鹵煮入口的一瞬間。
男人僵在原地,半晌后才望向掛在一旁的招牌「江北鹵主」,內心冒出四個字,名副其實!
他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好吃的鹵煮。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有點像是被人用棍子戳進前列腺一樣爽。
“好吃吧?”
趙生平咧嘴笑了起來:“我的鹵煮你就吃吧,整個江北,或者說乃至江北四地,都沒有人比我鹵煮做的更好吃?!?/p>
男人茫然地點了點頭,完全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已經完全沉醉在口腔的美味中,只是快速將手里的鹵煮吃完后,再次急匆匆地從懷里掏出兩枚詭石:“給我再來一份,我要帶回家給我家人嘗一嘗?!?/p>
“好嘞,沒問題!”
趙生平樂呵呵地應了下來,他這間鋪子所賺取的詭石是直接上交給凡域的,他不賺一分詭石,但他也不介意,畢竟他也不差這點詭石,他更在意的是做鹵煮的開心,以及做出來的鹵煮被人得到肯定的開心。
每個人這輩子都會有愛好。
如果一個人說他沒有愛好,不是說他真的沒有愛好,而是他已經被生活世俗,磨平了棱角,每天所想的都是如何賺點詭石,好應付詭潮的來襲,這很正常,他完全可以理解。
他的愛好就是做鹵煮。
很快,這個鹵煮攤子面前,便排起了長隊,從平安城來的一車一車人都不少人停在鹵煮鋪前開始排隊。
…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凡域的各個場所。
凡域高鐵1號線路第一天通車引起的動靜很大。
不僅僅是在各個勢力內引起的影響,更是對整個江南百姓都有一定的沖擊。
“少爺。”
陳凡已經回到凡城,站在凡城城墻下,俯看著下方熱鬧的場景,眼里含笑。
而瘸猴則是站在一旁,有些擔憂道:“少爺,那咱們的絲綢之路怎么辦?”
“原先因為路途遙遠,很多人不方便來江北的其他勢力買我們的骷髏馬,帶回自己區域售賣,從而賺取一定利潤。”
“但如今高鐵修通,來往交通非常便捷,那些人完全可以自己乘坐高鐵來凡域購買骷髏馬,再帶回去。”
“來回除了車費之外,再付一點高鐵倉儲費用也花不了多少錢,這是不是有點沖擊到了我們絲綢之路的計劃呢?”
“不會?!?/p>
陳凡笑著輕聲道:“別著急,讓子彈飛一會,更何況從一開始骷髏馬不都是只批發不零售嗎?”
他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將蛋糕做大。
4年后,他至少需要三億枚詭石,要想搞到這么多詭石,這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當然可以賺取江南江北四地的詭石,但這四地的詭石也有一個上限。
他先想辦法將蛋糕做大,讓其他人能獲取更多的詭石,這樣他才能賺取更多的詭石。
比如很簡單的一個道理,詭石的主要產出是詭物,而在非雨季,擊殺詭物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意味著需要走進永夜,這肯定是做不到的,那其他的辦法就剩下布置陷阱。
以前建筑師受邀去其他地方打造一個建筑。
來往極其不便。
現在有了高鐵會方便很多,江北四地的整體防御都會因此提升,同時再像「江南水家」一樣,搞點可以吸引詭物的東西,便可讓詭物在非雨季期沖擊詭火。
從而讓江北四地產出更多詭石。
讓更多的詭石在市場流通起來,最后全都流通到他的腰包里,他這里就是終點站,到了他兜里的就很難出去了。
是的。
在江南水家的清掃中,他們知道了江南水家在雨季陷害另外兩大建筑的隱秘。
他已經將江北四地都視為凡域領地。
當江北四地都全部打造完畢后,凡域將會以一個全新的面貌,去吃下「關西平原」這塊蛋糕。
“...”
他轉身遠眺海邊,此時有不少從平安城來的人正在海邊駐足,他望向海的盡頭,潮濕的海風撲面而來,也不知道王麻子此時情況如何了。
他只知道還沒死。
王麻子命牌尚未碎裂。
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已經過去十幾天了,也不知是繼續飄蕩在海上,還是已經找到了什么新的東西。
...
凡域如今發展的極快。
幾乎一天一個大變樣。
而與之相反的是...
“這他媽是什么該死的東西?。?!”
王麻子站在甲板上,左手拎刀,右臂緊緊抱住梔桿神情猙獰的怒吼道:“左滿舵,避開,避開!??!”
尚未天黑。
但他們頭頂上幾乎隨時會壓下來的大片烏云,帶來了無窮的黑暗。
狂風暴雨拼命襲來。
他們身下這艘「海船」體型并不小,但在此時的海面上,卻宛如小舟般,隨時可能被海浪吞噬。
他們出行時有三艘海船。
但如今只有一艘了。
在出航第九天,他們在夜里遇見了詭物襲擊,兩艘海船被毀,幸虧他指揮得當,棄船而生,放棄那兩艘被一眾類似章魚詭物觸手所纏繞的海船,將船員接到他身下這艘船,這才逃了一劫。
只是...
也因此丟了不少資源,其中就包括最珍貴的水資源,大部分淡水資源都放在那兩艘海船上。
正在他們猶豫是否返航時,他們看見了一處海島。
全員狂喜。
這意味著他們真的發現了新大陸,那是一個獨立于永夜大陸的海島,占地面積極大,他們在海島上發現了大量天材地寶。
其中一種果子,蘋果大小,但仔細望去有鼻有眼,就像一個猴頭一樣。
他認識這個果子。
凡域培訓的時候講過。
凡域的私塾里有極其重要的一課,那就是培訓一些天材地寶的外貌和保存方法,免得他們遇見了都認不出來,那個在永夜大陸頗為珍惜的「猴頭果」。
在這里。
漫山遍野。
一眼望去,無窮無盡!
所有「商閣」成員陷入狂喜,所有人都知道他們這次立下了大功,回去后肯定會得到域主的大量嘉獎,他們真的發現了「新大陸」。
但——
當他們登島補充了淡水資源,然后攜帶了一些猴頭果準備返程時,遇見了風浪。
極其恐怖的風浪。
他們甚至難以控制自己的方向,只能隨浪飄蕩。
距離凡域越來越遠。
就在這時!
沒有任何預警。
頭頂的烏云仿佛被無形巨手撕碎一般,海浪突然快速涌去,形成一道不斷旋轉高達數百米的水龍柱,直刺天穹,就像烏云上有頭巨龍正在龍吸水一般。
“左滿舵!??!”
王麻子站在甲板上,抱著梔桿將自己緊緊固定住撕心裂肺的嘶吼道:“打死?。 ?/p>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一定不能被卷進去。
否則必死無疑。
無窮無盡的詭物被海浪裹挾從海船兩側涌過,數量之多遠超他們平日所見,只是這些詭物此時卻沒空攻擊他們,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樣。
他們不知道被海浪卷入這片海域過了多長時間,他們看不出白天和黑暗。
在絕望中,所有人被一個海浪重重拍了下來。
不少商閣成員被卷入海浪中。
剩余商閣成員則是全部被拍至昏厥。
不知過了多久。
光芒久違的灑在「海船」甲板上,海船宛如孤舟般飄蕩在海面上,他們終于闖出了那片布滿雷雨海浪的恐怖區域,但...
壞消息是。
他們距離凡域更遠了。
距離那個被他們發現,且上面沒有人類痕跡的「希望島」也越來越遠了。
這個海島的名字,是商閣成員一眾興奮商議的。
被海浪拍進船艙內的王麻子艱難的爬至甲板上,感受著身旁的風平浪靜,望向身后那如「分界線」一般的黑云覆蓋的海域。
“閣主。”
身旁一個面色煞白的手下有些艱難的匯報道:“死了不少人,加上你我就剩下十二個人了?!?/p>
“...”
王麻子偏頭望向天邊沙啞道:“清點詭石數量,準備返程。”
“詭石所剩不多了...”
彈盡糧絕。
身處大海深處,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只有他們一行人,沒有任何援助,凡域甚至都不知道他們的位置更不知道他們的處境,沒人能救得了他們。
沒有詭石。
這意味著他們沒法返航。
就在這時——
他突然看見前方有一座新的海島,一座比「希望島」小很多的島嶼。
或許是永夜大陸。
又或許是新的大陸。
“登陸!”
王麻子快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下令:“打造營地,準備御敵,殺夠足夠的詭物回家?!?/p>
既然沒詭石。
那就殺詭物,賺詭石。
剩下的這些詭石,足夠啟動一段時間的炮塔了。
很快!
海船揚帆轉舵,再次啟航。
海船??吭诤u邊拋錨的那一刻,站在甲板上的王麻子望向眼前一幕,眼里滿是駭然。
如果說他們曾經發現的「希望島」海島上沒有一絲人類痕跡。
那...
這座島上就全是人類痕跡。
一眼望去。
大量淪為白骨的詭物尸體和人類尸體,極其珍貴的詭石就那樣散落在各地,無人撿取,一眼望去,還能看見不少被摧毀的建筑廢墟。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生物。
一片死寂。
不對。
偶爾能看見有老鼠竄過,還是有活物的。
這是...
這是一座,被詭物摧毀的海島,曾經這座海島上有人類打造的基地,只是在詭潮中被沖垮了,此后再無人類踏入,否則不可能不撿取這些詭石,他們是在這座海島覆滅后,踏入這座海島的第一人。
“...”
王麻子緩緩長大嘴巴,望向遠處。
這座海島是他們看見的第一座海島,但在登陸后,便能依稀看見,在這座海島后方還有更多如群星般的小島,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些海島應該也都已被摧毀。
再往后。
能依稀看見一片極大的大陸海岸輪廓線。
轉身望向身后。
海面上。
那條蔓延可能數百公里,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見盡頭的「黑云雷雨」海域,如同一道涇渭分明的分界線般,將他所處的這片區域,和凡域死海那片海洋完全隔開。
“去看看!”
王麻子并沒有第一時間撿取詭石,而是登船前往其他海島查看。
一座。
兩座。
三座,四座。
足足探查了距離他們最近的六座海島,無一例外,海島上都是被摧毀的人類建筑和大量詭物尸體,可以想象,在很久之前。
一場極其恐怖的詭潮席卷了所有海島。
甚至可以說是席卷了整個大陸。
而這是些海島僅僅只是這座大陸上的「前線站點」,詭潮來襲時第一個滅亡。
...
“...”
王麻子并未登上那座大陸,雖然肉眼能模糊看見大陸的海岸線,但那是因為現在天氣好,實際上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他重新回到第一座海島上。
這里是大陸的最前方。
或許也是距離詭潮最近的一道戰線。
他爬至海島的山丘上。
一眼望去。
能清晰看出來,并不是整個海島都布滿詭物尸體。
絕大部分詭物尸體都充斥在海島北面。
也是遠離大陸的那一面。
從這里能判斷出。
那是詭潮從海底登陸,涌上這座小島,無窮無盡的詭物在丟下數具尸體后,吞噬了這座處于絕望中的小島。
這里是永夜大陸嗎?
他不確定。
或許是新的大陸。
他從未想過除了永夜大陸,還有其他大陸,他覺得永夜大陸應該就是整個世界的全部才對,這已經足夠大了,在遇見陳凡之前,他覺得江北就是整個世界。
江北已經很大了。
江北很多地方,他都沒去過呢。
“閣主。”
身旁一個心腹顫顫巍巍的走上來:“我們...我們要回去嗎?”
“...”
王麻子沉默著轉身望向身后一眾眼里滿是恐懼的手下,各個身上帶傷,已全然沒有了剛出海的興奮,在經歷了大海的洗禮后,他們不想在冒險了。
“回?!?/p>
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嘶啞道。
“我們要將消息帶回去。”
“讓域主知道有「希望島」的存在,讓域主知道,這里可能有一片曾經被詭潮覆滅的大陸,這里殘留大量詭石,這些詭石足以打造出足夠堅固的江北防線?!?/p>
站在王麻子身后的一眾人低著頭沒有反應,他們怕了。
不想再闖一趟那雷雨海域了。
要想返程。
必須經過那雷雨海域。
“閣主?!?/p>
還是那個心腹有些低聲道:“詭物會吞噬詭石,這里的詭石既然沒被吞噬,說明這片被覆滅大陸已經沒有詭物了,這里是安全的,或許...我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留在這里?”
王麻子笑了起來:“早說啊,早說出海前也帶個娘們不是,咱們一堆糙漢子留在這里干啥,而且這海島上可不像是有食物的樣子,吃什么?”
“試一試。”
“這個「雷雨海域」肯定有盡頭的吧,我們沿著雷雨海域邊緣前進,說不定就能繞過雷雨海域找到回家的路了。”
“而且我們能沖出來一次,肯定就能沖出來第二次。”
“閣主!”
還是剛才開口的男人,抬頭望向王麻子眼眶通紅道:“我直說了吧,如果這里的詭石真的那么容易帶走,當年鎮守無名山的那位早就帶走了,怎么會留給我們。”
“那雷雨海域定是必死的危機?!?/p>
“我們能僥幸闖過一次?!?/p>
“還能闖過第二次嗎?”
“我甚至懷疑我們可能早就已經死了,這里根本不是什么新大陸,而是陰曹地府,或者說我們都中毒了,眼前都是我們的幻覺。”
“回去就送死?!?/p>
“閣主,我真不想死,我...”
男人聲音越來越大,歇斯底里的即將情緒崩潰。
話音未落。
王麻子已經上前一步,手掌化刀敲在手下后頸上令其昏厥過去后,將其抱在懷里,望向一眾衣衫襤褸的手下沉默了許久后才沙啞道。
“那位都沒發現的地方。”
“我們發現了。”
“我們!”
“我,王麻子,還有你們,我們創造了奇跡。”
“我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將消息帶回去,這里的詭石可以確保江北防線的必然建成,你們不想成家嗎,你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在不被詭物侵蝕的地方生活嗎?”
“我發誓?!?/p>
“我一定帶著你們活著回去?!?/p>
“我們能闖過第一次,就一定能闖過第二次?!?/p>
“信我?!?/p>
雷雨海域的絕望近乎摧垮了大家的信念。
良久后。
一個男人才站了出來,咧嘴笑了起來。
“閣主?!?/p>
“我們出海時,后勤閣的人找到我,讓我填寫檔案,其中一項是我人生中都有哪些高光時刻,我想了許久后,寫了個無?!?/p>
“我這輩子默默無聞,沒有任何高光時刻?!?/p>
“我跟你?!?/p>
“如果這次能回去了,我一定要找到后勤閣那幫逼,在檔案里記錄下我這個高光時刻?!?/p>
“我,張大毛,發現了新大陸。”
“如果我死了,閣主你要幫我去后勤閣改下我的檔案?!?/p>
“放心。”
王麻子眼眶微紅的呲牙笑了起來:“等回去了,無論是誰最后活著回去,都一定要找后勤閣給兄弟們修改檔案,包括那些已經遇難的兄弟”
“我也跟著你?!?/p>
“我也是。”
其他人對視了一眼,也紛紛咬牙站了出來。
原本有些潰散的人心,又重新凝聚在了一起。
“好!”
王麻子眼眶微紅的笑著:“撿點詭石裝進船內,我們準備繞開「雷雨海域」返航,準備回家!”
而就在這時。
懷里昏厥的手下也醒了過來,或者其實早就醒來了,沒再歇斯底里的崩潰,只是沉默了許久后才低聲道:“閣主,就算我們將消息帶回去了?!?/p>
“域主要怎么開采這些詭石呢?”
“域主會有辦法的?!?/p>
王麻子笑著道:“相信域主,那不是我們要考慮的事情,我們要做的是將詭皮地圖和信息帶回去?!?/p>
...
大量詭石被收集起來搬進船艙內。
這是他們返程的詭石。
四五人手持鋸子將海島上的樹木修剪成木板,對海船縫縫補補。
王麻子獨自一人走進建筑廢墟內。
在一座倒塌的殘墻上。
看見了...
一些記號。
密密麻麻共371道。
前面370道都是對勾,意味著今夜平安。
只有最后一道是叉。
意味著今夜有詭潮襲來。
最后一道記號刻得極其倉促,此后再無新添記號。
王麻子站在原地,望向殘墻上的記號,眼眶突然有些濕潤,半晌后又突然笑了起來。
他想到了在雨季的時候。
周默每天晚上也是這樣,只要活過一天,就在木板上刻個記號。
不過他們比較幸運。
他們刻滿了對勾。
活過了雨季。
終于。
在海島上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天亮他們開始啟航,海船沿著雷雨海域行駛了足足近三十日。
雷雨海域根本不見盡頭。
宛如天塹般。
他們根本無法繞過這段雷雨海域。
船艙所容納的詭石不允許他們繼續在浪費詭石了。
“諸位?!?/p>
王麻子站在甲板上先看了左邊那電閃雷鳴被黑云籠罩的海域,又望向甲板上一眾抬頭望向他的手下,這些人眼里已再無恐懼。
他們知道此時已經沒有退路。
眼里滿是堅韌和癲狂。
停頓了片刻后,才咧嘴笑了起來。
“在加入凡域之前?!?/p>
“我王麻子和各位一樣,也沒干過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后勤閣讓我寫檔案的時候,我在高光時刻那一欄填的也是無。”
“但今日之后——”
“只要我們能活著回去?!?/p>
“活著將消息帶回去。”
“這輩子死了也值了,這是我們這輩子干過最大的一件事?!?/p>
“今日!”
“不僅僅是我的高光時刻?!?/p>
“也是諸位的高光時刻?!?/p>
“若我們活著回去,往后榮耀,諸位于我同享?!?/p>
“倘若老天無眼真就有去無回,便以此海為冢,與諸君同葬!”
王麻子深吸了一口氣,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有些猙獰的高吼舉起手中大刀高吼道!
“左滿舵!”
“返航,回家!”
下一刻。
海船緩緩調轉方向,船如斷刃歸鞘,一往無前逼入雷雨海域!
烏云漫天。
海如翻涌墨水般,不見一絲蔚藍。
無數海浪如沸騰般隨著海船逼近開始變得狂暴起來,正不斷敲打在船身上,視線漸漸黑了下來,但海船沒有絲毫減速。
反而逐漸加速,帶著必死覺悟的沖入雷雨海域中。
無窮詭物在海潮下不斷涌動。
但卻并不攻擊海船。
仔細望去,便會發現此地區域的詭物正在痛苦掙扎,如被開水煮沸的螃蟹般。
...
距離「凡域一號線」修建完畢,已經過去四十日了。
這四十日。
陳凡連續跑了四十天,在消耗了438萬枚詭石后,在「凡域一號線」之外又修建了「凡域二號線」「凡域三號線」以及「凡域四號線」。
遍布。
江北、江東、江西、江南四地。
可以說。
這四地的交通如今極其快捷。
這一日。
是所有高鐵項目正式完工并已全部投入正式運營的一天,四條高鐵線路,如血管脈絡般,橫跨江北四地,顯著加速了江北四地的交流。
而在這些日子。
他又打造了七座「信號塔」,確保傳音符的范圍可傳遍江北四地各個區域。
明日。
便是「凡域通訊」正式推出的日子,后勤閣這些日子連夜加班加點的打造了大批「傳音符」,并新招了不少編外成員。
凡域除了一級成員、二級成員外,這些日子還招了一千多名編外成員。
編外成員負責一些較為簡單的活。
月錢較低。
一月只有20枚。
比一級成員低了不少,但也引來無數人的加入,畢竟哪怕編外成員的月錢比起他們現在干的活也高出不少,更何況干的好,或者表現優異,還有機會轉正。
若是能轉正成為一級成員,那月錢可就漲到100枚詭石。
如今的凡域。
擁有一千多名編外人員,兩百多名正式成員,十數名核心成員,儼然已經成為一個人口規模的大型勢力。
每個月光是月錢支出就在7萬枚詭石左右。
這是其他勢力,完全無法承擔的月錢發放。
今日凡域各個部門都極其忙碌,畢竟明日便是「凡域通訊」的正式對外宣發。
而在如此重要的時刻。
陳凡卻獨自一人,站在凡域營地的「1號洞穴」身處,這里專門開辟出了一個大型石室,命名為「命堂」,里面擺放著「凡域成員」的所有命牌。
給凡域成員的身份令牌就是命牌,另一份安置在這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牌。
包括他。
而在面前這堵大型石室,足足數十米高的墻壁上。
他的命牌在第一位,散發著淡淡白光。
再往下是各個閣主在第二位。
以及再往下的一級成員、二級成員以及編外人員等,哪怕編外人員的也擁有自己的身份令牌,絕大部分的令牌都完好無損。
散發著淡淡白光。
只有「商閣」那一列,不少命牌已經從中間碎成兩半,變得黯淡下來。
整個商閣。
只有十二人的命牌,還保持完整散發著黯淡白光。
其中王麻子的令牌還完好無損。
“...”
陳凡站在石室內面無表情的望向這一幕。
四十日前。
留守在「石室」內的凡域成員,突然緊急用傳音符聯系他,商閣成員的命牌大規模碎裂,他立刻趕回,當即知道,出海的那批人遇到危機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距離太遠了。
他甚至不知道王麻子在哪,給予不了任何幫助,剩下的只能交給王麻子自己去做。
所幸。
并未死完,他輕松了口氣,本以為王麻子會很快返航,沒想到三十日過去了,遲遲不見返航。
這些日子。
他時不時就會親自來看一趟。
“域主。”
留守在石室內的那個凡域成員見陳凡走進石室,急忙恭敬行禮。
“嗯。”
陳凡輕點了下頭,沒再說什么,只是沉默了許久后才望向這個凡域成員輕聲道:“有任何變動,第一時間聯系我。”
“是!”
隨后他才離開這棟石室。
凡域的發展越來越好了。
而伴隨著一個勢力發展,總是會死人。
只是...
或許是私心作祟。
他不希望跟著自己從雨季闖出來的那批人死掉,他想讓這批人親眼見證凡域的崛起,見證自己夢想的實現。
...
“少爺,快過年了?!?/p>
1號洞穴,城墻上。
瘸猴走至陳凡身邊低聲道:“如今已經是永夜歷379年2月底了,馬上就要過年了,下面的人在問要不要在凡域內貼點對聯什么的?!?/p>
“...”
陳凡停頓了一下后才輕聲道:“你安排就行,馬上開春了,是該休息休息?!?/p>
“明白。”
在瘸猴退去后。
王奎才抽空走上來匯報道:“域主,目前營地內儲備詭石來到了938萬枚,馬上突破1000萬枚大關,凡域1號線每日平均進賬10萬枚詭石,其他三條線,今日剛投入正式運營,暫無具體數據?!?/p>
“這四十日,光凡域一號線就進賬400萬枚詭石?!?/p>
“如果可以保持這個數據。”
“光是凡域一號線,每年的進賬就可來到3000多萬枚詭石。”
“不會一直保持的?!?/p>
陳凡搖了搖頭平靜道:“這是高鐵剛發車,人們處于新鮮期,過了這段新鮮期,會逐漸回落的正常區間?!?/p>
“還有...”
王奎正準備繼續匯報。
陳凡懷里的傳音符微微發燙,拿起后里面傳來了王麻子微弱卻又自豪的聲音。
“域主...”
“商閣執行「新大陸」計劃歸來,已順利抵達凡域港口。”
“...”
陳凡微微一愣,才急忙朝城墻下走去。
“走?!?/p>
瘸猴和王奎也急忙跟上。
并未乘坐九五龍輦。
而是直接坐上了「凡域」和「港口」這段相連的高鐵,很快便抵達港口。
...
只見一艘破破爛爛的海船停靠在港口泊位上。
附近圍著不少凡域成員。
這處港口周圍已建起城墻,外人無法踏入,也無法看見港口內發生了什么,畢竟這些日子有不少人來海邊游玩,得遮擋著一點。
而在港口內。
只見王麻子一行十二人衣衫襤褸破破爛爛互相勾肩搭背的站在原地,彼此攙扶著,身上滿是傷勢,甚至肉眼可見的已發膿。
每個人面色都極其煞白。
但眼里卻散發著精光。
那是一種直視過死亡后的光芒。
“域主?!?/p>
站在原地的王麻子久違的站在陸地上,有些不適應的打了趔趄后,才望向朝他大步走來的陳凡眼眶通紅咧嘴笑道:“不負使命,我們回來了?!?/p>
陳凡大步走至一行人面前,從每個人臉上挨過掃過。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漁民獨有的滄桑,那是一種被海浪侵蝕過后的滄桑,身上帶滿傷勢,但在他視線投去時,卻挺起胸脯,站的筆直。
“先療傷。”
陳凡看了眼王麻子身上那深可見骨的傷勢,有些心疼的擺手道:“來人,帶他們坐高鐵回凡域療傷。”
“高鐵,那是什么?”
“以后再說?!?/p>
很快——
王麻子一行人乘坐高鐵快速返回凡域,一路上頗為好奇的望向窗外,只是還沒看幾眼,便到站了。
早就準備好的后勤閣成員。
用擔架抬著王麻子一行人快速來到祭壇附近。
...
祭壇療傷速度很快。
不一會兒。
王麻子一行人的傷勢就被全部治愈,面色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蒼白,那是因為缺失營養的緣故,需要慢慢調理,后勤閣很快送上十二份便餐和湯汁。
其他人散去。
陳凡獨自一人在「命堂」里接待王麻子一行人。
待吃飽喝足后。
他才輕聲詢問道。
“你們遇到詭物了?”
“很多?!蓖趼樽幽ㄈプ旖怯蜐n,偏頭思索著:“無窮無盡,一個挨一個,不過這些詭物都集中在雷雨海域內,它們沒攻擊海船,像在逃避又像在掙扎。”
“我一開始以為是那位留在無名山的氣息,覆在海船上,讓那些詭物得以避讓?!?/p>
“可后來發現不是,那些詭物像是在被折磨一般掙扎?!?/p>
“在即將離開雷雨海域時,我帶了一點那片海域的海水回來,或許會有用?!?/p>
“雷雨海域?”
陳凡微微皺眉。
“嗯?!?/p>
王麻子笑了起來:“我們出海第七天后,就發現了一座小島,小島上有很多天材地寶,很多我都不認識,私塾上沒教,但有一種叫「猴頭果」的我認識,那里有很多。”
“島上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p>
“就在準備返程時,被海浪卷入「雷雨海域」,那是一片被無窮黑云所覆蓋的海域,電閃雷鳴,黑云極低,我甚至感覺如果我身高再高一點,抬手就能碰到?!?/p>
“那片海域里風浪極大。”
“且充斥著無窮無盡的詭物。”
“數量真的很多,很多,很多...”
“而且很多詭物散發出來的氣息都令我一陣心悸,明顯不是低級詭物?!?/p>
“那些死去的兄弟就是死在了這片海域?!?/p>
王麻子的聲音有些低落下來,停頓了一下后才繼續匯報道。
“我們穿過這片海域后?!?/p>
“遇見了數十個死寂小島,上面...”
...
一炷香后。
王麻子匯報完畢了。
“...”
陳凡沉默在原地久久不語,他沒想到,王麻子真的超格完成了「新大陸」這個計劃,竟然真的發現了新大陸,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
真的有除了「永夜大陸」之外的第二塊大陸。
而那塊大陸。
已經被詭潮覆滅。
基本上可以確認,沒有一個人類存活。
詭物和人類的戰爭。
是生死種族之戰。
沒有投降一說,只有絕對的你死我活,更沒有和談一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大量詭石散落在那片大陸,倘若可以登陸,那是一批極大的財富。
不僅僅夠讓他打造江北防線。
甚至夠讓他打造完美形態的江北防線,不僅僅攔住四年后從海底登陸「詭潮」,哪怕當「永夜大陸」前線告破時,江北防線也會是永夜大陸的最后一道防線。
這里將會是永夜大陸的最后心臟。
最后的希望。
如果...
如果他的江北防線沒有打造起來,永夜大陸的前線也沒有守住,那永夜大陸就是第二個「新大陸」,或許多年以后,會有其他大陸的人,登上永夜大陸,如王麻子一樣看見尸橫遍野滿地白骨的那一幕。
陳凡接過王麻子遞來的詭皮地圖。
手里的詭皮地圖是模糊狀態。
無法查看。
但當行駛在死海上,便可看見上面有幾個清楚標注的點,那是王麻子標下的點,分別代表著「希望島」、「雷雨海域」、「新大陸」。
良久后。
陳凡才起身望向一眾人,輕聲道。
“感謝諸位為凡域的付出?!?/p>
“你們帶回來的信息很有價值,一路奔波,今天先休息一日,明日凡域為會各位召開慶功宴?!?/p>
“今夜...”
“為遇難的兄弟們,送行?!?/p>
陳凡走出石室,望向守在屋外的瘸猴吩咐道:“明日的「凡域通訊」暫時推遲,凡域內部慶祝商閣歸來,今夜為遇難的兄弟送行。”
“明白?!?/p>
...
“咳?!?/p>
在和陳凡匯報完畢后,王麻子帶著身后十一人大步走向不遠處的后勤閣,一腳踹開生活工坊的大門,左右掃了眼才疑惑的望向工坊內的人。
“你們邱閣主呢?”
“邱閣主在夕陽城,域主在那里打造了一個生活工坊大本營,后勤閣大部分成員都在那里?!?/p>
生活工坊內的一個后勤閣成員急忙回答道。
“夕陽城?”
王麻子撓了撓后腦,這離開一個多月,凡域變化這么大嗎,又是高鐵又是夕陽城的,整得他都感覺有點陌生了:“那什么,你們負責記錄檔案的人呢?”
“給我喊過來一個?!?/p>
“我要修正檔案?!?/p>
“快?!?/p>
很快。
一個負責記錄的檔案后勤閣成員急忙歸來。
“我要修改檔案內的高光時刻。”
王麻子和身后手下聚在一起商討了片刻后,才斬釘截鐵道。
“就叫凡域商閣閣主王麻子發現新大陸。”
身后張大毛咧嘴笑了起來。
“我也要改?!?/p>
“就叫,凡域商閣一級成員張大毛,發現新大陸。”
“還有我,凡域商閣一級成員齊天鵬,發現新大陸?!?/p>
“凡域商閣一級成員張所,發現新大陸?!?/p>
“凡域商閣一級成員王天放,發現新大陸。”
“凡域商閣一級成員李虎,發現新大陸。”
“以及——”
王麻子和眾人對視了一眼。
“凡域商閣一級成員霍臨、馮翊、嚴之、賀拓...發現新大陸?!?/p>
“他們已經遇難。”
“我希望他們的檔案上也能加上這個高光時刻?!?/p>
“這是我們共同的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