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六十萬人。
這是第二天,聯邦和帝國的報告里,以太粗略估算出的白邦感染血渴癥的患者數量……二百六十萬人。
也就是說,十個白邦人里,就有一個人染上了血渴癥!
這還得益于這一次帝國和聯邦雙方的‘反應迅速’,復國陣線的行動在初期就已經被發現了,不然的話,狀況可能還要更糟。
可如今難道就不糟么?
就在謝赫里喚醒香格里拉的瞬間,就有超過九十萬人因此而死,剩下的人里,絕大部分人都還在潛伏期,而直接病發甚至達到晚期的人就有十二萬人以上,而且這個數字只是保守估計而已。
實際上只會更多。
輕癥變成重癥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且,別忘了,白邦人的靈魂里都是有狼血盟誓的。也就是說,血渴癥的傳染根本不需要空氣或者是接觸,純粹看幾率!
更別提混亂環境的催化和林中之國的引誘……
一個月。
根據雙方的估算,一個月之內,不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的話,整個白邦就會變成不折不扣的地獄!
人人相食的狼之國……
萬幸,發現得早,如果被謝赫里再準備一段時間的話,說不定潛伏的血渴癥蔓延開來之后,會直接覆蓋整個白邦,到時候香格里拉徹底化為林中之國,覆蓋白邦,第三只狼孽就直接誕生了。
哪怕是現在,狀況也依然不容樂觀。
牢籠之中的巨樹依然存在。
香格里拉不過是幻影,真正的根基始終都在每一個白邦人的靈魂之中。它扎根在苦痛和絕望里,根深蒂固的盤踞在白邦之上。
譬如深入骨髓的惡疾,病來如山崩,哪里是能一發導彈就直接干脆利落的解決掉的呢?
香格里拉的巨樹籠罩之處,即為林中之國。
即便是還遠遠未曾完成,但依然具備著斥力……
“昨天晚上,聯邦和帝國,連帶著荒集的兩家的獵人,洞角和獵指兩家,已經殺進去過一次了?!?/p>
開了一夜會的童山眼眶漆黑,能夠讓超拔天選者都心力交瘁的,明顯不是好消息:“打了一場,沒結果?!?/p>
季覺好奇:“打不過?”
“打不打得過,也得看對面樂不樂意打……林中之國里,不只是狼,四部六宗的老鬼們蹲了不知道多少個,龜縮著不露頭,靠著地利熬鷹呢?!?/p>
童山的神情陰沉:“林中之國是狼的領域,天選者或多或少都會遭到排斥,越強的排斥就越是厲害。天人以下的還好不算多,天人之上要承受的壓力太大了,真要打的話,狀況對我們太不利了?!?/p>
反過來了。
往日是孽化者在現世受到壓制,現在林中之國之內,輪到天選者們來體會一下漩渦之下的豪華套餐了。
季覺想了一想,無語之下,忍不住想笑,“沒辦法通過高層次一錘定音的話,就只能用腳男來消耗戰了,對吧?”
童山點頭。
“對面說不定也是這么想的呢。”
季覺的笑意散去,童山也沒說話。
不知道說什么。
況且,聯邦和帝國究竟在想什么,誰能說清楚呢?
季覺沒有再問,兩人都沉默著端起茶杯來,飲盡涼茶。
“前線基地的狀況如何?”季覺最后問。
“損失不小,好在總體算是維持住了?!?/p>
童山嘆息,“如果不是你的那件造物的話,不知道狀況會有多糟糕,駐軍基地原本打算給筆錢了事,林主管以安全局的名義幫你要了軍部的嘉獎,軍銜之類的提升估計你不在意,回頭的話,倒是可以去逛一逛駐軍基地的倉庫,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隨便拿就行?!?/p>
“那我可不客氣了?!奔居X笑了起來,“替我多謝林主管?!?/p>
“自己人,沒必要客氣那么多。”
童山搖頭,唏噓感慨:“林主管看的順眼的人不多,用他的原話來說,滿地蟲豸里,偶爾能看到幾個有人模樣的都感覺親切……一地雞毛里,能有點建樹,已經不錯了?!?/p>
“我也沒做過什么吧?”
“你炒過股么?”
童山忽然問。
季覺下意識的搖頭,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別管做過什么。
有的時候,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就已經先天贏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而評判輸贏的這個標準,有的時候是盈利,而有的時候,所作孽多少……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即便是季覺身上疊了聯邦走狗、軍火販子、協會工匠和工廠主資本家等等多多DEBUFF減值的前提之下,居然也能算是塔城良心,白邦善人了。
“真可笑啊?!奔居X輕聲笑了起來。
童山沒說話,沉默喝茶。
季覺起身道別離去。
推門而出之后的前線基地街道上,人來人往,大批增援已經火速趕來,車水馬龍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滿地狼藉早已經被盡數收拾的一干二凈,連破裂的圍墻都重新修復完整,只有那些黃土之上還沒有鏟掉的斑斑血漬能夠說明究竟發生了什么。
遠方,烈日之下的天穹漸漸陰暗,烏云籠罩之中,一座參天巨樹煥發光芒,隱隱更加清晰了一絲……
林中之國里,狼孽歡歌。
風中遙遙傳來了模糊的爆裂和雷鳴,大地隱約震蕩,在封鎖外圍,一層層鐵絲網才剛剛豎立起來,就有人在不斷的試圖沖卡了。
不是從內向外,而是從外向內。
想要沖入里面去。
絕大多數,都是血渴癥的呼喚之下本能的想要回歸林中之國的感染者……
雖然對內的封鎖固若金湯,可對外的攔截卻只能說,聊勝于無。
封鎖的范圍幾乎有半個海州那么大了,而且地形復雜,山川河流眾多,如此廣大的范圍,區區鐵絲網和哨卡,簡直就像是擺設一樣,起不到作用。
同樣,也毫不在意。
季覺的腳步停滯一瞬,繼續向前。
自從來到中土之后,三觀不斷被刷新的同時,他逐漸學會了一個爛泥坑里普遍行得通的道理——面對紛繁復雜的局勢,當發現有什么自己無法理解的愚蠢舉措的時候,不要看過程和執行,看結果。
看結果究竟是什么。
而現在,初步的結果,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倘若帝國和聯邦早有準備的話,為什么前線基地在面對第一波沖擊的時候,損失會如此慘重?
況且,堂堂前線基地,當天晚上竟然會如此空虛?包括童山在內,所有的安全局成員全都任務外出,而指揮部里,除了留下來作為防守的天元之律之外,連個坐鎮的天人都沒有?
甚至,還被狼混了進去……
是否有點太離譜了?
還是說……從一開始,規模如此龐大的前線基地,這就是一個丟出來故作姿態、吸引火力的幌子和棄子?
一個消耗品?
倘若如此的話,那就完全能夠解釋得通了。
既然是消耗品,那么就沒必要投入太多的精力和心血,做個樣子擺在那里就行,碎就碎了,沒碎的特別徹底,還能拼起來繼續用。
不是我軍不努力,而是本地人太卑鄙,這誰能想得到?。?/p>
大家都看到了,我的損失也很慘重的?。?/p>
有狼殺了我聯家上下七十二口啊,尸體都是拿車在往外推的……我對等報復一下,就很正常了,是吧。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聯邦和帝國其實早就有了準備。
那么,不問是不是,先問有沒有。
有這事兒么?
季覺不知道,但這種事兒對于聯邦和帝國而言,做的難道還少么?口碑這種事兒上,這倆貴物從來都沒有讓季覺失望過。
他再怎么惡意揣測,都已經追不上兩邊的下限了,難道還要讓季覺去相信真善美不成?
好,退一萬步說,就算兩邊沒有準備!
那么早在這個問題之前,他還有一個更至關重要的問題……
——那一天晚上,謝赫里是怎么逃走的?!
拜托,你們可是堂堂天元誒!
聯邦和帝國,當世天元雙極的代表,兩大力量,整個塔城的駐軍,那么多天人,甚至還有獵指和洞角兩家做主力,你們敲邊鼓都拿不下謝赫里?
至于嗎?!
是拿不下,還是不愿意拿呢?
是什么,讓兩邊哪怕是在謝赫里有可能偷了聚變爆彈的前提之下,還不愿意下死手去解決掉謝赫里這種路邊一條?
總不至于是因為,他還有用吧?
他能有什么用,哦,對了,他好像還能散播一下血渴癥呢,真巧啊,我們也沒想到,跑了一個謝赫里,居然會造出這么大的孽來,白邦的人似乎都要被他害死了,太可怕了!
這可太……糟糕了,居然不用我們屠殺,白邦的麻煩好像就在自己解決自己了呢,可惜,這個麻煩被發現的太早,不然的話,都沒這么麻煩,白邦的人可能就利索一點死絕了呢。
甚至,再惡意一點,更惡意一點去想——眼前的這一切,蔓延擴散開來的血渴癥,真的全都是白邦復國陣線的所作所為么?
開玩笑,復國陣線何德何能啊!
這世界上的事情,難道只要不要命就能做的成么!
做炸彈做多了,難道還能做的了高數了不成?
血渴癥的利用和擴散,嘴上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可過程呢?過程哪兒去了?
當恐怖分子當了那么久,難道就無師自通,忽然精通生物學了?希望醫院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讓你這么看不起他們?
白館這么垃圾的話,還做什么九孽,做謝赫里的熱兵器算了!
就算給復國陣線那幫傻逼十萬年的時間,它們搞得明白什么是蛋白電泳和轉膜流程么?!
請高人也沒用!
這種涉及了生物學內不知道多少個科目,還涉及到靈質學、生命學和肉靈感應的東西,難道是一個兩個人就能搞明白?
一個血渴癥的變種催化,聽上去簡單!
可完成這些東西,所需要的是長期穩定的大環境、上百年的學術傳承和積累,足夠建造這一切精密設備的高尖端工業,乃至數十萬計的大學生中所踴躍而出的高端人才,以及他們彼此之間的緊密協作,圍繞著整個項目的安保和供應……
乃至,一個不容許違背的命令。
好了,報到這里,聯邦和帝國的身份證號,應該就報完了。
看看聯邦和帝國駐軍基地里的那些生物化學實驗室吧,如果說是蓋起來圖好看的,有人信么?
別管是什么技術流失或者是樣本失竊,最終落在白邦復國陣線手里,那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要不然的話……范昀那條老狗,又如何會對一不小心把變種之狼翻出來的季覺心生厭惡?!
說難聽點,季覺的風頭再怎么大,對于范昀這種等級的高層而言,也不過是隨手拿捏的程度。真要是因為什么事情惹他不快,將季覺趕出塔城,甚至趕出中土不過都是一句話的事情而已,何至于要強壓火氣和惡意呢?
哦,giegie這么生氣還不能發作,該不會是因為,我不小心差點壞了你見不得光的好事吧?
倘若是如此的話,季覺反而開始欽佩他們了。
誰說天元無能了?
這他媽的就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醫者無煌煌之名?。?/p>
只有傻逼才會把自己的倒灶破事兒掛在嘴上,而真正的畜生,早在你察覺到之前,就已經快把所有的惡心事兒做完了。
光是這點只鱗片爪,季覺就忍不住想鼓掌——花了這么多心思,耗費了這么多時間,造了這么多的孽,就是為了變著法兒的逼著白邦去自取滅亡……
為此,就連復國陣線這樣的敵人都可以利用!
可真是太行了!
在未來的戰爭打起來之前,雙方已經開始清場了。
率先鏟除掉白邦和白王這個不安定因素,為了避免到時候的變化和搖擺,預先除此大害。
潛移默化和水滴石穿之下,如今這么大一件事兒,居然已經不知不覺水到渠成,甚至一點屎都沒沾在帝國和聯邦的身上。
可目的呢?
季覺想不明白的,只有一點。
聯邦和帝國在中土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么?那么點燃素?礦產?至于么?真就給資源翻個倍,也才多少啊,哪怕再多,何必這么麻煩?
乃至,為什么雙方已經隱隱斷定了,彼此之間必然會有一戰?
想不清楚。
哪怕是季覺絞盡腦汁,都找不到答案。
但這改變不了一點……
他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了營房深處那一臺電視機——屏幕上帝國和聯邦的發言人口徑一致的譴責白邦復國陣線的恐怖主義行徑,轉播之中,還插入了白邦復國陣線的控訴和公告,輪番切換。
一張張面孔你方唱罷我登場,膚色面目年齡截然不同,唯獨相同的,就只有一點。
“你們這幫畜生,是真他媽該死啊……”
季覺輕聲呢喃著,由衷的開始盼望一聲來自十萬里之外的槍響。
涅槃呢!
還特么等什么?
槍我有的是,要多少都行,這還不轉起來么!
可惜,涅槃不動。
與之相對的,是隨著林中之國的出現,整個中土都被攪動了!
尤其是,當第一個為了懸賞而進入林中之國的白鹿,在擊殺了一只孽化之狼之后,發現自己的靈質和進度居然增長了一大截之后……
荒集沸騰。
所有的野生白鹿,都開始徹底癲狂?。?!
.
.
“對,沒錯?!?/p>
電話里,好像好幾天沒睡的安能嘆了口氣,“林中之國的范圍內,只要殺了敵對的敵人,不論是白鹿還是狼,甚至不管對手是不是孽化者,都能提升自身的力量……區別只在于,白鹿和狼所得到的提升是最大的而已?!?/p>
“瘋了嗎!”
季覺震驚,難以理解:“這種事情,怎么泄露的到處都是?”
“這么大的事情,難道捂得住么?”
安能淡然的反問,“荒集不是天元,沒那遮遮掩掩的習慣。按照魁首的命令,與其欲蓋彌彰,還不如趁早把問題的根源解決掉,再回頭收拾爛攤子。
不然的話,香格里拉,不,林中之國但凡還存在一天,終究都是個隱患。
怎么,你小子有興趣?之前不是還在找狼么?如今也不稀奇了,要不要我送你兩只?”
“不必了,全都是人工養殖出來的,與其說是狼,還不如說是瘋狗。”
季覺一嘆,掛掉了電話。
凝視著眼前的屏幕。
許久無語。
屏幕的衛星云圖之上,一塊漆黑的斑點,已經落地生根,不斷的涌動著,時刻想要擴散開來……
香格里拉。
在中土流轉的傳說之中,它也被稱為極樂之園,詞兒是好詞兒,奈何后面白館把這詞兒給搞到迎風臭十里,兩個東西完全不沾著。
現在,香格里拉也開始臭了。
究其根本,它的本意,是‘心中日月’——意思是,不論外界如何黑暗和動亂,只要內心之中的光芒普照,就不會遲疑和動搖。
而這一份光芒,就是來自于所謂的決心和領悟。
昔日慈悲廣濟之主以此為源,饋贈追隨者,令渾噩癲狂的獸類們領悟自身本來面目。在漫長時光之中,所造就的,就是這一方不存在于物質之中的凈土和領域。
不具備任何的實質,純粹是精神升變的產物。
而它的力量,是以精神去覆蓋現實,以自我之決心和渴求,修改眼前的世界——可被狼血盟誓所污染的香格里拉,所創造的林中之國,又怎么會是天國樂土呢?!
只看表露在外的顯象就知道,林中之國,不,林中之狼正在孕育的力量……
山中狼所突出的是力量和速度,心中狼所擅長的是偽裝和隱藏,至于此刻還未曾誕生的林中狼,真正的天賦,恐怕就是掠奪!
第三只狼孽顯現的瞬間,藏身暗中的狼開始以此機制為武器,侵蝕白鹿的荒野。
野獸們彼此相食之中,貪婪饕餮,放肆生長。
一旦進入了林中之國的領域,只要雙方確認為敵對,那么不論彼此究竟是誰,就能夠通過斗爭和廝殺從對手的身上掠取到了力量。
而整個過程,就仿佛是祭祀和儀式一般,向林中狼進行獻祭。
殺人者所得到的力量不過是皮毛,更多的生命和靈魂,盡數被林中之國吸收,來進行蛻變,孕育第三只未完成的狼孽。
光是想想,就知道這究竟是多么致命的誘惑。
哪怕危害和后患再如何龐大,總有人會鋌而走險。
而更恐怖的地方在于,白鹿和狼之間的互相蠶食,本就是上善和大孽之間的流轉和循環。
故此,理論上來說——林中之國的饋贈,沒有任何的孽化風險的!
想象一下,沒有后患,沒有代價,只要殺人就能夠變強……對于追求力量的人而言,簡直就是天國一樣!
倘若季覺不是余燼的話,恐怕也無法抗拒如此迅捷和快速的‘簡單模式’,殺戮被賦予了正反饋,掠食被賦予了正當性,殘殺都被賦予了意義之后,殺人,就變得理所當然。
殺!殺!殺!殺!
前線基地里,季覺坐在柜臺后面,能夠看到每一張喜氣洋洋的面孔之上所浮現的期盼和狂熱。
大量的天選者正在以飛快的速度,匯聚而來。
為了突破極限,為了獲得更強的力量,為了鏟除掉大孽在現世的影響……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目的卻只有一個。
殺!
殺就完事兒了。
就在消息泄露出去的當天,就有人,在林中之國之內,突破了重生位階,踏入了超拔的領域!
而如今的街道上,幾乎每個人的衣服上都或多或少的帶著血腥,面孔之上,卻幾乎如出一轍的,浮現著相同的笑容和喜悅。
收獲的快樂。
可以預見,一旦消息更進一步擴散——幾乎所有困頓關卡難以突破的天選者,都會緊趕慢趕,不顧一切的沖向林中之國,謀圖這寶貴的機會,只怕稍縱即逝,只恨殺的不夠多!
可是,真的沒有代價么?
習慣了殺人就能漲等級漲經驗的體驗之后,又有誰還能回到過去?還能忍受關隘之前不知道多少年的停滯和苦等?
所謂的收獲,本身就是代價的一部分!
哪怕你看清楚了又能如何?
又能攔得住么?
季覺閉上眼睛,疲憊一嘆。
窗外的喧囂里,空氣中氤氳著一縷菩提葉的草木氣息,似曾相識。
而就在他的對面,人來人往的工坊售賣區里,枯瘦僧侶靜靜的看著這一切,無聲輕嘆著,更無人在意。
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只有季覺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隙。
漠然之中,浮現懷疑。
.
.
轟?。。?!
巨樹的籠罩之下,荒原之上,災獸嘶吼著,仰天倒下,被數百個血渴癥所造就的食尸鬼分食。
一道道狼嘯聲響起,赤紅的硬毛從血肉之間漸漸生長而出,在狼血盟誓的轉化之下,蛻變為狼。
可過不了多久,這種瘋狗也將在闖入者的獵殺之下,死傷殆盡。或許數百上千只瘋狗之中,會催化出一只真正的狼,或許不會,但那都無所謂。
荒原之中,密林里,群山和洞穴之中。
此刻的林中之國內,無一處不在進行著廝殺。
聯邦和帝國的轟炸,復仇陣線的襲擾,白鹿的潛入和狼的陷阱和反擊。
乃至,死亡,死亡和死亡。
闖入者和孽化者,正在以恐怖的效率殺戮別人或者迎來死亡,可更多的人,又在不斷的涌現,匯聚,闖入。
所有人都在廝殺,所有人都在等待。
每一個人都在饑腸轆轆的放肆饕餮,可每一個人同時又在潛伏忍耐……
狼與鹿盤踞在這一片荒原之上,殊死搏殺。
只有鮮活的血液源源不斷的滲入了大地,漸漸干涸,又在巨樹之下,再度涌現。
千絲萬縷的血水,無順著巨樹的枝干,無聲無息的向上延伸,匯聚在那一具干癟的尸骸之上,又擴散開來,延伸向了無數枝杈。
于是,就在這無數脈搏和血液的輸送里,終于有一聲沉悶的心跳聲,從尸骸之中響起,宛若雷鳴。
干癟的尸骸之上,手指,再度抽搐一瞬。
仿佛掙扎在無法醒來的噩夢里。
“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
祭壇之上,謝赫里冷眼凝視著這一切,只是嘲弄一嘆:“呵,倘若能早日悟透這樣的道理,又何至于淪落到這種程度呢?”
無人回應。
也沒有人知道,他所嘲笑的,究竟是死去的白王還是曾經的自己。
只有遠方飽蘸血腥的風,再度吹來,掠過了幻影的枝杈間,發出凄嘯。
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