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
那一只映照著焰光的漆黑眼瞳之中,浮現出自身倒影的瞬間,暴起之狼汗毛倒豎,難以置信。
他看到我了?
轟!
甚至,來不及反應,巨響和暴風驟然掀起。
就在純鈞的超然視界的加速之中,重生形態顯現,湛盧暴動,電光催發,壓榨著強化到極限的機體性能,做出了反應。
燒紅的鋼鐵之手,就已經攥在了化為利爪的手腕上了。
抓住了。
在無數殘影之中,輕而易舉的分辨出了戮血之爪的真正位置,甚至,在出手的同時,預先截斷了一切可能變化的軌跡。
僅僅只是,信手拈來的,一抓。
看上去就像是季覺張開了五指之后,狼就將爪子主動送上去了一樣。一瞬的碰撞,甚至來不及抽手,就已經被輕輕的,握緊了。
緊接著,天旋地轉!
眼前一黑。
視線不受控制的偏轉,眼前的世界驟然回旋,大地飛躍而起,砸在了他的臉上,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楔入石板之中,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凹陷。
再緊接著,季覺抬起了腳,向著那一張呆滯的面孔,踐踏而下!
簡簡單單的一擊,卻帶來了本能的惡寒。
毛骨悚然之中,狼的身形暴起,彈射而出,驚恐躲閃,撤出了數十米。
然后,就看到了那個留在原地的巨大塌陷,石板,泥土,盡數分解成了最稀碎的粉塵,在暴風之中,升騰而起。
盡數碎滅!
可惜,狼已經不在原地。
而更可悲的是,他發現,季覺也不在……
那一瞬間,狼,瞪大了眼睛,幾乎忘記了呼吸。
因為直到此刻,才覺察到,那一只不知道什么時候,按在自己后頸上的手掌……
明明五指之間還殘存著空氣摩擦的熾熱,可覺察到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卻是如墜冰窟的惡寒。
因為他終于發現了。
不是自己躲過了工匠的攻擊,而是在躲閃的時候,主動的將要害,送到了對方所伸出的手掌之下。
不需要追逐,更不必煞費苦心的壓制和引誘。
在踐踏的同時,季覺就已經發動了純鈞的靈質閃現,出現在了狼所預定的位置上,伸出手來,等待著他,自投羅網。
自然而然,理所應當。
“狼?”
季覺緩緩搖頭:“還沒見過,這么弱的狼……”
五指的籠罩之下,能夠覺察到,緊繃的皮毛和肌肉,瞬間爆發的力量和不自量力的掙扎,乃至壁虎斷尾一般的決心,哪怕被人捏碎脊椎,也要掙脫掌控。
晚了。
在那之前,解離術·景震!
磐郢、純鈞、湛盧,猩紅、純白和紫黑的色彩在這瞬息的觸碰之中,爆發,勢如破竹的貫入狼的身軀和靈魂之中,就像是炸彈一般,陡然擴散開來。
摧枯拉朽的,毀滅一切!
靈魂、血肉、矩陣和賜福,盡數破碎。
“啊啊啊啊啊啊——”
歇斯底里的慘叫哀嚎響起,僵硬著的狼在剎那間就炸成了一個血人,一道道鋒銳的血色利刃從血肉之中穿出,無數看不見的靈質之劍分裂靈魂,口鼻之中噴涌出了粘稠的黑色火焰,燒焦的眼眶之中迸射紫電。
重創!
“你最好知道的多一點,再多一點。”
季覺抬起腳來,踩在那一張面孔之上,一點點的,將那一張扭曲焦黑的面孔,碾成粉碎:“這樣的話,至少還有能茍延殘喘下去的價值——”
骨骼碎裂的脆響,噼啪不斷,響起。
夾雜在含混的慘叫和嗚咽里。
“現在,你可以回答第一個問題了。”
季覺冷漠垂眸:
“你的同伙,在哪里?”
工匠的腳下,狼蠕動著,艱難的掙扎,手掌徒勞的伸出,卻什么都抓不到,尖銳嘶鳴。
無人回應。
可季覺卻忍不住笑起來了。
“還真有啊?”
“出來!”
安凝的眉頭挑起,仿佛覺察到了什么。
彈指飛光。
焚燒的營地之中,一具焦尸陡然破碎,一個詭異的陰影彈射而出,顯現出蒼白的面孔,鷹鉤鼻之上,一雙灰白色的眼瞳里滿是陰沉。瞥向季覺腳下的殘狼時,就無法克制怒火。
媽的,廢物!
所以說,這些催化出來的狼,就算留著腦子也一點用派不上!
“你是不是在想,你的隊友真是個廢物,一點用場都派不上?”
風中傳來了輕柔的聲音,遺憾輕嘆:“真不巧,你也是……稍微一詐,居然就穩不住了?”
季覺的腳下緩緩用力,卡吧一聲,踩斷了狼的脖子,再忍不住想要發笑:
“真的,好天真啊。”
庫阿特利的神情越發陰沉。
張嘴,仿佛想要說什么,可在那一瞬間,神情僵硬在原地,確切的說……早已經只剩下殘影。
一道近乎于無的黑光貼地飛行,疾馳遠去!
速度快的難以置信。
甚至,比季覺所見過的所有狼,都要快!
在他覺察到的同時,就已經甩脫了集市,逃脫了追逐的范圍——然后,驟然停頓,勃然大怒。
就在他面前,距離一線的空氣中,隱隱浮現出了詭異的輪廓。
無形之鐵壁,已經拔地而起!
童山!
念動力的高墻,已經在他的面前,憑空顯現。
不,應該說,早在他決心動手之前,就已經在集市的周圍,布下了天羅地網,徹底的鎖閉一切。
如今,當他放棄了圈境的天災之后,這一份構成圈境的念動力,反而越發的穩固,如同鐵殼,鎖閉一切。
甚至不只是純粹的念動力,庫阿特利能夠感覺到,那隱而不發的念動力封鎖之中所隱藏的詭異性質,令狼本能的,毛骨悚然。
一葉在風中掀起,吹過,落向前方。
就在他的眼前,被無形的利刃裁成了兩截,看不見的火焰升騰而起,將碎葉焚燒成看不見的灰。
“剩下的交給你了,安小姐。”
童山淡然的說道:“維持封鎖期間,我沒有反抗能力,麻煩兩位保護我吧。”
“籠中困獸,聽說很難搞啊……”
安凝愉快的咧嘴,雙手十指之間,八支季覺所鍛造的磐郢碎鐵無聲顯現,又消失,閃爍不斷。
每一次閃爍,都是肉眼所無法分辨的投射,每一次消散時,都代表著未發先至、淋漓盡致的飛光之技!
轉瞬間,數之不盡的星辰閃光無規則的在封鎖的領域之內閃現,就連視線都難以追逐的飛光之射呼嘯疾馳,拖曳拉扯著滿天宛如金線一般的光軌。
數十、上百,成千——
就在一道道飛光之軌的間隙之中,宛如無形一般的陰影在瘋狂的變化,一次次的和呼嘯而來的飛光擦肩而過,左右沖突,間不容發的瞬間同攻擊錯過,宛如舞蹈。
閃爍的輝光有那么一剎那匯聚在一起,仿佛化為了熾熱的太陽,刺痛了所有人的眼前,再然后,萬倍爆發!
數之不盡的飛光之軌,已經籠罩了一切,無處可逃!
也,不必再逃。
庫阿特利驟然仰天咆哮,狼皮如披風一般的展開,膨脹,分裂出數之不盡的陰影,向著四方彈射,沖出,反攻。
碰撞破裂的聲音不絕于耳。
飛光和影的交鋒碰撞,尖鳴如暴雨,充斥一切,血色噴涌。
隨著那些陰影的不斷爆裂,一具具尸體竟然憑空浮現在半空之中,每一張面孔都截然不同,年齡、人種和模樣,沒有一人相似!
尸體如空殼一般破碎,發出垂死的哀嚎。
迅速的灰飛煙滅了。
殘蛻!
那全都是吃完獵物之后用靈魂制作成的殘蛻!
此刻,無以計數的殘蛻代替了狼,承受了飛光的攻擊,爭取到了這至關重要的瞬間。
就在飛光傾力一擊之后的一瞬。
狼之陰影,未曾趁機沖向童山,反而無視了那個天穹之上仿佛毫無自保之力的天元,向著她,撲面而來!
開玩笑!
天元嘴里的話能信么?!
但凡相信他一個標點符號,庫阿特利都活不到現在,真以為他覺察不到童山周圍隱而不發的念力陷阱是吧?
至于季覺,更不可能了!
剛剛轉化完成的傻逼會覺得工匠好拿捏,是因為還存在著工匠弱遭遇戰的固有印象,可都死了一個傻逼了,庫阿特利難道還能傻乎乎沖上去送?
確實,三個人里季覺最弱,可本能告訴他,季覺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或許見招拆招,只要一個微不足道的空隙,他就可以成功拿下季覺,但要賭么?賭一個工匠的底牌?
瘋了嗎!
在‘一個可能很強也可能很弱難以估量的敵人’與‘早已經明牌絕對難搞的獵人’之間,庫阿特利選擇了既定的后者!
獵人?
又不是沒殺過!
獵人不死,那就隨時如芒在背,需要分出大部分心力去提防,獵人死了,他才有接下來操作的空間。
于是,依靠著無數殘蛻的掩護,庫阿特利逆著數之不盡的飛光,筆直前突。
在他的手中,雙手之中的袖口里,滑出了兩柄曲刃鐮劍,鐵光揮灑,針鋒相對的將一切襲來的飛光盡數斬碎。
在安凝覺察到他開始反攻的時候,他手中的鐮劍,就已經脫手而出。
如蛇一般游走在空中,仿佛活物一般,繞過了無數回防的飛光,以極其刁鉆的角度向著安凝回旋劈斬而來!
近在咫尺!
安凝的眼瞳收縮,完全未曾想過,有朝一日,居然能夠遇到狼在獵指的面前,使用投射的方式進攻?
而且,拋去技巧不談,僅憑此刻的速度而論,已經和她不相上下……
不相上下?
不對吧!
安凝無聲咬牙。
簡直是奇恥大辱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