸猴幾人則是跟在身后,而公羊一族的數十個隨從,則是下馬牽著韁繩同樣跟在隊伍末尾。
“...”
周默看似不經意的打量了幾眼公羊一族的商隊,心中泛起絲絲波瀾,不愧是江南來的家族,這些隨從哪怕只有眼睛裸露在甲胄外,但也散發著一種經歷過千軍萬馬的漠然。
是幫子好手。
修為估計也不低,那甲胄看著可不輕,長途跋涉穿在身上,尋常人也穿不住。
...
剛穿過峽谷,來到天坑。
青袍男人下意識看了眼四周,不由內心贊嘆了一句好位置,此處四周均是天塹,只要守住峽谷便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地方,不過缺點倒也很明顯,一旦被堵住峽谷入口,想跑都沒辦法跑。
“那是...”
他微微一怔,注意到在天坑一處巖壁上有幾處頗為詭異的坑洞,呈「大」字形,看起來就像人形一樣。
“哦,那個啊。”
陳凡順著青袍男人視線望去隨意道:“雨季江北荒原不大太平,前日有個詭王闖了進來,戰斗動靜大了點。”
“詭王身子挺硬。”
“被轟在巖壁上后留下的坑洞。”
“最近事務繁忙,也沒修繕,倒是讓前輩見笑了。”
“...”
青袍男人內心如江湖翻涌般震蕩,半晌后才嘴角微抽,有些苦笑道:“陳門主就別抬舉我了,我實在擔不起前輩二字,叫我...齊月就好。”
“都一樣,都一樣。”
陳凡樂呵呵道:“來,齊前輩這邊請。”
他昨日在天坑地面上打造了幾座石屋,并命名為「會客區」,專門為了招待來往身份地位較高的客人,1號洞穴里機密太多,不適合讓外人進入。
他準備等以后發展起來后,在峽谷入口處打造一座城池,用于來往商隊歇腳,在江北荒原打造出一座城池。
跟在身后的瘸猴則是默默道。
“諸位,請。”
他可是清楚記得,少爺昨天專門囑咐不要修復那幾個人形坑洞的...
...
停靠在天坑內的公羊一族商隊馬車里,一個身穿白裙的小姑娘揭起門簾探出腦袋,先是怯生生的看了陳凡一眼,才一路小跑到齊月面前,拽著齊月衣角,眼里冒著星星。
“原來你叫齊月啊。”
“你都從來沒告訴我名字,我叫公羊月,咱倆名字很搭哦。”
緊接著。
跟在馬車旁邊一個身穿麻衣的中年男人才加快幾步走至陳凡面前,雙手抱拳沙啞道:“在下公羊一月,公羊一族的太上長老,見過陳門主。”
“公羊月是家主的獨子,從小受寵,失禮之處還望陳門主莫怪。”
“無妨。”
陳凡站在會客區域一座木屋門口前,掃了眼一行人,樂呵呵的擺手示意眾人進屋,只是心里卻有些微微古怪...
齊月。
公羊月。
公羊一月。
江南那邊比較崇拜月亮嗎?
就在這時——
正準備再說些什么的公羊一月,突然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望向站在洞穴深處正忙碌的一個女子,身子僵在原地,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身為守夜人,他對同類的感知極其敏感。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女子,正是守夜人!
而且...
至少啟動了兩到三次,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最多還能啟動一次。
內心雖翻江倒海,但面色卻毫無波瀾,這意味著必須得將「凡門」的危險等級再往上拔一拔了,一個擁有守夜人的勢力,和沒有守夜人的勢力,對外的威懾是完全不同的。
最重要的是,守夜人之間亦有差別。
低等的就是那種一次沒啟動過的守夜人,雖然可以啟動的次數多,但這種人往往很難下定決心為了勢力去奉獻自己,人在消耗余壽面前是很難下定決心的。
像勢力遇大敵,家族派出守夜人去摧毀敵對勢力,結果守夜人半路跑路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高等的就是像他和這位女子這種。
已經啟動過,已經證明了自己愿意為勢力奉獻,一旦勢力遇危,隨時愿意再次啟動,這種為了勢力已經啟動過一次的守夜人,對外才有充足的威懾。
...
木屋內。
陳凡坐在木椅上,給齊月幾人親自沏茶笑著無奈道:“這些日子,凡門一直被困在雨季,昨日雨季才剛結束,還在修整,尚未與外界通商,也沒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招待幾位。”
“望幾位海涵。”
“這不——”
“我們正準備休整一天,明天再去江北城。”
“幾位應該來此應該路過江北城了吧,不知江北城可還好?”
“近乎無損。”
齊月坐在椅子上完全沒有平日江北老魔的慵懶,脊背挺至筆直認真道:“城池里戴孝的人不多,城墻有些損耗,但看起來不算太嚴重。”
他前半生一人一劍闖蕩江湖。
從不懼強權。
也不懼權貴。
哪怕面對公羊一族的家主,他也從未有過如此神態,別人再牛逼,也不給他分一個子,他何須低眉順眼,但面對陳凡,他潛意識就感覺有些抬不起頭來...
主要是一個月前剛在陳凡面前裝過逼,如今攻守易形,讓他感覺坐如針扎有些尷尬,只想快速離開此地。
“那就好。”
陳凡輕吐了一口氣,江北城里有他早就定好的雞沒殺呢,可不敢就這么隨便死了,當即再次開口問道:“不知齊前輩,此趟前來還有何事要處理?”
話音剛落。
未等齊月回答。
陳凡便無奈搖頭笑了起來:“我記得無名山不是位于江北荒原最北端嘛,今天怎么這么熱鬧,谷口又來人了,舉著一個煉丹爐的旗幟,也不知是哪方勢力。”
“是藥王谷。”齊月下意識脫口而出,沒想到藥王谷竟然也來了。
“幾位可要隨我一同出谷迎接?”
“甚好。”
...
“...”
無名山峽谷入口處,「藥王谷」一行人緩緩停靠在谷口,并未再前進,峽谷入口處插著的凡門旗幟清楚表明這里就是凡門的領地。
貿然闖入,那屬于宣戰了。
但問題是...
“人呢?”
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面如女相的男人,撓著腦袋望向峽谷入口四周,有些費解道:“這連個守門傳信的人都沒有嗎?”
“好歹是個能誅殺詭王的勢力,不至于這么寒酸吧?”
就在這時——
峽谷內傳來馬蹄聲,很快便見一年輕男子騎乘著骷髏馬,帶著一幫子人停在眾人面前,高聲道:“在下陳凡,乃凡門門主,得知有藥王谷貴客上門,有失遠迎。”
門主親自迎接。
跟在男子身后的老者面色微正,急忙在隱蔽的角落戳了戳男子腰間。
而年輕男子也很快反應過來。
雙手抱拳急忙恭敬沉聲道。
“晚輩名齊豐,藥王谷的嫡傳弟子,家父是藥王谷的谷主。”
雖然面前這個陳凡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但身份地位可是比他高一截子,和他父親一個地位,他自然得稱晚輩。
“請。”
陳凡笑著道:“里面聊。”
...
“來就行了,不用帶什么禮物。”
天坑內。
陳凡望向藥王谷一行人,笑著道:“來,里邊請。”
“...”
站在一旁的齊豐嘴角微微抽了抽,只能慶幸還是父親英明,出門前派人給他送了一批禮,讓他帶過來。
只見旁邊王奎。
已經在空地上將藥王谷和公羊一族送來的箱子,都敞開堆在地面上,每一堆前面還插著他們勢力的牌子。
公羊一族的箱子里一眼望去,大概是5000枚詭石。
而他們藥王谷的箱子里。
則是...
足足1萬枚詭石,未開苞的白色異寶5件,未開苞的綠色異寶1件,丹藥50瓶,天材地寶兩株。
明顯碾壓公羊一族的賀禮。
“來,喝茶。”
茶桌上,陳凡從未如此真誠的笑著給幾位沏茶,時不時望向靈魂深處永夜領主面板安置在谷口的布影陣,看有沒有新客上門。
他突然發現出名還有這好處。
能收賀禮。
他自然知道,這些勢力肯定是通過天地異象得知他誅殺了詭王,特意前來拜訪和他交好,畢竟一個新崛起的勢力,就算不能建立好特別良好的關系,但也不能得罪。
但...
他樂于看見如此。
現在光詭石就收了1.5萬枚詭石了,相當于好幾個喂喂的糞坑了,還是白撿的,他能不開心嗎?
...
坐在席間的齊月雖然有些不自然,但也能比一開始好多了,可以硬著頭皮和陳凡交流了。
至于公羊一月。
則是變得更加扭捏,時不時就下意識偏頭望向屋外正對著他們的那兩堆賀禮,來時他們根本沒計劃要拜訪「凡門」,根本沒有計劃,屬于抵達江南水城后才臨時起意。
這就導致他們壓根沒帶什么賀禮,那5000枚詭石還是從商隊里隨身攜帶備用的詭石里掏出來。
本來這個賀禮其實還算不錯了。
但和藥王谷比起來,就顯得有些小家子氣,齊月自然可以不在意,但他才是真正代表公羊一族的人...那丟的都是他的臉面。
“對了——”
幾番暢談后,陳凡突然想到了什么,眉頭皺起望向「齊豐」:“你們藥王谷是不是全是煉丹師?”
“也不全是煉丹師,只是煉丹師的數量較多,實力也比其他勢力的煉丹師較強。”
“你們江南的人見多識廣,你可知有一種野獸,不是詭物,但又比尋常野獸體型要大的多,實力也更強,還頗為通人性?”
“門主說的可是...異獸?”齊豐試探性的詢問道。
“異獸...”
陳凡默念了一遍這兩個字后,才點頭:“正是異獸,那你可知祭壇里的圣水能否修復異獸的傷口?”
“能。”
齊豐輕咳了一聲,終于到了他的專業領域范圍了,面是認真的開口道:“自然可以,祭壇里的圣水對解毒等復雜情況不太擅長,但對外傷卻格外好用。”
“不留后患,治愈時間也極短。”
“不過消耗較大,所以一般勢力都是采用「祭壇」加「丹藥」的方式療傷,無論是異獸還是人類均是如此,這樣消耗的詭石不多,治愈速度也很快。”
“門主...可是收服了一頭異獸?”
他對此倒是并不詫異。
江北人知道的異獸不多,主要是異獸也會擇良木而棲,江北全是荒漠,又沒一座像樣的城池,異獸也怕被詭潮吞噬啊,江南異獸并不少。
藥王谷就有一尊異獸。
一尊吞金蛤蟆,就守在藥王谷的入口處。
“正是。”
陳凡點頭也并未隱瞞這件事:“前夜與詭王一戰中,它受了點傷,我將它放置在祭壇內浸泡一天一夜,但傷勢卻沒有絲毫復原的跡象,不知...可否隨我前去一看?”
“榮幸之至。”
...
陳凡帶著藥王谷齊豐來到1號洞穴入口處,喂喂正趴在巖壁下方,祭壇內的圣水順著鑲嵌在巖壁內的銅管處,源源不斷落在喂喂身上。
此時喂喂正眼巴巴的看著他,旁邊擺著一個嶄新的瓷缸,腦袋上方有一個極大的血窟窿,雖不再往外溢血,但卻能清晰看見血肉和骨頭,圣水源源不斷的落在喂喂身上,卻不見有絲毫痊愈跡象。
在看見齊豐的瞬間,下意識起身后退色厲內荏的低吼了一聲。
“沒事兒,喂喂。”
陳凡輕拍了下喂喂的腦袋:“這是我給你找的醫師,讓他看看什么情況。”
喂喂嗚咽了一聲后,才再次乖巧的趴在地面上。
“呼...”
齊豐深吸了一口氣,才認真上前一步開始查看傷勢,只是...眉頭越皺越緊,越皺越緊,越皺越緊...
“你別皺眉了,說說什么情況。”
陳凡輕嘆了一口氣,兩世為人他都最害怕醫生皺眉,感覺一皺眉就是什么疑難雜癥一樣。
“情況很奇怪。”
齊豐沉默了許久后才沙啞道:“我不認識這種異獸,他的傷勢我也沒看懂,按理來說,如此大量的圣水供應,這點傷勢早該就好了才對。”
“我見識尚淺,可能要請教我父親,讓我父親親自看一看才知道什么情況。”
“我有手段讓父親通過我的眼睛隔空了解異獸傷勢情況,但可能會泄露周圍建筑...”
他有些遲疑著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