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陳凡回到凡域,坐在一號洞穴的城墻上,望向頭頂如天幕般的黑暗隱隱發呆,已經是三月多了,過了今年雨季,明年江北詭潮就該登陸了。
什么也沒干。
就這樣發呆。
人生不需要太過忙碌,除了埋頭苦干,抬頭看路也格外重要,星星會指引你前進的方向,雖然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星星了。
這該死的永夜,連個星星都看不見。
良久后。
夜風襲來,陳凡長吐了一口氣,搖頭笑了起來,起身走下城墻朝木屋走去,準備睡覺了,接下來就沒什么事兒是他要操心的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星火燎原」那邊的進展結束就行。
...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凡域在時間的光陰中穩步發展。
凡域矗立在江北已有近三年。
而這三年。
多了很多變化。
除去凡域整體實力發展的變化,很多細節的地方也在不為人知的緩緩發生變化,比如...大魚。
大魚和陳凡初次見面時,約莫是十八歲的樣子。
過了近三年。
如今看起來像是十五六的樣子,更幼了。
而此時——
大魚正擼起袖子,面色認真的待在「夕陽城」的農田里,趟在泥水中插秧,如今她已經辭去戰閣副閣主之位,成為了「百谷閣」副閣主。
一個雖然不算清閑,但沒有太多壓力的部門。
同事之間相處也比較融洽。
沒有太多競爭關系。
“大魚。”
跟在其身后的公羊一月,同樣擼起袖子卷起褲腿跟在一層保持同節奏插秧,同時嘴里有些嘟囔著:“咱們這個組合已經有點像是爺爺和孫女的組合了?!?/p>
“平日里,別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p>
“好像我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樣?!?/p>
自從上次,凡域為江南「公羊一族」出頭前往關西平原滅掉恨天宗的時候,這兩人基本上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但也沒挑破正式放在臺面上來講,而是保持著一種亦親亦友的關系。
如果非要說的話。
可以套一句比較俗氣的話。
友人之上,戀人未滿。
或許是同為守夜人的緣故,雙方總是能明白對方心底最深處的想法,不自覺的彼此吸引。
這就像是一群螢火蟲里突然冒出一公一母兩個屎殼郎,這兩個算是異類的屎殼郎,很難不湊到一起去,這不僅僅是情愫的吸引,更是對同類的吸引。
“著什么急?!?/p>
大魚很享受現在的生活,眼睛如月牙般彎曲,言語中透露著一絲狡黠:“再過幾年,別人看你的眼神才會奇怪。”
“那倒還好?!?/p>
公羊一月砸吧著嘴:“再過幾年,你就成小孩了,那樣或許還不會奇怪?!?/p>
大魚突然身子微微一僵,直起身子轉頭望向公羊一月停頓了許久后,才低聲道:“你沒有感覺很難過嗎,我們不能像正常人那樣?!?/p>
“我們沒有未來?!?/p>
“你只能一點一點看著我變小?!?/p>
“這是什么話!”
公羊一月捋了捋自己的胡須,吹胡子瞪眼道:“我感覺至少比看著一個人一點一點變老要更好吧,而且你想想,那些人是不是都錯過了自己另一半的童年?”
“而我不一樣?!?/p>
“我可以陪伴你的童年,當你一點一點變小的時候,我可以來照顧你啊?!?/p>
“我覺得這樣很幸福?!?/p>
“...”
大魚停頓了一下后,突然笑了起來:“聽你這一說,好像確實比一點一點變老要令人更容易接受一點?!?/p>
“誰說不是呢?!?/p>
兩人談笑間,又開始了打斗。
互相將手中的泥水抹在彼此臉頰上,在農田里開始不斷追逐。
而周圍正在忙碌的凡域百谷閣成員,在看見這一幕,也早習以為常,這段時間,公羊一月已經快成為他們凡域的人了一樣,整日呆在夕陽城里。
“嘖...”
不遠處,正騎著一頭豬四處溜達的阿樂在看見這一幕后,也有些唏噓的低聲道。
“或許我也該找個婆娘了。”
而同樣看見這一幕的還有,公羊月。
公羊一族的大小姐。
這些日子在私底下,凡域成員給公羊月起了個外號,叫「凡域望夫石」,自從齊月被派到新大陸后,基本上就沒回來過,一直呆在新大陸。
而公羊月除了雨季,其他時刻都在日復一日的守在凡域。
不過...
齊月這些日子也已和過去的自己和解,開始接納公羊月的情感了。
雖彼此不見面,但也會經常通過傳音符所聯系。
因此公羊月在凡域呆的也并不苦惱,在凡城里專門買了一處小宅子,一門心思撲在打造自己的小家,臉上也經常洋溢著笑容,上次齊月開會被叫回來,晚上就在這間宅子里過的夜。
故而公羊月在看見這一幕后,也沒有過度嫉妒,只是不由臉頰上揚起一絲笑容,懷里的「劍匣」抱的更緊了一點,這是她剛才為齊月在凡城坊市里淘來的,前往夕陽城是想跟大魚買幾朵花,種在院子里。
...
如今的凡域處于平穩發展期,沒有太多事要操勞。
所以王奎也終于騰出手來,有空出門走一走了。
而他第一站。
便是「凡域17號站點」。
這里是凡域高鐵的一個站點,位于「江北」和「江西」的交接處,在進入站點后,一個老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走來。
“王...王閣主,可有要事吩咐?”
“...”
王奎望向這個眼里帶著惶恐的老頭,輕嘆了一口氣,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唏噓。
這個老頭不是別人。
正是「江北丘壑王家」原先的家主。
在遇見域主之前。
這個人將他派在江北荒原,做了十三年站長,不升職不加薪,并且還有一句至理名言,不讓干的好的人干,難道讓那個干的不好的人干嗎?
在凡域將丘壑王家吸收后。
域主答應了他的請求,將這位昔日頗為風光的王家主定死在了站長這個崗位上,如今丘壑王家原先成員,伴隨著資歷加深的緣故,已經都漸漸升了上去,升的最快的一個,甚至距離副閣主就只差一步之遙了。
丘壑王家被凡域吸收的時候,凡域還沒幾個人。
那時候加入凡域的,資歷當真算是不錯的了,夠老了。
時間久,又立了點功,經過時間的考驗也足夠信任,自然而然就升了上去。
而只有丘壑王家的家主,從頭到尾就一直負責站點。
“王家主,這些日子可有不甘?”
“不敢不敢?!?/p>
王家主急忙搖頭:“凡域能給我王家子弟一片前程,我已經很感激了,又怎敢不甘。”
“...”
王奎沉默著望向眼前人沒有講話,這幾年,王家主老的很快,像是一夜之間就老了很多,如今已經老眼昏花,走路都有些顫顫巍巍:“我已經和域主請求過了,可以去掉對你的禁令,如果你愿意的話,可以往上走一走,畢竟你以前也有不錯的管理經驗?!?/p>
“多謝王閣主好意,但...”
王家主有些苦笑的無奈道:“你也看見了,我這副身軀如今已經衰老實在不堪大用,這幾年來,我親眼看著凡域快速成長至如今的龐然巨物,且我王家子弟也分布在凡域各個職位上,著實與榮有焉?!?/p>
“已經足夠了?!?/p>
“如今我就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希望凡域可以發展的更好。”
王奎還真沒想到王家主會拒絕他這個提議,他本以為對方會很興奮,停頓了一下后又再次繼續發問:“倘若讓你回到十幾年前?!?/p>
“那個時候你已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知道凡域會崛起,知道我會崛起?!?/p>
“你還會安排我在江北荒原擔任十三年站長嗎?”
“會?!?/p>
王家主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道。
“為何?”
“因為那個時候沒有太多選擇?!?/p>
良久后。
王奎笑了起來,這些年來對王家主心底里的那些怨恨也徹底消散了,這個心結也解了,也沒再停留,而是轉身朝停留在旁邊的凡域高鐵走去。
他休假了。
他要乘坐凡域高鐵,去江西看看,去江南看看,去關西平原看看。
他要親自去看看,凡域這幾年來打下的疆域。
而隨行的還有數位戰閣成員,負責保護他的出行安全。
“走了?!?/p>
臨走前,王奎坐在凡域高鐵上,朝王家主笑著揮了揮手:“好好養養身體,你這身子骨看起來可不太好?!?/p>
...
藥王谷。
如今已經是近乎壟斷了「江北四地」所有丹藥售賣的一個煉丹勢力,堪稱龐然巨物,王奎第一站便是藥王谷,因為聽說藥王谷在這里打造了一個主題樂園。
剛走下高鐵。
他便聽見周圍傳來不少嘈雜聲。
江北四地孩子并不多見。
這年頭,生育率高不大哪里去,一個懷孕了的女人一旦詭潮來襲,跑都沒地兒跑,稍微跑慢一點那就是肚包肉,也沒人會愿意在世道去養小孩。
而在來到要藥王谷后。
卻能聽見不少小孩的嘈雜聲,不少平日里面色冰冷在各個勢力擔任站長、守衛、武師等職位的男人,此時長年冰冷的臉頰卻如春開般露出笑容。
或牽著自己孩子,或將孩子放在自己脖頸上,隨著人潮參觀著「藥王谷主題樂園」。
在這個詭潮肆虐,每時每刻都有無數人因此而亡的時代里,這種笑容堪稱是極其少見。
“有點意思?!?/p>
王奎也頗為好奇的帶著隨從走下高鐵,望向眼前的場景,他早已在暗閣送上來的情報知曉了這件事,但畢竟只是文字層面上的情報,今日第一次親眼看見,讓他頗為有些稀奇。
各種和「煉丹」有關的娛樂項目。
比如...
「仙人藤蔓」,乘坐吊籃,沿著發光藤蔓軌道劃過藥王谷的上空,可以俯瞰下方農田里,會跳舞的月光菇,吐霧的七星蘭花,以及偽裝成普通雜草的癢癢參。
終點是「悟道茶亭」。
有藥王谷專門煉制的靈茶。
旁邊還有聽見笑話會哈哈大笑的葵花,每個小孩都會絞盡腦汁的想出自己腦海里認為最好笑的笑話,然后旁邊的藥王谷工作人員,會根據葵花開心程度,來給予小孩一定禮品。
除此之外——
還有「鏡屋」,服用一種特殊丹藥后,進入這個萬花鏡宮里,眼前的一切會上下顛倒,從里面時不時傳出來的笑聲,就得知很好玩。
還有戲劇。
王奎看了眼不遠處被人群圍住的高臺,大概劇情應該是一個被宗門驅逐的外門弟子,一次墜崖后,獲得煉丹秘寶,然后在一次煉丹師交流大會上,一鳴驚人,被無數人追捧,原宗門懊悔失去一個天才煉丹師。
當然。
最引人矚目的。
便是那頭蛤蟆,藥王谷曾經的鎮宗異獸,如今已經是主題樂園的壓軸項目,不少人來此,專門就是為了近距離摸一下這個「吞金蛤蟆」。
“好家伙...”
王奎望向眼前這一幕,有些微微楞在原地,任何東西用肉眼看見,和通過文字所得知,震撼感是完全不一樣的。
凡域這幾年來發展的極快。
但...
其他勢力,好像也發展的不慢。
不知不覺間,他們凡域好像改變了江北四地很多事情,讓很多事情的發展軌跡都和以往大不同。
“王閣主!”
就在這時——
藥王谷谷主紅光滿面帶著少谷主和幾位長老,大步朝王奎走來:“貴客登門,在收到消息后我第一時間就急忙趕來了,王閣主可是帶著陳域主吩咐而來?”
“沒有?!?/p>
王奎笑著搖了搖頭:“我自己出來逛逛,第一站就來了你們藥王谷,聽說你們藥王谷這幾年發展不錯,今日一見,確實是一番新氣象。”
“都是沾了凡域的光啊?!彼幫豕裙戎饔行└锌溃骸皝恚矣H自帶你逛逛?!?/p>
“那邊是?”
王奎確實對眼前這個主題樂園也很感興趣,眉頭輕挑,望向不遠處的那個「吞金蛤蟆」,不少孩子包括大人,都在排隊嘗試和異獸溝通。
“這個啊,他們在測自己的磁場?!?/p>
“磁場?”
“嗯?!?/p>
藥王谷谷主隨意道:“異獸是靈智是要高于尋常野獸的,但有的人卻能和異獸基本上做到無誤差溝通,有的人卻幾乎和異獸完全無法溝通,這就是磁場的問題。”
“每個異獸都有自己獨特的磁場,倘若你的磁場和這只異獸的磁場相近,那你就能基本上知道這只異獸所表達的意思,而這只異獸也會覺得你更親切?!?/p>
“收服一頭異獸,最基本的條件,就是你得先和這只異獸的磁場相近?!?/p>
“...”
王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這倒是解決了他心里一個疑惑,他終于知道域主是怎么通過喂喂那抽象的肢體語言,就能知道喂喂是表達的什么意思了。
看來域主的磁場和喂喂的磁場比較相近。
他又看了一會兒。
“全都失敗了,看來沒有一個人和你們藥王谷的這尊「吞金蛤蟆」磁場相近。”
“那倒不是?!?/p>
藥王谷谷主有些感慨道:“越嗜殺類的異獸,磁場越小眾,而越溫和的異獸,磁場越大眾,小金屬于特別溫和類的那種異獸,磁場其實很大眾的。”
“剛才很多人其實都和小金磁場相近?!?/p>
“不過小金不愿意搭理罷了?!?/p>
“為啥?”
“他們沒買糖?!?/p>
藥王谷谷主指了指旁邊一個鋪子:“他們若是買了糖去找小金,小金就很開心,沒買糖,哪怕磁場相近,小金也不愿意搭理?!?/p>
“這家伙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在藥王谷里跟個跟屁蟲一樣,每有一個弟子路過身邊,都要屁顛屁顛的探出腦袋想讓對方摸自己,但你看他體型,和一座小山一樣,不少弟子被他嚇個不輕,久而久之就沒人路過他身邊了,都繞著他走?!?/p>
“小金那段日子里就很難過。”
“后來凡域高鐵通車,小金發現自己好像很受歡迎,好像有很多人就喜歡自己,然后就變得開始傲氣了起來,不給他喂糖的人,他都不搭理了。”
“以前要是有人無緣無故摸他一下,可是能給他樂三天的?!?/p>
藥王谷谷主言語之間滿是感慨。
“額...”
王奎面色有點微微古怪:“一個蛤蟆喜歡吃糖?”
“不奇怪吧?”
“其實有點,不應該喜歡吃蚊子之類的嗎?”
“也吃,藥王谷農田多,有不少蚊蟲,平日里都是被小金吃了的,以前是當飯吃的,現在是當工作吃的,吃的自然沒有以前香了,有點像是完成任務那種?!?/p>
“要不...王閣主你也去摸摸?”
“可以嗎?”
“當然?!?/p>
藥王谷閣主帶著王奎坐在吞金蛤蟆頭頂上,小金身上看起來黏糊糊的,但其實摸起來極其干爽。
王奎坐在身下這座如小山一般的吞金蛤蟆頭頂,望向周圍一眾人群,不由笑了起來。
這些年他一直呆在凡域幾乎沒出門。
這次趁著凡域進入平穩發展期,暫時沒有太多事情,和域主抽空請了個小長假出門溜達一圈,而第一站藥王谷給他的感覺就不錯。
確實挺有意思。
...
關西平原,持續百余年的紛爭已經徹底停了。
凡域從頭至尾沒有說一句,你們別打了。
但...
哪怕凡域沒說一句話,自從凡域崛起后,這些勢力也不再打了,進入一段平穩發展期,再打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
因為紛爭結束的緣故。
各個勢力也都放開了限行令,商路再次打通,來往貿易交流變得更輕松了起來,也自然變得更加熱鬧起來。
每天。
都有不少關西凡域的人,乘坐高鐵前往「凡域」,也有不少江北四地的人乘坐凡域高鐵南下關西平原,不同文化習俗也在快速交融。
“上車餃子,下車面?!?/p>
“請!”
屠仙圣地圣主,正站在山底下帶著一種長老,面色嚴肅的望向停在他們屠仙圣地山底下的凡域高鐵,這些日子,凡域再次擴建了一批高鐵線路。
因為運力不足的緣故。
好多原先的單線程,都額外加了一條線路,并多了很多站點。
他們屠仙圣地也有幸多了一個直達的站點。
此時從高鐵上走下來的不是別人。
正是凡域暗閣閣主少秋。
“哼。”
從高鐵上走下來的少秋,看了眼屠仙圣地圣主手里端著的那碗長壽面,冷哼一聲:“那是江北的習俗,你忘了我也是關西平原的人了?”
“廢話少說?!?/p>
“今日我來到這里,不是為了證明我多了不起?!?/p>
“而是為了告訴所有人,我要將失去的東西全部拿回來?!?/p>
“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我就要開始了?!?/p>
“沒問題?!?/p>
屠仙圣地圣主面色嚴肅的望向身后手下,很快,「屠仙圣地」看似沒有什么變化,但明顯進入了戒備情況。
“呼...”
少秋見狀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夜行衣的兜帽在上,光天化日之下,身子竟就這樣化作一縷灰霧消失在原地。
此趟前來,他只有一個目的。
那就是...
潛行進屠仙圣地腹地。
上次他失敗了,這次他不會再失敗了。
約莫一盞茶后。
少秋手里拎著「屠仙圣地」的三長老,神情滿意的走下屠仙圣地的防線,望向屠仙圣地的圣主咧嘴笑了起來。
“上次我才十七歲,潛入失敗是很正常的,這次你再看看呢?”
上次他潛入屠仙圣地的目標就是這個三長老,那次潛行失敗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結,這次他專門前來,就是為了解這個心結。
“厲害,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守在山底下的屠仙圣地圣主,面色欽佩的舉起雙手,比出兩個大拇指:“上次其實我們也是僥幸發現,是我們屠仙圣地的異獸發現了你?!?/p>
“這次少閣主你的潛行手段更上一層樓,我們屠仙圣地的異獸壓根沒察覺。”
“當真厲害。”
“...”
少秋盯著屠仙圣地圣主看了半天后突然笑了起來轉身朝山上走去:“行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p>
“還有你以后別吹捧人了,真的很假。”
“假嗎?”
屠仙圣地的圣主嘿嘿笑著跟了上去。
“有點的?!鄙偾稂c了點頭:“那碗面呢,給我拿過來,剛好肚子有點餓了?!?/p>
“這兒呢。”
“沒配菜嗎?”
“有,山上有上好的鹵味在鍋里熱著呢,隨時可以吃。”
“我想吃點新鮮的,把你們屠仙圣地上次發現我的那頭異獸宰了吃吧?!?/p>
“這...額...”
“我開玩笑的?!?/p>
“咳咳...”
跟在身后的屠仙圣地大長老,滿臉無奈的望向走向山頂的少秋和圣主兩人,他知道圣主真沒留手。
剛才屠仙圣地是真的進入完全戒備了。
但依舊被少秋輕易潛入。
其實也不奇怪。
當他看見少秋從頭到腳,哪怕是鞋都是用地金制成的時候,他就沒脾氣了,讓他自己來,說不定也潛上去了。
更何況是少秋這種本就精通潛行的。
至于三長老...
只是滿臉無奈的站在一旁:“大長老,十年前的三長老不是你嗎,為什么要揪我下來,不是應該把你揪下來嗎?”
“咳...”
大長老有些尷尬的輕咳了一聲:“少秋明顯要的是三長老,并不在意是誰坐在三長老的位置上,少廢話,趕緊上山?!?/p>
他就是屠仙圣地的建筑師。
十年前。
少秋要是刺殺沒失敗的話,那他此時墳頭草應該也不低了。
幸好失敗了。
不過不知為何,他有時候總感覺能從圣主的語氣里聽出來,圣主好像對當年少秋刺殺失敗這件事情感到很惋惜。
他有那么煩人嗎?
...
此時已經是——
永夜歷永夜歷,三百八十一年,八月一日。
距離今年雨季已經沒多遠了。
陳凡正在「港口」附近拄著翡翠手杖隨意溜達著,這段時間不算忙,除了在新大陸忙碌的那批人之外,剩下凡域核心成員基本都自己出門玩去了。
忙了這么久,也該放松放松。
他沒去。
比起出門玩,他更喜歡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溜達,然后時不時加一些新東西。
比如...
“...”
陳凡駐足在原地,神情滿意的望向港口附近不少「石榴樹」,此時已經開花,紅艷艷的頗為好看,他種了不少樹。
這樣可以讓凡域顯得不那么光禿禿。
可以很好的點綴。
他覺得挺不錯,很好看。
全是從江南移植來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有不少剛從土里挖出來的樹移植到凡域來。
又能開花,還能結果。
他覺得這種樹最好,又好看,又好吃。
都溜達到這里了,自然要去看看那批通天柱,他走到矗立在地面上數百根通天柱面前,挨個查看儲能面板。
這些日子他有在思考一個問題。
那就是...
雷雨海域里的雷電,會不會是困住那些詭物的關鍵,萬一他偷電他偷多了,會不會導致雷雨海域碎裂。
但經過幾個月的觀察他發現了。
那些雷電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困住詭物,單純是為了折磨詭物,像是刑罰一般,想不被電就得鉆進海里。
鉆進海里就會窒息,憋不住的時候剛冒出頭沒多久就被一雷轟下去。
再加上不會死亡的緣故,純折磨。
他現在隱隱覺得這個雷雨海域可能不是為了保護永夜大陸,也不是為了囚禁永夜大陸,而是單純為了折磨這些詭物。
但無論哪種,反正他發現偷來的雷電不影響雷雨海域后就放下心來,而且他偷的那點也幾乎對雷雨海域造不成多少影響。
“...”
陳凡又轉身望向海面上那個懸浮在數百米高空上的「地金電路」,滿意的笑了起來,在視察完「通天柱集群」后,他繼續朝遠處溜達而去。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
不理解。
凡域不好玩嗎?
這多好玩的。
沒多久,溜達到無名山后山的陳凡,望向這里的「加工廠」,旁邊堆積著大量詭物尸體。
這里有不少凡域成員正在處理詭物尸體。
將有用的詭骨、詭材收集起來后,尸體放置一旁,時不時還能發現幾枚詭石異寶之類的。
全都統統入庫。
這段時間凡域一直在從「七號防線」采購詭物尸體,采購了不少,而采購來的詭物尸體全都堆積在這里。
在經過二次加工后,會送往祭塔。
祭塔。
一個獻祭詭物尸體,便可獲取特殊資源的建筑。
“...”
陳凡走至面前這座小巧的祭塔面前,望向祭塔面板,大量詭物尸體正源源不斷的化作液體完全涌入祭塔內,從而消失不見。
祭塔是個不可升級建筑。
和銅管一樣。
而所有不可升級建筑,雖然無法升級,也無法獲取任何升級方向,更沒有滿級效果,在永夜領主面板的滿級建筑圖鑒上也并不存在。
但卻可以使用天道石。
正常來講,天道石是只能用在滿級建筑上的。
比如銅管就曾經用了一個天道石。
-
「999221/100萬獻祭點?!?/p>
「當本次獻祭完成,可獲得一件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p>
-
再差一點,就可以獲得一件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
是的。
足足需要100萬具詭物尸體,如果是那種普通詭物的話。
一開始他在老營地的時候,只需要2000獻祭點,就可以獲得一件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如今卻需要100萬獻祭點。
當他第二次想要通過獻祭,來獲得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時就漲價了。
之后就不斷漲價。
他想要直接越過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直接獲得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但祭塔面板提醒他,必須獲得獻祭完所有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才能開始獻祭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
他試過重新打造了一座祭塔。
沒用。
門檻共享。
就在這時——
進度條突然被填滿。
眼前這座祭塔外表第三層的顏色突然變成淡黃色,內部發出機括轉動聲,并且祭壇頂部突然彈起。
流露出擺放在里面的一個東西。
一枚...
看起來極其簡陋,丟在路上都無人會撿的石頭。
陳凡笑了起來。
甚至他還沒看面板,就知道這是什么異寶了,果然,不出意外,又是一枚天道石。
挺好。
與此同時。
祭塔面板上的信息也開始發生緩緩變化。
-
「黃色品級的特殊資源已經耗盡,不可再通過獻祭,獲得該品級特殊資源?!?/p>
「122/1萬獻祭點?!?/p>
「當本次獻祭完成,可獲得一件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p>
-
接下來就只能通過獻祭獲得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了,價格也重置了,重新回到了一萬獻祭點。
當然,只是第一個。
當他想要通過獻祭來獲得更多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時,價格就會一路上漲,直至當通過獻祭獲得的藍色品級特殊資源達到上限時,就會獲得更高品級的特殊資源。
還算不錯。
而且...
不知是不是他見識較少的緣故,無論是七號防線,又或是關東關西平原等,他沒見哪個勢力擁有祭塔。
這明明是他永夜領主面板自帶的基礎建筑。
陳凡將天道石塞進懷里,樂呵呵的坐在一旁等待著,他要等在這里看看,第一個藍色品級的特殊資源會是什么。
反正就一萬獻祭點。
以這里加工倉的效率,很快的,要不了多久。
以及...
他得好好想一想,這一枚天道石用在哪里,老實講,他有點想直接砸在祭塔上,但想了想,還是砸在最重要的建筑上吧。
凡域目前有不少滿級建筑。
得認真考慮下。
...
關西平原,最東邊,連綿山脈中的一處缺口。
此時這里人頭攢動。
人來人往。
一道明顯嶄新的防線矗立在這里,這是新打造的「黃泉口防線」,這道防線的主要作用就是,當江北和關東平原淪陷時,可以將登陸的詭潮攔在黃泉口峽谷外。
雨季即將降臨。
這道防線也開始加快準備。
“...”
黃泉口防線的負責人,一個體型壯碩的中年男人,此時正站在城墻上,面色復雜的望向前方廣袤的「關西平原」,一片空曠,不見一人,宛如一片死寂之地。
已經接近雨季。
依舊未等來撤至后方的七號防線。
說明七老是真的打算死守七號防線了。
良久后。
他才輕吐了一口氣,低聲呢喃著。
“希望七老能挺過今年的雨季吧。”
永夜殿那邊已經無力再支援七號防線了,只要挺過了今年,七老就能再多活一年。
當然。
明年雨季,江北淪陷,七號防線肯定會隨之淪陷,現在不死,到時也是必死無疑,也會是他們「黃泉口防線」第一次迎來考驗的時候。
但能多活一年,就多活一年。
這年頭,誰也保不準自己可以活多久,沒人能知道。
就在這時——
身旁一個女人突然不知何時走到他身后輕聲道:“永夜前線那邊傳消息過來了,原本在去年雨季失去的三號前線和四號前線,上個月又重新奪了回來。”
“而且?!?/p>
“還活捉一個在詭族里地位不小的詭皇「三千帝」,目前正在和詭族交涉,想用這個三千帝,將那位換回來?!?/p>
“那位..”
中年男人眉頭微微緊皺,自從前些年那位中了詭族的圈套被囚禁起來后,就已經很久沒見過那位露面了,倘若那位露面的話,江北又豈會淪陷。
“詭族那邊答應了?”
“不知道,還沒有具體結果傳來,但從那個詭皇「三千帝」嘴里問出來了不少東西,其中一個消息,令永夜前線上下全體都集齊振奮?!?/p>
“據說,在上次雨季里三號前線和四號前線之所以會相繼淪陷,是詭族拼上底蘊發起的一次沖鋒,如今詭族久久攻不下,損耗又極大,或許要不了多久就會戰敗了。”
“真的!”
中年男人眼睛亮了起來。
“真真假假吧。”
女人搖了搖頭:“詭物嘴里的話不能全信,但可以確定的一點是,詭族那邊也不好受,或許對于我們來講是逆風,但對于他們來講,也是逆風。”
“那誰順風呢?”
“沒人順風,都是逆風,這個時候想要打破這個僵局,就必須依靠那些不穩定的突然因素?!?/p>
“比如?”
“比如...嗯,比如詭族一部分詭潮突然有了某種機遇,實力大增,又比如某幾處節點突然碎裂,不少詭潮登陸,蠶食永夜大陸的地盤等等,又或者是永夜大陸突然發現一座巨大的詭礦。”
“如今的情況,雙方已經徹底僵持住了,只有這些意外因素才能左右戰局?!?/p>
“據說...”
“詭族已經派出不少詭物前往探索大海深處了,他們覺得或許會在大海深處找到一些機緣,讓他們能更好的沖破永夜大陸的前線。”
“哼?!?/p>
中年男人冷哼了一聲,嘀咕道:“最好讓他們不但什么發現都沒有,還全死在路上?!?/p>
“希望吧。”
女人也沒再講話,只是偏頭望向關西平原深處,沉默著久久沒有講話。
永夜如往常一樣,從天邊快速席卷而來,將整個關西平原連同山脈一同籠罩進去,僅有黃泉口防線撐起來的詭火光芒,在黑夜中,形成了一條淡黃色的生命走廊。
...
凡域。
夜深人靜。
不少凡域成員已經都進入夢鄉了,而陳凡則是已經洗漱完畢,坐在一號洞穴的城墻上,望向手里的玉簡。
是的。
以往這個時候,應該是王奎來給他匯報今日凡域的發展狀況,但王奎出門玩去了,他就得自個兒去查看倉庫里的玉簡,看看今日的進出庫信息。
但不看不知道。
一看...
他感覺自己好像有點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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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歷381年,8月1日,寅時三刻?!?/p>
「百谷閣成員張奇,于芥子室內取走‘詭植種子’230粒?!?/p>
「永夜歷381年,8月1日,寅時三刻?!?/p>
「器閣成員李三,于芥子室內取走‘地金’十斤?!?/p>
「永夜歷3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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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閱了半一會兒后,他就沒再看了,看不了一點,都是些沒有整理過的信息,看的他有些頭疼。
密密麻麻的一大頁。
光是一天的進出庫就有數百條,這要是沒人總結,信息攝入量有點大,主要很多都是無用消息。
他下意識的從懷里掏出傳音符,想要告訴王奎假期結束了,但想了想又將傳音符放了回去。
畢竟王奎今早才剛出門。
現在說不定還沒走出江南呢,假期就結束了,著實有點不合適。
算了,還是讓王奎玩幾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