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我在哪兒？
發生了什么？
季覺趴在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沒有一個地方不疼的……
過了好久，他才緩過氣兒來，伸手，撐了一下地面，結果沒撐起來。
再撐了一下之后才發現，自己胳膊的方向好像不太對，摸索了半天，才發現，是臉被擰到屁股后面了……
小問題。
嘎巴一聲，重新擰了回來，歪頭，把耳朵里的血和腦子里的水全都倒出來，嫻熟的切換到重生形態，開始維修。
【大破】
從腦袋到腳后跟，簡直沒一個地方囫圇完整的。
但還好，也只是看著慘烈了一點而已，修一修補一補焊一焊接一接，三相煉金術轉兩圈，立刻就滿血重生。
如此邪門的治療方法，恐怕也就是余燼了。
一時的慘敗并不能讓他沮喪，恰恰相反，真能贏了季覺還要懷疑自己遭了鏡和心樞呢！
哎，心樞太壞了！
還是我們余燼好。
輸在自己老師手里不丟人，理所應當，要輸在老樓手里，那才叫天塌了。
他更好奇的地方在于……自己是怎么輸的。
【伊西絲，回放記錄】
于是，季覺的眼瞳亮起，剛剛一瞬間的影像從眼前浮現，開始重復循環，放慢到極限之后，季覺感覺還是不夠，干脆催動純鈞內的以太一系的賜福，記錄重現，投影到自己的意識之中。
重溫剛剛那一瞬的變化和景象。
真正的，身臨其境。
在無限放慢的時間內，季覺以第三人稱的視角湊近了，看向了自己向著老師貫出的黑焰之手。
粘稠的焰光縈繞在五指之上，流轉變換，照亮了葉限的眼瞳。
乃至那一瞬間，古井無波的神情之上，所浮現出的一絲興奮和愉快……令季覺一陣陣發毛。
那樣的眼神，季覺一般都用來看解剖臺上的良材美玉。
于是，葉限抬起了手指。
迎著黑焰之手，點出。
不足零點一秒的剎那之中，湛盧質變的電光迸射而出，又被黑焰瞬間吞沒，侵蝕，同化，毫無效果。
季覺的眼皮子跳了一下，沒有因為這一優勢而欣喜。
恰恰相反，就在這一瞬間，黑焰的性質就已經被自己的老師所解明。
真想要對付葉限這樣的對手，就不應該如此堂而皇之的使用這樣的技藝，反而是應該利用第三只靈質之手神出鬼沒、無形無象的特性，拉近距離的同時，抓緊不容反應的時機，貼近爆發才對。
在顯現的瞬間，就已經命中對手。
只有這樣，才能造成最大的破壞和威脅……可關鍵在于，季覺這么干圖啥，圖給自己再加兩節靈質攻防課么？
腦子有坑的人才會在師生切磋的這種環境里，沖著自己老師下死手。
況且，真能偷襲成功才怪。
真要觸發了葉限的本能反擊，怕不是直接就變成良材美玉了……
就好比現在。
那短暫到近乎不存在的剎那之中，季覺看到了葉限抬起的手掌之中，遠勝于自己的九型之變，一一顯現！
赤霄、魚腸、湛盧、承影、純鈞、磐郢、巨闕……
九道質變完成的靈質彼此匯聚，重疊，又在徹底爆發之前，毫無征兆的消散，仿佛是感覺拿這玩意兒來揍季覺有點太欺負人了一般。
再緊接著，某種令季覺毛骨悚然的氣息從掌心之中顯現，兩道交錯的裂痕憑空綻開，宛如解開了什么隱秘的封鎖，在緊接著……封鎖又再次重新，鏈子收緊。
不行，用了這個學生就碎了，鏟都鏟不起來。
葉限的眼瞳之中，烈光迸射一瞬，又悻悻消散，如芒在背的凌厲意味一閃而逝，帶著些許煩躁和不快。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件一件都不行。
有點煩了。
簡直就好像明明看到了一桌子好菜，結果這個不能吃，熱量太高，這個不能吃，嘌呤太高，這個也不能吃，不合口味……
到最后，就只能拿著筷子隨便夾兩下，聊且應付。
于是，葉限抬起的手掌，向著黑焰之手伸出。
放慢的時間之中，黑焰的穿刺仿佛戛然而止，撞碎了什么東西，突進，摧枯拉朽，節節貫穿，一層層的突入。
可那短暫到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內，卻好像有著無窮險阻，一層層看不見的壁障，宛如復合裝甲一樣，重疊了千百層，一層層的將黑焰的力量盡數抵消，中和，直到，兩只手掌觸碰到的那一瞬間，爆發的黑焰居然已經抵達了強弩之末。
彈指間，莫邪塑造出上千層的物性相斥，隔絕了黑焰的爆發和侵蝕，不，不只是莫邪！
季覺瞪大了眼睛，看向了葉限，湊近了，仔細端詳，感知。
汗流浹背。
還有……【干將】？
就在這一具身軀之中，全力運作的莫邪矩陣之外，居然還有另一具完整的矩陣！
明明絕對無法相融的兩道矩陣，如今居然在同一個意識和靈魂的作用之下，結合為一！
一個1T的硬盤里，裝下了2T的內容，一個電腦兩個系統互相運行彼此配合，而且居然互不干擾，形成了1+1大于2的效果？
不是，這合理嗎？！
不對……
季覺汗流浹背，眼前發黑，終于發現了端倪——怪不得昔日葉限對自己的身體改造計劃并不阻攔呢，而且還頗有心得的做出指點……
他的老師，也將自己的身體，制作成了矩陣圣物！
完成度甚至比伊西絲還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
靈魂包藏莫邪，肉體鑄就干將！
此刻，干將和莫邪相合。
她已經握住了黑焰之手，絲毫不受那一份恐怖侵蝕和同化的危害，然后，輕描淡寫的，發起反擊……
轟！
肉眼可見的波瀾，自兩人的雙手之中迸發，瞬間，將季覺吞沒了，所過之處，物性暴亂靈質潰散。
季覺，倒飛而出！
那一瞬間，他終于從‘噩夢’之中驚醒，驚恐喘息。
更加難以置信。
“那是……景震？”
【是的，景震】伊西絲回答，【表現雖不同，但其原理同數據庫中的理論相符。】
當然相符，那就是景震！
可關鍵在于，這里面一丁點九型的質變都沒有啊！
怎么可能是景震呢？
還是說……
升級版？！
“干將和莫邪嗎？”他瞬間恍然。
干將的物性融合，莫邪的物性排斥，兩道矩陣遵循著解離術的理論，共同施加截然不同的影響和效果，重疊在一起，同源而生的矩陣所引發的是恐怖的風暴，物性離合，紛擾過載！
萬般變化，一觸即潰！
這還是手下留情了，內部都沒有九型質變的填裝，而且還限制了破壞力和規模，不然季覺分分鐘變成灰，直接就給揚了！
整個過程如此清晰且直白，毫無任何的隱藏和保留。
就好像演示一般！
現場教學！
根本無需多余的理論指導，在指點出了方向的瞬間，季覺的思緒中就已經有如電光橫過，無數理論分崩離析又重新拼湊，向上再度延伸出了一層。
打開了嶄新的境界之門！
解離術融入九型，化為景震，景震之中劃分陰陽，彼此相激，從而踏入全新的境界。只可惜，自己沒有如此針鋒相……
等等！
既然理論成立，那么就不用擔心行不通！
既然【干將】、【莫邪】彼此相生相斥的矩陣效果能夠實現，那么，上善和大孽之間的碰撞豈不是……
季覺的眼瞳亮起，忍不住比劃了起來。
渾然忘我，恨不得立刻回工坊去進行嘗試。
直到許久，才回過神來。
看到了旁邊背著手的葉限，依舊是風輕云淡的冷漠神情，毫不在意的瞥著他驚喜的樣子：“懂了？”
“差不多。”
季覺點頭，“不過，具體的實現上，還有不少問題要解決。”
“那就自己研究去吧。”
“嗯。”
“又一件天工？”葉限忽然問。
“嗯。”
季覺再次點頭：“不過，距離真正完成還差點。”
“自己研究去吧。”
葉限再度重復，背著手，走在前面：“走吧，既然來了，那就盡一盡自己學生的職責，過來打個下手。”
“真的假的？”
季覺一時一怔。
我？
給老師打下手。
認真的嗎？
倒不是說他不配，而是葉限不屑。
不論來的是季覺還是天爐亦或者換成其他工匠都一樣，她的完美主義不允許別人對自己的東西指指點點，要求之苛刻，同樣也不需要那些不及自己的人來礙手礙腳。
然后，季覺就發現，自己想岔了。
因為壓根就不是學徒的輔助，而是自己作為葉限的研究生的工作……
根本沒有去熔爐工作室。
而是直接到了地下二層的加工中心。
季覺嫻熟的從諸多設備之間穿過，看向了加工中心的正中央，吊裝臺之上，那一具通體灰黑色的鋼鐵巨人。
哪怕是半跪在地，依舊足足四米有余。
和它比起來，海岸工業出品的大型工業用外骨骼，也不過是侏儒，動力和配置就更沒得比，這是一具不折不扣的軍用裝甲！
“已經完成了嗎？”
季覺輕嘆：“好快！”
自從他入門之前，葉限就已經在進行的工作。
當時的季覺還是在葉限的研究組里打雜，做點雞毛蒜皮的工作，而如今再度看到它的時候，卻沒想到，完成度已經如此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