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格里拉的投影瞬間輻射萬里,可在更高遠的天穹之上,向下俯瞰的話,也不過是衛(wèi)星云圖的重重風(fēng)暴灰黑里,浮現(xiàn)的一點閃光。
如此渺小。
“終于……”
塔城駐軍基地里,范昀背著手,眼皮抬起一隙,瞥著那一縷微光。
“一番打草驚蛇,倒也跳出了點東西來?!?/p>
他冷笑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到底是垂死掙扎?!?/p>
.
.
“我好像有點要死了。”
從傍晚開始,天就灰蒙蒙的,壓的人心頭發(fā)慌,一陣陣潮濕的微風(fēng)無法驅(qū)散悶熱,反而令人難以呼吸。
前線基地里,快反部隊的一線指揮官梁墨癱在椅子上,長吁短嘆,一瓶又一瓶的往嘴里灌著快樂水。
“……”旁邊的鎮(zhèn)暴貓欲言又止,屏幕上的顏文字浮現(xiàn)嫌棄,終究是又搬起一箱來,塞進胸前改裝的冰箱里去先冰鎮(zhèn)著。
然后,默默的在系統(tǒng)對梁墨的認證標志上,‘摸魚混子’和‘劃水狂魔’的后面,再添加了一條‘碳酸廢人’。
人這個東西,究竟是誰發(fā)明的呢?
養(yǎng)起來真麻煩。
脆脆的,小小的,弱弱的,一不注意就死死的。
炸碎了會變成一片,攤下來就是一條,還會蠕動……
想起別的貓貓傳授的人類飼育經(jīng)驗,貓貓頓時就有點擔(dān)心:再這么讓他躺下去的話,不會真的變成廢人吧?
想到這一點,巨大的機械身軀頓時微微一傾。
仿佛老父親一般愁苦嘆息。
好幾次,手掌抬起又落下,最后,無可奈何的伸出手,摸了摸梁墨的頭。
以示寬慰。
人,別怕,就算變成廢人,我打工去賺快樂水養(yǎng)你……
梁墨幽幽的回過頭,看向了蹲在旁邊的鎮(zhèn)暴貓,神情復(fù)雜:“狗子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狗子’不假思索的,給了他一個大逼兜子。
梁墨眼前一黑,差點被一巴掌從躺椅上鏟的飛起來,趴在地上吃了好半天的灰,咳嗽不斷。
“臥槽,你特么的這是要殺人么?就不能輕點?!”
貓貓豎起了一根中指。
冷漠。
屏幕上浮現(xiàn)出海岸科技的使用說明和警告,嚴禁對本機進行任何非法改裝,包括且不限于任何殺傷功能……
“媽的,差點忘了,狗子你這樣的,不能殺人……嘿,不能殺人好啊,比臭當兵的強多了?!?/p>
梁墨搖頭,自嘲一笑,癱回了椅子上:“我要是像你一樣就好了,充充電,曬曬太陽,就能活下去,不用拿著槍對別人突突突,走在路上也沒有人想要送我炸彈……嘿,這狗操的日子過完,誰還不死啊,媽的!”
他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向著狗子招手:“來瓶啤的?!?/p>
貓貓打開胸前的蓋板,丟過去了一瓶啤酒。
然后,動作便僵硬在了原地。
屏幕劇烈的閃爍。
再緊接著,尖銳高亢的警報聲從鎮(zhèn)暴貓的身體之中響起,令營房內(nèi)不知道多少人從門面各種驚醒,茫然探頭,警惕的環(huán)顧四周。
技術(shù)中士提著褲子跑出來,怒罵:“梁墨你個狗,把狗子給弄壞了?我就說,那個冰箱不能裝。你非不……”
梁墨呆滯,沒說話。
很快,技術(shù)中士也發(fā)現(xiàn)了。
此刻覆蓋了基地的警報聲,不只是眼前的鎮(zhèn)暴貓。所有的鎮(zhèn)暴貓,都在一瞬間猛然迸發(fā)出尖銳的聲音,此起彼伏。
頭頂?shù)钠聊恢弦黄t。
——【天災(zāi)警報】!
轟?。。?/p>
天穹的陰云之中,傳來了撼動天地的恐怖巨響。
呼嘯的狂風(fēng)卷著數(shù)之不盡的沙塵,如同震怒的野獸一樣,從白邦的最深處爬出,向著前線基地,滾滾而來。
然后,地動天搖之中,技術(shù)中士才終于抬起頭來,和呆滯的梁墨一起,望向了天上。
無數(shù)延伸而至的蒼白枝干,幻影一般的巨樹覆蓋天穹,而就在干枯的樹杈背后,天穹已經(jīng)化作了血紅。
傾盆血雨,籠罩荒野!
整個前線基地之中,烈光迸發(fā),強行從鋪天蓋地的血雨之中撐開了一道空隙和避障,可血雨潑灑的荒野之中,卻傳來了越來越高亢和凄厲的嘶鳴。
近乎癲狂,饑渴咆哮!
畸變的血雨天災(zāi)將畸變的生命力,乃至無數(shù)狼血灑向了大地,令荒野之中,一切活物都盡數(shù)瘋狂。
一陣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嘯聲和嘶吼從厚重的血雨之中響起,梁墨僵硬著,手忙腳亂的穿戴著外骨骼,就聽見了基地外圍的高墻上所傳來的轟鳴。
防御系統(tǒng)的機槍被觸發(fā)了,昏暗的夜幕之中,驟然被一道道熾熱的火線所撕裂,稍縱即逝的光芒并不能帶來任何安全感,反而照亮了黑暗之中蠕動而來的蟲群、巨物,怪獸。
天穹之上,陰云里,雷霆之間有一道詭異的陰影顯現(xiàn),像是窺伺在帷幕之后的巨蛇,張口,吐出了風(fēng)暴和塵霾。
濃郁的霧氣涌動著,降下,和基地的天元領(lǐng)域碰撞在一處,嗤嗤作響。
“別怕,頂住!”
梁墨端起了外骨骼適配的沉重機槍:“所有人都等待命令,隨時準備就位,大家別慌,基地的墻還在,那群鬼東西進——”
啪!
狗子再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后腦勺上。
響應(yīng)所有隊員的期盼。
都幾把什么時候了還在插旗?
——你可他媽的閉嘴吧!
梁墨惱怒,跳腳怒罵。
噗嗤一聲輕笑,原本緊張的隊員們此刻也漸漸放松了起來。
直到,混亂的聲音里,響起了一陣陣沉悶的風(fēng)聲,雨幕狂風(fēng)之中,一個又一個的陰影從云層之中浮現(xiàn),游曳而來。
在探照燈的光芒里,詭異的身軀若隱若現(xiàn)。
當云層之中的巨蛇驟然嘶鳴,便有詭異的陰影如潮水一樣,飛撲而下。
隕石天降。
轟鳴的聲音不絕于耳。
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時候,鎮(zhèn)暴貓忽然舉起了大盾,層層展開,頂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巨響之中,鋼鐵摩擦的尖銳聲音響起,整個大盾之上浮現(xiàn)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凹陷。
碎肉飛迸。
血肉模糊的碎片掉在了地上。
“臥槽,這啥?!”
梁墨整個人都不好了,瞇起眼睛瞥著那樣子,內(nèi)心之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整個前線基地內(nèi),槍聲大作,處處慘叫。
飛撲而下的陰影猛然撞碎了墻壁,在空氣之中游動著,張開血盆大口,向著梁墨他們飛撲而來。
然后,迎面撞在了梁墨的機槍上,在火力之中被瞬間撕碎。
而在那之前,燈光下,他終于看清了……
那標志性的灰白配色,尖銳的魚鰭,滿嘴的獠牙和一層層從血肉之上長出的甲殼,宛如車輛一般的身軀……
那是一只,大白鯊?
風(fēng)暴之中,鯊群暴動,呼嘯而來。
梁墨呆滯的抬起頭,看著一片混亂的基地,再看看終端上讓自己清理入侵生物的命令,眼前再忍不住一黑:
“這特么什么溝槽的日子?。 ?/p>
不讓過就直說吧!
能過過,不能過就死,為什么要讓這么狗操的B級片怪物來中土折磨我?!
轟?。。?/p>
茫然之中,巨響迸發(fā)。
外墻之上的機槍高熱損毀,墻壁之上的裂隙在巨物的碰撞之中不斷擴大,到最后,終于分崩離析。
外圍防御,被徹底撕裂了。
梁墨,甚至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麻木嘆息:“馬勒戈壁的,還能更糟點么?”
能的,兄弟,當然能的。
三分鐘之后,基地內(nèi)層鎖閉,閘門落下。
無線電里,慷慨激昂的傳達了英勇作戰(zhàn)的命令,夾雜著莫名的尖銳雜音,忽然之間,就斷了聯(lián)系。
“戰(zhàn)個屁!”
梁墨一腳踩碎了無線電,臉色鐵青:
“他媽的,完犢子了!”
轟?。。?/p>
半個小時后,當小牛馬疾馳著突破血雨的封鎖,跨越山梁,想要回歸前線基地的時候,在隱隱菩提葉的清香里,季覺就看到了……
遠方殘缺的基地之中,驟然沖天而起的血色風(fēng)暴。
無以計數(shù)、堆積如山的尸骸。
乃至……
季覺,僵硬在了原地。
晚了。
.
.
大半個小時前,警報聲剛剛響起的時候,顏非還趴在柜臺上的數(shù)論教材上打瞌睡,口水在公式和字跡之間蜿蜒。
旁邊,顏常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然后,瞥了一眼自己哥哥的答卷,伸出手來,給他改了倆數(shù)字,總算錯題率維持在百分之二十的危險邊緣。
這么簡單的幾個公式,翻來覆去搞不清楚……余燼真不是搞錯人了嗎?
大家兄弟一場,怎么可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親哥被吊起來打?
只能,盡力而為了!
嗯,回頭等季先生把你吊起來的時候,我會閉上眼睛不看的。
顏常搖著頭,坐在柜臺后面,端起水杯來,看到湊上來的一張笑臉,率先開口:“不好意思,先生,工坊的產(chǎn)品,價格都是季先生訂的,實在是講不了價?!?/p>
“哎,大家都做這么久生意了,多少降一點嘛?!?/p>
“我實在是沒有這個權(quán)限,不如您看這樣如何?”
顏常和煦一笑:“您上次送來的那幾具報廢了的賜福造物,季先生覺得還不錯,如果回頭要有類似的話,再拿來,我給您價格往上調(diào)一檔。
至于這次,您如果真心要,我再搭您半盒煉金子彈,算交個朋友?!?/p>
“可以,也不虧,小朋友年紀輕輕,有一手啊。”
嫻熟的結(jié)賬買單,微笑著目送著客人離去,顏常再次端起書來,可這一次,卻不論如何都看不進去了。
莫名的,心驚肉跳,呼吸急促。
內(nèi)心之中一陣不安。
令少年愣了一下,明悟過來這是什么之后,不假思索的一拳將自己親哥砸醒:“哥,我覺得不對勁,要不要關(guān)店?”
“啊?!?/p>
顏非打了個哈欠,茫然,看了一眼外面,想了一下,按鈴:“那就關(guān)了吧?!?/p>
“你不問我為什么?”
“無所謂啦,阿常你考慮的比我多多了,反正還能休息一下也一樣?;仡^如果季先生要怪起來,不準拿我頂缸嗷!”
“……我剛剛才感動了一點,哥?!鳖伋@息:“最后一句才是重點,是吧?”
“嘿,都差不……”
轟?。。。?/p>
話音未落,驚雷霹靂,狂風(fēng)呼嘯而過,整個臨時工坊內(nèi),警報聲驟然迸發(fā),一座座貨架迅速收縮,化為了匍匐的鋼鐵怪獸,再緊接著,天災(zāi)警報刺痛了每個人的耳膜。
混亂里,不論是兄弟兩個還是店里的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有門口打瞌睡的湯虔觸電一樣的跳起,沖進來,開始瘋狂的收拾起東西來,拉下閘門,激活警戒。
趕走了所有的客人之后,轟的一聲,把門鎖上了。
再緊接著,就嫻熟的打開了武器架翻找了起來,將兩把兩人都扛不住的大槍丟了過來:“傻小子,愣啥呢,趕快做好準備!”
“啊這……”
顏常茫然:“湯先生你反應(yīng),是不是過激了點?”
“這特么算哪門子過激?”
湯虔震聲:“這叫有備無患!你們是不知道季覺那個狗東西,自從遇到他之后,什么事兒都特么離譜加邪門,這點準備,真要到了用的時候,我就怕卵用都沒有啊!”
話音未落,整個基地在無數(shù)如同隕石一般的陰影沖擊之下,陣陣動搖。
海量詭異的巨鯊和海洋生物隨著血雨一起,長驅(qū)直入,肆意的捕食了起來,伴隨著墻壁坍塌的巨響,顏常的臉色也漸漸蒼白起來。
宛如潮水一般的巨蟲、蜥蜴乃至畸變的野獸,長驅(qū)直入,肆虐在前線基地之中,處處哀嚎和慘叫。
“看,我說什么了!我特么說什么了!”
湯虔瞪眼,滿是怨念:“什么事兒和姓季的扯上關(guān)系,就沒能好過!你看吧,他才來多少天,前線基地都要給克沒了!都怪季覺!”
“嘎——?。?!”
腐爛的巨翼飛鳥從天而降,撕扯著慘叫狂奔的人影,再度騰空,消失不見。諸多追著血腥味而來的怪物竄動在基地的外圍,擇人而噬。
甚至,還有膽大的,環(huán)飼在工坊周圍,開始試圖扒拉鐵門和窗戶,想要沖進來。
細碎尖銳的聲音不絕于耳……
顏非死死的按著防御系統(tǒng)的休止按鈕,沒敢松開。
如今只是幾只畸變種撓門而已,給他們幾萬年的時間也撓不開,可一旦啟動反擊,到時候的動靜,怕不是要將整個外圍的怪物全都引過來了!
“放心,阿常,有哥在!”
他拍了拍身旁的弟弟,安慰道:“小陣仗而已……基地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等會兒反應(yīng)過來,肯定就能夠……”
“我擔(dān)心的就是這個!”
顏??酥浦闹胁粩啾虐l(fā)的不安和預(yù)感,深呼吸。
“哥,我問你個問題——”
他拽住了顏非,神情凝重:“前線基地畢竟是要害樞紐,再怎么戒備森嚴都不可惜……怎么可能跟個紙糊的一樣,被這么一幫怪物的突破進來?”
“啊?”
顏非呆滯。
“還有,你不覺得基地外圍的墻塌的太蹊蹺了么?”
顏常瞇起眼睛:“而且,幾乎立刻內(nèi)層就封閉起來了,徹底斷絕了內(nèi)外,現(xiàn)在連指揮系統(tǒng)都完全癱瘓了,你覺得這真的正常么?”
能夠感受得到,此刻基地內(nèi)外,無以計數(shù)的兇焰和戾意,驚恐和饑渴,絕望和彷徨……轉(zhuǎn)瞬間,已經(jīng)淪落為一盤散沙!
顏非頓時震驚,“你的意思是,有內(nèi)鬼?”
“我怕更糟?!?/p>
顏常斷然的說,“有狼!”
絕對有狼!
整個前線基地每天大量天選者集散,本來就是最容易摻沙子的地方,更何況還有狼這種東西存在,潛入進來簡直不要太容易。
原本在天元之律的籠罩之下,尚且可以鎮(zhèn)壓局面,如今外有天災(zāi),內(nèi)有狼賊,連個坐鎮(zhèn)的天人都沒有,怕不是……
顏非,開始流汗了。
那一瞬間,慘叫聲里,原本號召整個基地里所有成員英勇作戰(zhàn)的聲音,戛然而止,死寂里,只剩下蔓延的火光和嘶鳴。
蔓延的焰光之中,不斷的坍塌聲傳來。
哀嚎陣陣。
越來越多的人想要逃跑,卻無處可逃。
門外面,摩擦聲越來越尖銳。
在靈質(zhì)的引誘之下,不知道多少畸變種匯聚而來,徘徊在周圍,不斷的沖撞著墻壁,想要進入。
鐵壁之上的凹陷,越來越多,就好像有什么東西滴落了下來,嗤嗤作響。
燈光閃爍一瞬。
不能再等了!
顏非沉默的估算著工坊承受的上限和受損程度,好幾次咬牙,遲疑了許久之后,終究是松開了按鈕。
原本平平無奇的工坊,爆發(fā)烈光。
數(shù)十座機槍炮臺猛然從地下升起,槍管瘋狂旋轉(zhuǎn),開始瘋狂的噴吐火光,熾熱的金屬風(fēng)暴里,無數(shù)血水和碎肉飛迸。
彈指間,就將工坊周圍的畸變種清理一空,可更多的畸變種卻被槍聲吸引了注意力,源源不斷的匯聚而來。
空氣之中刺鼻的血腥氣息就是最好的興奮劑。
不論同類還是彼此,它們暢快的饕餮著,再一次的畸變,亂七八糟奇形怪狀的身軀蠕動著,本能的發(fā)起了沖擊,又在火力之下支離破碎。
殘缺的尸骸遍布了整個街道,將一切染成了猩紅,可血肉的蠕動之中,還有更多的蟲子不斷的匯聚。
槍聲,嘶鳴,哀嚎的間隙里,有隱約的笛聲響起了。
如泣如訴,宛如嗚咽。
就像是從蘆葦和河流中吹來了悲涼的風(fēng),在葉笛的婉轉(zhuǎn)悲凄,一只只畸變種和災(zāi)獸的眼瞳越發(fā)猩紅,徹底被本能所主導(dǎo)。
一瞬間的停滯,緊接著,宛如海嘯奔流,江河決堤。
數(shù)之不盡的巨蟲和蜥蜴,舍生忘死的撲向了工坊的所在!
太多了!
多到仿佛鋪天蓋地……
那浩瀚的規(guī)模,充斥了整個屏幕,就連原本恐怖的火力都變得微薄了起來,就連地面都在不斷的震蕩。
房子大小的擬態(tài)巨蜥張開了脖子上的傘冠,猛然飛撲,張嘴將機槍咬碎,自己也被炸成了滿天碎肉。
嗡嗡作響的巨蟲爆裂在半空中,詭異的體液落在工坊的墻壁之上,腐蝕擴散,浮現(xiàn)出一條裂隙。
緊接著,就有游蕩的巨鯊飛撲而下,撕咬鋼鐵。
在這殘酷的風(fēng)暴里,臨時工坊哀鳴著,發(fā)出搖搖欲墜的聲音。
顏非汗流浹背,哪怕穿上了自己的裝甲,依舊找不到任何安全感,只是下意識的將弟弟保護在身后。
偏偏湯虔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躺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喘息……
他再忍不住怒斥:“湯老叔,都這個節(jié)骨眼上了,你好歹給點力?。。。 ?/p>
“你以為我不想嗎?”
湯虔都要被氣笑了,展開雙手,靈質(zhì)艱難升騰,堪稱薄弱,連顏非都不如:“這能怪誰啊!誰家好人扛著個……媽的,季覺你個狗?。。?!”
肚子里吞著個聚變爆彈的大群心里苦。
有淚難流,有苦說不出,只能罵人。
“這次可真是被你害死個球了!”
“哥,吹笛子的人,我找到了。”
顏常忽然發(fā)出聲音,他再一次癱在了輪椅上了,蒼白如紙,汗如雨下,抬起手,斷然的指出了一個方向,“就在那邊,八點鐘,七百米!”
“好!”
顏非下定了決心,深呼吸,忽然問:“有辦法干擾他一下么?一下就好?!?/p>
顏常點頭:“我等你信號?!?/p>
“好阿常!”
顏非笑起來,鐵手抬起,輕輕的揉了揉他的頭發(fā):“等會兒,我出去之后,你就去地下室,把門鎖好,除非是季先生回來,誰都不要開,知道么?”
“嗯?!?/p>
顏常點頭。
兄弟兩人最后對視了一眼,顏非笑起來了,戴上了頭盔,從武器箱里拔出了兩把手斧,兩把長劍,一把大錘,分門別類的插進身上的武器槽里。
嫻熟的調(diào)試裝甲,矩陣預(yù)熱,靈質(zhì)流轉(zhuǎn)。
就在墻壁不斷崩裂的尖銳聲音里,顏非沉默著,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忽然感覺不到恐懼了,只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團火。
再一次的,開始了燃燒。
火焰吞沒了他的意識和靈魂,將恐懼和彷徨焚盡了。
于是,赤砧激震,靈魂歡歌。
“來吧,來吧——”
“很簡單,沖出去,殺過去,再殺回來,殺過去,再殺回來——”
面罩之下,顏非無聲的重復(fù)著簡陋的作戰(zhàn)計劃,緩緩的向著墻壁,擺出了沖擊的姿勢,背后,噴射引擎之中的焰光漸漸醞釀,熾熱。
直到,整個工坊,轟然一震。
墻壁之上的裂口驟然蔓延,坍塌。
飛撲而下的畸變巨鯊嘶鳴著,擠進來,甚至,來不及興奮咧嘴,就看到了,一點灼紅的烈光,撲面而來!
轟!?。?!
宛如巨炮開火。
宛如炭火一般燒至灼紅的動力裝甲,激射而出。
迎面,砸進了那一張還來不及張開的大嘴之中,颶風(fēng)爆響,緊隨其后。
不足彈指的剎那中,燒紅的裝甲一寸寸的向前推進,自正中,輕而易舉的將整個巨鯊,一分為二。
蒸發(fā)血色,撕裂血肉,踐踏骨骼。
甚至,沒有拔刀。
僅僅是依靠著自身恐怖的質(zhì)量和速度,就輕而易舉的,將巨鯊徹底撞碎,如同戳破了一顆微不足道的氣泡。
裝甲疾馳!
一線灼紅,貫穿了長街之上的血色,踏碎殘肢斷骸,撞破了一道道墻壁,摧枯拉朽,筆直向前!
笛聲震顫了一瞬,越發(fā)急促了起來,無以計數(shù)的巨蟲擾動著,如同鋪天蓋地的陰云滿卷,橫掃奔流。
可回應(yīng)它們的,是一道驟然奔流而出的烈光。
斬!
裝甲拔劍,協(xié)會制式的煉金武器驟然之間崩裂縫隙,內(nèi)部的靈質(zhì)和矩陣在赤砧的激化之下,百倍爆發(fā),自毀運轉(zhuǎn)。
奔流的靈質(zhì)激蕩,構(gòu)成了灼光之鋒,劈斬,所過之處,巨蟲盡數(shù)臨空爆裂,被干脆利落的一分為二。
陰云中斷,灼紅突進,拋下了崩裂的斷刃,再度拔刀,向著前方的虛無之處,斬!
破碎的尖銳聲音里,層層防御驟然顯現(xiàn),虛空之中一個盤腿吹笛的人影顯現(xiàn),瞪大了眼睛,笛聲越發(fā)的凄厲,高亢。
虛空皺褶,一只毛茸茸的巨手在笛聲的呼喚里猛然向著顏非抓出,顏非向前,撲入巨手之中,轉(zhuǎn)身,回旋,橫掃,驟然筆直拔升,向上!
回旋之中,灼光之刃再現(xiàn),干脆利落的將巨手的六指連帶著半截手掌齊根斬斷。
血液甚至來不及飛迸,就消散無蹤。
尖銳的笛聲如利刃,貫入腦中,令原本已經(jīng)窒息的顏非眼前一黑,可靈質(zhì)潰散,意識昏聵,可下一瞬間,清明又從心頭浮現(xiàn),意識再度彌合。
令顏非忍不住大笑。
“謝啦,阿常!”
拔升至半空之中的裝甲,俯沖而下,全力以赴的,加速!
兩把手斧從裝甲中彈射而出,呼嘯回旋,瀕臨崩潰的斧刃之上,靈質(zhì)爆發(fā),摧枯拉朽的斬斷了巨蜥彈射而出的詭異長舌。
顏非咆哮。
突進,就是現(xiàn)在——
啪!
工坊之中,虛弱的少年猛然抬起拳頭來,傾盡自己所有的力氣,砸在了掌心,爆喝:
“——了斷煩憂!”
低沉的聲音從鼓笛者的腦中驟然顯現(xiàn),宛如雷鳴,令靈質(zhì)震蕩,意識恍惚。
當頭棒喝!
傾盡全力,不過一瞬,可這一瞬之中,散亂的笛聲,已經(jīng)暴露出至關(guān)重要的空隙,俯沖而下的動力裝甲已經(jīng)闖入了他的面前,進入了百米之內(nèi)。
回過神來的瞬間,已經(jīng)無可阻擋。
鼓笛者瞪大了眼睛。
震驚的神情之中,忽然浮現(xiàn)出一絲嘲弄,毫無焦躁和慌亂。
只是好整以暇的抬起眼睛,瞥著他突進的樣子。
那速度,越來越慢……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遲滯,到最后,停在半空之中,舉步維艱。
不論引擎如何噴薄焰光。
一陣微光之下,照亮了了一根根風(fēng)暴之中舞動著的蛛絲,乃至虛空之中不斷浮現(xiàn)消失的詭異影蛛。
此處,早已經(jīng)是蜘蛛的巢穴之內(nèi)。
進無可進,也無路可逃。
那就,不逃!
顏非不假思索的,傾盡全力——赤砧激變,再度爆發(fā),目標,是此刻庇護著自身的裝甲,全引擎,過載運轉(zhuǎn)。
季先生說的果然沒錯。
顏非無聲大笑。
這自爆按鈕,真是個好東西??!
轟?。?!
灼紅的裝甲在半空之中,驟然爆裂,伴隨著海量的烈焰和燃素,滾滾擴散,數(shù)之不盡的鐵片在赤砧的激化之下,如同利刃一般迸射而出。
金屬的暴雨之中,無窮蛛絲,在烈焰之中被焚燒殆盡。
而隨著水銀防護層的蒸發(fā),狂風(fēng)的推動里,一個消瘦的身影從其中顯現(xiàn),激射如電,在吹笛者的呆滯眼瞳之中,迅速放大。
直到,被燒成焦炭的面孔,近在咫尺。
最后所看到的,是那一張裸露牙床的破碎笑容,如此猙獰。
抬起手,指向了近在咫尺的敵人。
于是,那一顆夾在雙指之間的水銀子彈,亮起微微的光芒,封鎖、引導(dǎo)、限定、蛻化、激化……乃至,爆發(fā)!
一縷宛如烈日的電光,筆直攢射而出。
貫穿了那一張僵硬的面孔。
再緊接著,墜落的沉悶聲音里,仰天倒下,無聲的灰飛煙滅。
——鼓笛者,死!
然后……
就輪到顏非了。
墜落的顏非,抽搐了一下,想要爬起,卻一個踉蹌,再度栽倒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于是就明白,自己的腿好像斷了。
靈質(zhì)匱乏,矩陣過載,意識昏沉。
在恍惚里,他聽見了無數(shù)細碎的聲音,巨蟲在饑渴中再度環(huán)繞而上,警惕的環(huán)顧著這一具危險的血肉,卻無法克制食欲。
飛撲而上!
遠方,熟悉的吶喊和呼喚,哽咽哭喊。
顏非想要抬起手來,卻沒有力氣了。
只有,一聲無可奈何的輕嘆,從風(fēng)中響起,回蕩。
“……怎么教出了這么個蠢貨?”
靜。
死寂,突如其來。
就好像,整個世界陡然停滯了,一切都陷入了凝固之中,只有一縷縷纖細的幻光不知何時,覆蓋了大地,籠罩了天穹,細密如蛛絲,覆蓋一切。
輕描淡寫的穿針引線,細細的一縷,輕而易舉的貫穿了長街之上所有畸變種的關(guān)節(jié)、腦髓、神經(jīng)節(jié)、心臟、血肉,乃至靈魂。
千線萬縷,僅僅是微微一震,無以計數(shù)的畸變種,居然便毫無聲息的灰飛煙滅。
就好像根本沒出現(xiàn)過一樣!
那是,宛如本能一般,登峰造極的三相煉金術(shù)!
顏非喜出望外,只感覺流轉(zhuǎn)的水銀像是一只大手,粗暴的薅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拽回了死寂的工坊之中。
丟在地上。
“季先生?”
“您什么時候回……”
顏非嗆咳著,仰頭,然后愣在了原地。
沒有季先生。
無數(shù)水銀之線的拱衛(wèi)和環(huán)繞里,只有一道仿佛星辰的幻光匯聚成的模糊身影。
一縷縷閃光在虛空中明滅、流轉(zhuǎn)、起落,宛如群星。
此刻,那一張隱約的面孔微微側(cè)過,仿佛冷淡垂眸,“0012,要躺著的話,請到那位廢物大群旁邊去,別礙手礙腳?!?/p>
“我們大群怎么你了?”
‘廢物大群’勃然大怒,戰(zhàn)神起跳,正要為大群證明,被那冷漠的目光看了一眼之后,又干脆利落的躺了回去,戰(zhàn)神睡覺。
哼,廢物就廢物!
廢物怎么著你了!
于是,顏非,再一次開始流汗了。
如此熟悉的聲音,冷酷、漠然,毫無起伏,以至于,喚醒了無數(shù)和學(xué)習(xí)相關(guān)的痛苦回憶和心理陰影。
“你是……伊……”
他干澀的吞了口吐沫,難以置信:
“……伊西絲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