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天一雙手持著大刀,怒吼著插向地面。
身上燃燒猩紅色的火焰瞬間狂涌至刀尖處,鉆入地底消失不見,原本包裹著天一的猩紅火焰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宛如瞬間被熄滅的蠟燭般。
但緊接著。
整個世界仿佛停頓了一剎,地殼開始微微發顫。
下一刻——
無數碎片飛至空中,近乎無窮無盡的火焰,如同火山噴發般,以天一為中心從地心深處激射而出,范圍極大,近乎一瞬間便清空了周遭大片詭潮!
甚至就連一個靠近的詭王也在這一擊下,慘烈而死。
一人,誅殺一只詭王。
這放在永夜大陸無論哪個角落,都是足以震撼的戰績。
正如天一所說的一樣。
身為永夜殿外出行動組的成員,都要有一人能阻一批詭潮的能力,哪怕只能一剎...
一擊結束。
天一面色煞白毫無血色,跌跌撞撞的站在地面上,望向剛清空的那片區域,幾乎眨眼間又被數量更多的詭潮填滿,無數癲狂暴虐的詭物,無懼生死的朝他狂奔而來。
狂風夾雜著惡臭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
他懷里的子母石突然發燙,并傳來陳域主那熟悉且沉重的聲音。
“凡域支援即將抵達。”
“堅持住。”
他回頭看了眼身后的黃泉口防線,突然笑了起來,掂了掂手中的刀轉身望向前方無盡詭潮,舔了舔嘴角不由有些回憶今早吃的那豆豉蒸排骨。
真是美味啊。
此時前方那朝他狂奔而來的詭潮漸漸模糊了起來,他依稀想起了,年少時跟著師父身后時討要桔子的場面,溫馨且歡快。
但如今...
“來不及了,陳域主。”
“謝謝你的款待。”
夜色中。
天一矗立在殘留在地面上的烈焰中,在狂風暴雨中,橫刀站在原地,身如弓般直直盯著距離他最近朝他狂奔而來的一頭詭物。
隱約間。
他在這頭張開大嘴咆哮的詭物齒間,看見了一枚子母石。
那應該是...
黃泉沿海防線淪陷時,負責人手里的那枚子母石。
“幫你報仇了,兄弟。”
下一刻——
天一身上的裂縫變得愈來愈大,整個人近乎要散架一般,更加狂暴的猩紅火焰從皮膚表面的縫隙,眼鼻耳喉里激射而出。
他盡可能的張大嘴巴怒吼著,想要宣泄著體內的滾燙。
他燙了一輩子。
這一輩子,那猩紅火焰無時無刻不在體內折磨著他,今日...他要更燙一點。
他笑了起來,并開始奔跑。
無窮詭潮朝他沖來,他迎面而上,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直至即將逼近時,他眼中毫無畏懼之色,眼眶已被猩紅火焰所填滿,躍在空中。
在暴雨中高舉手中刀咧嘴笑了起來。
“縱然蜉蝣入海,我亦燃血焚天。”
“尸解...”
“——焚天!”
他體內的血液開始快速燃燒,并不斷轉換成猩紅火焰,火焰越來越多順著刀尖狂涌而出,形成數百丈的火焰長龍,第一擊,便將那個齒間卡著一枚子母石的詭物燃燒至灰燼,連同周圍一眾詭物都被瞬間清空。
他腳下沒有絲毫停留。
目標直指詭王。
二擊!
昔日在雨季,對凡域造成極大危險的詭王,在這一擊下,前胸貼后背,透心涼。
三擊。
又一尊詭王因此隕落。
就在天一準備繼續發起沖鋒時。
一只墨綠色的大手從黑暗中激射而出,猛地拍向天一,僅此一擊,便將天一拍至高空中,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重重落在防線后方。
生死不知。
幾乎剎那間。
那近乎鋪天蓋地的猩紅火焰便瞬間熄滅。
詭潮中,那具墨綠色大手的主人,足足十幾米高,站在詭潮中望向前方這道「黃泉口防線」怒吼著,這是一尊大詭,大詭是比詭王要更強一個檔次的詭物。
絕非人力所能擋。
這片區域短暫被清空的區域,已經再次被詭潮填滿,并狂奔著沖向黃泉口防線,再次發起無懼生死的沖鋒!
...
黃泉口防線上。
負責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眶泛紅的沙啞道:“守住,守住!!!”
防線上的炮塔開始最大功率的不斷對下方的詭潮狂轟亂炸著,但在越來越多的詭物尸體堆積之下,大量的詭物距離墻頭已經越來越近。
天一被大詭拍飛前,用子母石告訴他,凡域的支援即將抵達。
他不知道凡域如何在短時間內給出支援,但如今,他唯一能仰仗的希望就是凡域了。
黃泉口防線足足數十公里。
他所在的這處區域,因天一的爆發,壓力稍微減輕,但其他區域卻已隨時可能會淪陷,這批詭潮的數量和強度,都已遠超黃泉口防線所承載的上限。
“...”
一直跟在天一身后的披著黑袍那個肥胖男人,此時步伐輕盈的在墻頭上不斷快速奔波著,最后視線停留在了一個掄起巨錘已經大步走到防線前,準備掄錘砸下去的大詭上。
突然停了下來。
身上一直披著的黑袍,無風自脫。
露出他的本來面貌。
皮膚表面布滿籃球大小的凸起疙瘩,從半透明的疙瘩皮膚表面,能看見在里面流淌著的濃稠液體,整個人已經完全沒有人形可言。
哪怕是臉頰上和脖頸間也凸起著數個疙瘩。
看不清表情。
看不清面容。
這個肥胖男人,站在暴雨中轉身望向天一被大詭拍飛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后,才從喉間擠出一絲破風且沙啞的聲音。
“守夜人,九十七號。”
“——啟動!”
男人踏在空中,一步一個腳印,走出防線,懸空而立。
身體表面的疙瘩內的濃稠液體,如沸騰般開始不斷翻涌,直至...
當所有疙瘩表面都浮現出裂縫后。
他緩緩張開雙臂。
最后看了眼天地間。
從懷里掏出從凡域偷摸帶走的一個紅糖饅頭,將擋住嘴的疙瘩往上抬了抬,艱難的塞進嘴里咀嚼著,刺耳聲音中夾雜著笑意低聲呢喃著。
“甜...”
“終于可以...不疼了。”
下一刻!
幽綠色的光芒如極光般,瞬間綻放開來!
并不斷朝夜色中涌去!
長達27公里的「黃泉口防線」,近大半防線被幽綠色極光所籠罩。
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幽綠色極光所到之處,無數詭潮連同詭王紛紛隕落,只有大詭能逃過一劫,但也身受重傷。
前方所有詭潮近乎被一舉清空。
原本已經即將淪陷的黃泉口防線,再次堅守住。
這是「永夜殿」的戰略武器,守夜人。
經過特殊改造后,不但威力極大,且不會對人類和建筑造成絲毫損害,唯一缺點就是,被改造的守夜人會終生承受劇烈的痛楚,改造的強度越大,承受的痛楚越強。
但——
在被清空的區域盡頭,大量詭潮再次從永夜里源源不斷的狂奔而出,仿佛無窮無盡,殺不完一樣。
那些重傷的大詭,再次怒吼著發起沖鋒。
更加癲狂。
更加憤怒。
戰略武器存在的意義,不是結束戰局,而是給戰局拖出一個空檔期,如果這個空檔期沒有做出任何反擊手段,那也不過是多掙扎一會兒而已。
但...
凡域的支援來了。
天際間。
三枚攜帶雷霆的凡域巡航導彈,以極快的速度劃過永夜,攜帶恐怖威懾直直落在「黃泉口防線」外的那群詭潮中。
“轟!!”
漫天爆炸聲陡然響起。
無數雷蛇如雷神洗地般,在地面上不斷狂涌。
陣陣焦香味蓋滿了整個天空。
只是這批巡航導彈大部分都打了個空,畢竟這片區域剛被守夜人清空過,只清空了那二三十頭重傷的大詭,以及未被永夜人覆蓋的區域,和從永夜里新涌出來的詭潮。
巨大的爆炸響徹天地間。
站在「黃泉口防線」上的負責人,此時滿眼恐懼和慌亂的穩住心神,快速急促下令:“傾倒融尸水,清理防線前的詭物尸體。”
但很快。
這片被清空的區域,伴隨著永夜里源源不斷的詭潮涌出來,再次填滿。
約莫過了十息。
天際間。
三枚攜帶著雷霆威懾的凡域巡航導彈,再次從天地間劃破夜空疾馳而來,重重落在詭潮中,無數具詭物尸體碎片和幽綠液體綻放在空中。
區域再次被清空。
永夜歷的詭潮再次源源不斷涌來。
十息后。
三枚凡域巡航導彈,再次如期而至。
...
「黃泉口防線」后方,生死不明躺在荒原上的天一,懷里的子母石不斷傳來陳凡那急促且沉重的聲音。
“天一,匯報前線戰況。”
“天一!”
“天一!
但卻無人回應,聲音孤零零的在夜色中響起。
“...”
凡域百艘滿配飛舟,在收到求援信息第一時間,連夜升空,以最快速度朝「黃泉口防線」趕去,但飛舟速度再快,等抵達黃泉口防線,也已在兩個時辰之后。
站在飛舟甲板上的陳凡。
望向面前的半透明面板的地圖,在黃泉口防線前方不斷輕點著,每點一次,矗立于凡域港口的通天柱,就會發射三枚,支援黃泉口防線。
導彈的速度比他飛舟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但他不知道前線狀況。
只能盲轟。
每隔六十息,轟三發。
他很快想到了什么,通過傳音符快速聯系上「七號防線」的七老:“幫我聯系黃泉口防線負責人,告訴我,黃泉口防線現在是什么狀況。”
“明白!”
七老并不知道黃泉口防線出事了,他沒收到消息,按照流程,他是不能做這個中間人的,這屬于泄露永夜殿機密情報。
但他對陳凡足夠信任,加上陳凡的語氣有些緊急。
讓他明白黃泉口防線那邊肯定是出事了,雖然他不知道黃泉口防線明明是內陸防線,怎么會出事。
很快——
陳凡聯系上了黃泉口防線的負責人。
“這里是江北凡域,告訴我現在黃泉口防線的戰況。”
“是是...”對方語氣有些慌亂和無助:“天一已死,守夜人已啟動,有一批我不知道的手段從天而降殺死了不少詭潮。”
“那是凡域的巡航導彈,數量有限。”
“你現在負責給我匯報情報,當你認為需要支援的時候,我會再次發射凡域巡航導彈,中間等待間隙大概需要三十七息,你自己算好提前量。”
“大概兩個時辰后,凡域百艘飛舟會抵達黃泉口防線。”
“請堅持住。”
他沒解釋太多,傳音符那邊很快傳來對方收到的聲音。
“...”
在做完這一切后。
陳凡在站在飛舟甲板上,望向前方不斷朝兩側褪去的黑暗,面無表情的沉默著久久沒有講話。
這批詭潮是沖他來的。
詭族...
有點太謹慎了,也太果斷了。
他已經隱藏了很多實力,對外暴露出來的實力,僅僅是一道江北防線而已,但哪怕如此,詭族在得知的第一時間,依舊是以雷霆攻勢欲要摧毀他。
那么多詭潮突兀出現在黃泉口防線。
詭族付出的代價不會小。
他望向面前半透明地圖旁邊所標注的剩余通天柱數量。
凡域共有九十八根滿級通天柱。
剛才已經發射了十五枚,還剩八十二枚,其中一枚在出發前他轟向了江北防線外的詭潮,得到了大概殺傷范圍,十公里。
范圍并沒有增加太多。
但范圍內的殺傷力,卻大幅增加,哪怕是大詭,在此一擊下也灰飛煙滅。
沒遇到更強的詭物。
憑借大詭隕落的速度,他覺得哪怕是更強的詭物,被滿級通天柱轟在身上,應該也是必死無疑。
“求援!”
一盞茶后,傳音符里響起黃泉口防線負責人的聲音。
陳凡沒有停頓,再次在面前半透明地圖上輕點了下三下。
凡域港口附近,矗立在地面上的數百根通天柱,其中三根滿級通天柱開始不斷顫動,外殼碎裂露出里面袖珍細長的通天柱緩緩升空,調轉方向,朝黃泉口防線方向激射而去。
...
終于——
當陳凡總共發射了五十四枚滿級通天柱后,耳邊終于傳來了黃泉口防線負責人的聲音。
“詭潮...詭潮...沒了。”
“呼...”
陳凡輕松了一口氣,黃泉口防線守住了,雖然代價有點大。
天一死了。
守夜人啟動了。
凡域總共九十八枚滿級通天柱的底蘊,消耗了總共五十五根,但終歸是守住了,一旦黃泉口防線碎裂,那對于凡域威脅極大的。
他不可能在江北和江南打造一條防線。
那防線的長度太大了,凡域根本沒有那么多詭石,就算有那么多詭石,打造防線也需要時間,并不是眨眼間就可以打造完畢的。
緊接著。
“我們找到了天一,他還沒死,還有點呼吸,但也已經快死了...我用祭壇暫時吊住了他的性命。”
“我馬上到。”
...
兩個時辰后。
百艘滿配飛舟抵達黃泉口防線,這是陳凡第一次來到黃泉口防線,當飛舟和城墻高度持平時,陳凡走至城墻上。
一眼就看見了防線外的景色。
地面幾乎被夷平數丈。
空氣中大量焦糊味和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無數詭物尸體碎片夾雜著詭石散落在防線外。
“我是黃泉口防線負責人。”
一個中年男人大步迎上了急促道。
“帶我去看天一。”
“這里。”
男人急忙在前方帶路。
很快。
陳凡在安置在城墻上的一座祭塔里看見了雙眼緊閉的天一,此時正赤身裸體躺在祭壇里,身上布滿裂縫,一眼望去極其恐怖。
但卻不見一絲血液流出。
只有隱隱間有猩紅火焰流淌而出。
“...”
他不懂治病,一般來講,骨折外傷這種傷勢通過祭壇就可以治好,只是天一此時明顯不是這種傷勢。
骨折外傷已經治好了。
但體內已經沒血液了。
能活到現在都是一種奇跡,他一時也有些束手無策,不過...他在得知這個消息時,就派出飛舟,接來了可能有辦法的人。
約莫一炷香后。
一艘飛舟從黑暗中激射而出,停在城墻邊緣。
藥王谷谷主帶著一眾長老,大包小包的快速沖下飛舟,來到天一身邊,小心翼翼的快速查探著。
很快。
藥王谷谷主起身給出了答案。
“陳域主,此人應該是用了一種特殊的秘法,將體內血管悉數爆裂開來,并將血液燃燒殆盡爆發出極強實力。”
“這是一種必死秘法,無法中止。”
“但——”
“此人脖頸上所佩戴的那個玉牌里面,暗層里夾著一味稀有的天材地寶,屬陰,恰好中和了些許這種狂暴的猩紅火焰。”
“給他留了一條性命。”
“不過血管已經悉數碎裂,此時也只是吊著一口氣,如果他在永夜殿有命牌的話,此時命牌應該都已經碎裂了。”
“哪怕安放在祭壇里,也最多只能活三日。”
“倒是有一法,或許能救,只是...”
藥王谷谷主有些底氣不足,他從未面對過如此棘手的情況,他能想到的這個解決方案,僅僅只是基于理論上推斷出來的,一時有些不敢開口。
“但說無妨。”
陳凡面色平靜的輕聲道:“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任何方法都值得一試。”
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講,天一也算是為了幫助凡域守住黃泉口防線而落入如此境地,他理應出手援助。
雖然消息是從天一這里泄露出去的。
但...
也不是天一的本意。
“好。”
藥王谷深吸了一口氣咬牙道:“第一步,就是幫他重塑血管,但人體的血管極其復雜,目前沒人能做到這一點。”
“除非...”
“除非在此人體內種下一株「詭血花」,讓詭血花的根莖布滿其身代替血管的存在,再將此人種植在十級農田里,讓詭血花快速生長。”
“之后再喂服「人血丹」,促進血液誕生。”
“療養數月后,理論上,有一定概率能活。”
“等等!”
站在一旁的少秋眉頭緊皺沉聲道:“我記得藥王谷是個正派吧?不是什么魔門邪派吧?”
“域主。”
“這個「詭血花」,是一種極其罕見的折磨人和控制人的手段,將詭血花種植在人體內,根莖會在血管不斷生長,極其痛苦,當徹底生長完畢后,會結出一枚果子。”
“只要捏碎這枚果子。”
“此人便會七竅流血,當場暴斃。”
“而那「人血丹」,更是一些入魔修士,屠戮生靈血液所煉制而成的丹藥,用于快速提升修為。”
“這些都是歪門邪道,你拿來治病?”
“什么歪門邪道,能用來救人的,就是好道。”藥王谷谷主原本還有些沒底氣,但聽見有人質疑自己的專業領域,忍不住開口反駁道。
“是,詭血花是折磨人的手段,通過根莖在血管中不斷生長,但他此時連血管都沒了,能折磨成什么樣子,生長出來的根莖恰好可以替代血管的存在。”
“你能找到其他方式,幫他修復血管?”
“那人血丹,如果是魔修提升修為的手段,但與此同時也是快速恢復血氣的靈丹妙藥,他是有壞的一面,但也有好的一面。”
“但據我說知,煉制人血丹需要大量凡人的血液,你打算屠戮多少人煉制一枚人血丹?”
少秋知道自己此時不應該開口了,域主肯定是想救天一的。
只是他雖然手中鮮血無數。
但他是真的看不慣屠戮凡人的行為,尤其是屠戮凡人去煉制一枚丹藥,就像他當初證明自己實力的方式是夜襲屠仙圣地,而不是屠戮一凡人城池。
“不屠。”
藥王谷谷主搖了搖頭道:“我們藥王谷滿門,每人自愿獻一點血,就足夠煉制一爐人血丹了。”
“想吃一枚雞蛋,沒有必要給一個雞場都屠了。”
“...”
少秋突然楞在原地,嘴巴微微張合半晌沒有反應過來,他怎么從沒想過,還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煉制人血丹的。
這...
好像還這可以?
“就按你這個方法來。”
陳凡沉聲道:“將人帶回江北凡域「夕陽城」,你親自負責為他療傷,只要能救活,有賞。”
“是!”
藥王谷重重點頭應下。
...
一艘飛舟連夜啟辰,載著藥王谷一眾人和重傷瀕死的天一趕回凡域。
陳凡站在「黃泉口防線」城墻上,聽著身旁黃泉口防線負責人解釋著來龍去脈。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的。”
黃泉口防線負責人有些面色復雜的沙啞道:“剛入夜不久后,我們就收到了「黃泉沿海防線」淪陷的消息,今夜黃泉沿海防線的詭潮數量暴增,完全不是平時的強度。”
“緊接著。”
“這批詭潮就從黃泉口沿海區域登陸,來到黃泉口防線。”
按理來講,陳凡是無權過問這些事情的,他也不該講,但不知為何,當陳凡問起時,他下意識的就將自己知道的全都講出來。
就像是在向上級匯報一樣。
可能是因為今夜如果沒有凡域巡航導彈的支援,他已沒有機會站在這里匯報了吧。
“...”
陳凡望向那個永夜人自爆的方向,地面上還殘留著一絲絲被染成墨綠色的泥土,他沒親眼看見那一幕,但通過負責人的講解,他大概能想象出這一幕。
不知為何。
他總是覺得這樣對守夜人太殘忍了。
雖然通過威力來看,確實不俗,但...守夜人首先是一個人,將一個人完全物化打造成一個戰略武器,這在他眼里,覺得有些殘忍。
他不認為永夜殿做錯了。
前線戰事吃緊,永夜大陸隨時會淪陷,這種情況下沒人會考慮人道,他只是覺得這些守夜人有些可憐。
守夜人的宿命,不應該是啟動。
沒人希望自己生下來的,唯一的宿命就是自爆。
他相信。
這些守夜人的母親生下自己孩子時,也不希望自己孩子的宿命是去自爆。
他大概知道這批詭潮是怎么來的了。
應該和襲擊「秋明盆地」運輸物資的車隊一樣,不惜一切代價沖破區域限制封鎖,派出詭潮登陸「黃泉口山脈區域」。
這種手段,哪怕對詭族來講,應該也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短時間內。
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但為了保險起見。
陳凡偏頭望向「這個黃泉口防線」負責人沉聲道:“我會幫你簡單改造下「黃泉口防線」,加強黃泉口防線的強度。”
“但這件事情就不要上報了。”
“上報后,下次來的詭潮說不定會更多。”
“明白!”
黃泉口防線負責人顫聲點頭應下,他已經大概明白什么情況了,這批詭潮是奔著「凡域」來的。
只不過無法做到從江北或七號防線登陸,要途徑數個區域,損耗太大。
就從黃泉沿海防線登陸。
換句話說。
日后想要從內陸襲擊凡域的詭潮,基本都得經過這里,他上報上去的信息越多,來的詭潮就越多。
在他沒被調離黃泉口防線之前。
他肯定不會上報。
這次凡域支援到位了,但下次呢,下次凡域支援耗盡了呢,下次沒有守夜人替他拖時間呢?
“...”
陳凡沒有再講話,只是開始在「黃泉口防線」鋪設銅管、祭壇以及噬魂雕塑,一些簡單,卻能大幅度提升一道防線強度的基礎建筑。
黃泉口防線并不長。
和已經淪陷的「黃泉沿海防線」長度一樣,都是27公里。
鋪設起來要不了太久。
...
而在這批詭潮全軍覆沒不久后,位于「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海域外的那尊詭皇,便已收到消息。
面色陰沉獨自一人坐在大殿王座上許久后。
才從懷里掏出一枚詭骨。
親自聯系到自己剛感化的內應,聲音沙啞的一字一句道。
“你們人類有一句古話叫,兵貴神速。”
“今夜我派出去的那批詭潮在極短時間內全軍覆沒,你知道我為了將這批詭潮派往凡域,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你是不是隱瞞了凡域的部分情報?”
“如果沒有凡域插手,這批詭潮不可能在黃泉口防線全軍覆沒,黃泉口防線沒有這么強的實力。”
那頭很快傳來一道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老子說過,別主動聯系我,我收到的凡域消息就這么多,已經全告訴你。”
“而且這有什么出奇的嗎?”
“如果不是凡域展現出了自己的潛力,你也不會派出詭潮去吧?一個有潛力快速崛起的勢力,有點底牌很稀奇嗎?”
“再講一遍,別主動聯系我!”
“而且——”
“人類還有一句話,欲速則不達!”
通訊很快掛斷。
坐在宮殿王座上的詭皇面色難看的捏死手里的詭骨,短時間內肯定無法再派兵前往凡域了。
只是...
若是真任憑凡域發育起來,雖然崛起到能影響整個戰局的可能性是極小的,但畢竟是一個不穩定因素。
先上報吧。
讓上面做決定,如果上面讓他暫時延緩進攻「永夜西部玄武一號前線」的攻勢,專心對付凡域。
那他也不介意,全軍出動,前往「黃泉口區域」。
哪怕要橫跨兩個區域。
哪怕要損失大量兵力,但剩余的這點兵力,也不是一個小小的凡域和黃泉口防線所能擋的。
順便他也可以休息休息。
每日打仗真的很累的。
...
天漸漸亮了,一夜又結束了。
“該死!”
永夜腹地深處,一座坐落在平原上的城池內,一個老者有些手忙腳亂的將詭骨重新藏在儲物戒里,這才長松了一口氣。
剛才他正和上級匯報的時候,詭族那邊突然主動聯系他。
嚇了他一跳。
差點暴露。
就在這時——
“嘭!”
他布在屋內的大陣,突然被暴力破壞,傳來巨大的爆炸聲。
“誰!”
老者面色微變望向門口,面色凝重高聲道:“這里是永夜殿西部戰略堂,副堂主張翼德的私人居所!”
“何人擅自闖入!”
下一刻。
門被撞了開來。
十幾個穿著黑衣帶著面紗的人魚貫而入走進屋內,將老者圍在中間,緊接著,一個拄著手杖的老人緩緩走進屋內,來到老者面前。
晃了晃手中令牌。
輕聲道。
“需要我做自我介紹嗎?”
“永夜殿西部外出行動組組長,裘一死。”
“奉上級命,特意前來捉拿永夜大陸內奸「張翼德」,是你自己束手就擒呢,還是我們來硬的呢?”
“...”
張翼德神情陰晴不定的站在原地,許久后,原本緊繃的身子突然瞬間散了下來,露出一絲慘笑:“天一...只將那則消息告訴我了?”
“是的。”
裘一死緩緩走到張翼德面前,平靜道:“天一自認那則消息頗為重要,最近永夜殿常出叛徒,為了穩妥起見,他不敢走正常渠道向上級匯報。”
“希望由你這個做師父的將消息匯報上去。”
“但很顯然。”
“他有些過于信任你這個做師父的了。”
“拜你所賜。”
“詭族收到消息后,付出大量代價,夜襲「黃泉沿海防線」,防線當晚淪陷,近十萬人因你而死。”
“詭潮突入黃泉山脈區域。”
“抵達黃泉口防線。”
“你的徒弟天一,和永夜殿西部外出行動組守夜人九十七號,為阻詭潮,已身亡。”
“凡域及時支援,黃泉口防線尚未淪陷。”
“詭潮覆滅。”
“這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我...”
張翼德眼眶通紅,整個人處于神情崩潰邊緣的嘶吼道:“我...我沒想害死天一,我不知道他會停留在黃泉口防線,他前天跟我匯報,說離開凡域后會前往「天譴山脈」!”
“是我臨時給他下達了一個任務,讓他前往黃泉口防線,那里的負責人剛上任,我讓天一去做下心理工作。”
“我...”
張翼德此時有些處于神情崩潰邊緣,他下意識忽略自己向詭族消息后會發生什么,他不是不清楚可能會發生什么,只是他不愿想,這樣心里可以好受點。
“我...只想詭族傳遞過這一個消息,我只是想給自己留條后路而已,我...”
“沒有后路。”
裘一死再次靠近張翼德,雙手拄著龍頭杖緩緩道:“永夜大陸和詭族,只有一方能活下來,這是一場沒有后路的戰爭。”
“背叛永夜大陸者,當處死。”
“但死亡是一件復雜的事情。”
“配合我們。”
“今晚給「詭族」那邊傳遞情報,就說「永夜大陸西部平原防線」不少人前去支援江北凡域,擔心凡域再次遭受襲擊。”
“今晚「永夜大陸西部平原防線」防守空缺,可向西部平原援軍,大舉進攻。”
“配合到位,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
張翼德面色陰晴不定,幾乎沒有猶豫多久,便眼眶通紅重重點頭。
“好了。”
裘一死笑了起來,拍了拍張翼德的肩膀:“也不用裝出這幅后悔的樣子了,如果沒被抓到的話,你不會后悔的。”
“人總是在快死的時候,才會后悔。”
“死是肯定死定了。”
“但至少臨死前做點人事,下去后見到了天一,也不至于在天一面前完全抬不起頭來。”
“你知道嗎?”
“天一是我看最看重的行動組成員,他死了,我其實是有些難過的。”
“等等!”
張翼德突然想到了什么,急促道:“我給天一的吊墜里有一味「海心草」,可在他尸解后,暫時保他一命。”
“不用保了,命牌都碎了。”
裘一死沉默許久后,才望向張翼德突然再次笑了起來:“整個行動組的人都不知道,守夜人九十七號是我兒子。”
“我現在其實挺難過的。”
“剛才那么一瞬間,我真挺希望你硬氣一點,拒絕我的提議,這樣我就可以將行動組一百零七樣酷刑,在你身上使個遍了。”
“我最看重的人,和我唯一的兒子。”
“一夜之間,全沒了。”
“真的...”
“很想,現在就將你碎尸萬段。”
說罷。
裘一死沒再停留,只是有些步伐顫巍的,拄著龍頭杖,朝屋外走去,后頸出突然冒出一縷火焰,他熟練的像拍死一只蚊子那樣,拍滅后頸上的火焰,并將一枚丹藥在掌心捏扁,貼在后頸上。
而屋內的一眾行動組成員則是沒有那么溫柔。
各個面色陰沉的圍了上去。
對于這種叛徒。
永夜殿內部是極其厭惡的。
組長因為要按照規章辦事無法做出出格行為,但他們可不在乎,尤其是在得知死掉的守夜人是組長唯一兒子時,面色更加陰沉憤怒。
“你們...你們要干什么?”
張翼德身子下意識后退,有些慌亂的望向圍上來的一眾行動組成員。
屋外。
坐在臺階上的裘一死,將龍頭手杖抱在懷里,聽著屋內傳來的嘈雜怒罵打斗聲,神情恍惚的透過連綿大雨,抬頭望向遠處飄在空中的陰云。
半晌后。
才從懷里掏出一枚糖,顫顫巍巍送進嘴里。
淚水不自覺從眼睛滑落,順著滿是皺褶的臉頰,緩緩落到布滿老年斑和無數疤痕的脖頸上。
兒子生前最喜歡吃甜的。
也不知道...
臨死前,有沒有吃到一口甜。
守夜人的宿命是啟動。
但...
那不是一個兒子的宿命,他不希望自己兒子的宿命是啟動。
良久后。
裘一死緩緩低下頭顱,盯著地上的水泊呢喃著:“爹爹干不了多久了,等過些日子,爹爹老了,爹爹就去前線殺一批詭物。”
“然后...”
“就下來陪你。”
言語間。
他又拍碎胳膊上冒出來的一簇猩紅火焰,他體內的猩紅火焰已經很難遏制住了,在選好接班人后,他也該退位了。
原本他選中的接班人是天一。
疼了一輩子。
馬上可以不疼了。
...
天亮了。
百艘飛舟已經重新返回凡域,陳凡站在飛舟甲板上,望向不遠處快速靠近的江北防線。
他已將「黃泉口防線」基礎改造完畢。
現在若是再次遇襲。
至少能多堅持一會兒,等待凡域的支援。
而且...
凡域巡航導彈支援代價太大,他需要再次加固「黃泉口防線」,確保黃泉口防線不能淪陷,黃泉口防線的戰略意義太大了,一旦黃泉口防線淪陷,他的凡域將會處于一個腹背受敵的局面。
又開飯了。
煙火氣中,江北防線上的人在雨水中開始跑動起來。
只是沒多少人知道昨夜,黃泉口防線險些覆滅,也沒人知道,昨夜距離他們數千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名為黃泉沿海防線的防線,已經淪陷。
近十萬人,于昨夜死亡。
在不被多少人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