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來聽一聽評一評，這位號稱一萬多年不動腦子的老東西，能有什么高論。”
他微笑道：“無天，你慢慢思考，慢慢說，別急，一定要說完整。咱們有的是時間。”
頓時又是哄堂大笑。
而方徹卻能感覺到了一點，那就是：雁南對孫無天是真的好！而且是真心的好！
忍不住心里又嘆口氣。
孫無天哈哈一笑，道：“其實這件事吧，五哥您剛才問怎么處理，但在我看來，這事兒還處理什么？這不都已經處理完了么？你們看，主審殿任務完成了，刀平波哪怕是真的冤枉也死了，反正也活不過來了，那還處理啥？”
“雙方爭的這個點兒都沒了，不就不用爭了？”
孫無天道：“這第一點，我說的沒錯吧？”
頓時一片笑噴。
“你這話說的全屬屁話。”
畢長虹毫不客氣道。
“好，那我就說說不是屁話的。”
孫無天道：“今天這事兒，看似出的很突兀。而且很不應該。但是實際上，太應該了，而且以后再出同樣的事情，我也是一點都不稀奇。”
“不管是緝捕殿的文一品，還是巡查殿的辰熙，都一樣！未來或者還有別的人，同樣會和夜魔起沖突！”
“這一點，是現在就可以看到而且肯定的。”
孫無天說的很絕對。
雁南卻沉思起來：“怎么說？”
“就從能力上來說，文一品和辰熙，他們倆誰是庸才？都不是！這兩個人，在各自崗位上都做的有聲有色。而且心機深沉，手腕足夠！按道理說，他倆都不應該做出來這樣的事，但卻偏偏就出了。”
孫無天道：“我是親歷者，所以我也一直在想，因為夜魔絕對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說對不對？”
眾人都聽得有些不對勁。
這話說得……夜魔啥時候講過理？這老魔頭居然說的這么理直氣壯的。
白驚點頭道：“是的，就事論事，夜魔是個講理的人。而且有原則。”
連雁南都是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說，白驚說這句話貌似還真沒錯：夜魔公事公辦，當然是個講理的人。
“老孫你繼續說，說完。”
雁南道。
孫無天道：“夜魔這孩子，他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這是沒錯的，執法嚴格也沒錯，但是如此卻絕對不是引發沖突的理由。”
“兩邊都不是那種沖動的人，卻偏偏干起來了。這里面豈能沒有原因？而且不只是一個人和夜魔干起來了，而是倆人都干起來了。為何？”
“關鍵點其實就在一點，夜魔乃是從下層上來的，一下子去了主審殿，一步登天。尤其是主持了萬魂同歸之后，更加是炙手可熱。”
“但是夜魔算個屁？他在總部這些人眼里，甚至是普通總部巡查和總部緝捕眼里，他算個屁？”
“不就是三方天地做了點貢獻？但是修為也沒帶出來啊，不就是一個圣王，螻蟻一般的修為？他憑什么身居高位？”
“我們出身高貴而且這么多年風風雨雨兢兢業業出生入死，夜魔有什么功績？”
說到這里。
雁南等人都不笑了。
臉色一個個都凝重了起來。
“繼續。”
雁南沉著臉思考著。
“而這種思想的產生，還真怪不得文一品，也怪不得辰熙。因為這是事實！對于總部所有人來說，夜魔的突然間平步青云，就等于是對總部這些所有人的最大不公平。這一點，五哥您應該能認同吧？”
“不錯。”
雁南緩緩點頭。
“所以有些事情上，換總部任何人去做，都能順利的做完，比如抓捕刀平波。總部執法處任何人去，只需要一個人，就可以輕易帶走刀平波，但是，夜魔不成！夜魔來了，就帶不走！”
“而原因，就在剛才所說的不公平。”
“辰熙真的是這么沖動的人？真的是為了自己面子不顧公務的人？他若是這種人，他也做不到如今的位置。不要說別人，只是辰副總教主這一關，他就過不去。但卻偏偏這么做了，原因，也同樣是出在這里。”
孫無天想說的很多，但是說到這里，卻不想說了。
只是滄桑的嘆了口氣，道：“說到底，就是貴族階層和草根逆襲之人的對立。與別的，并沒有關系。”
“事實上，從那句話出來，就完了：刀平波死你就死！”
孫無天嘿嘿一笑：“這句話后，沒有任何轉圜了。夜魔不殺刀平波，整個唯我正教他也抬不起頭來了。”
“而這一點，正是兩大階層最常見，也是最有效的打擊方式：你若如何如何，那你就死！”
“一來，是位置，二來，是多年的順，三，是習慣了高高在上，四，是夜魔崛起太快導致不平衡不公平，五，就是……就是……”
孫無天做出總結，說順了嘴，第五卻說不出來了，于是求助的看著雁南。
雁南哈哈哈大笑，隨即異常感慨的說道：“很好了，很夠了，不用五了。”
他有些唏噓的嘆口氣，道：“我還真是沒想到，今日在這里這么多人，一個個號稱足智多謀，自詡聰明無雙，卻是被一個以‘粗人’自居一萬多年的家伙給上了一課！這一課，真是聽得老夫，心服口服！”
辰孤也是眼中閃著亮光，看著孫無天：“老孫……可以啊。”
段夕陽都上下認真打量了孫無天一番。
白驚翻了翻眼皮。
畢長虹則是直接走到孫無天面前，皺著眉頭一臉懷疑：“你……你是孫無天么？這特么，不是身體里面鉆進去了別的東西吧？”
說著托的一下跳出去三丈，擺個姿勢，弓步坐馬，一手前指，嚴肅大喝：“呔！你是什么鬼！趕緊從孫無天身體里出來！否則本副總教主要發威了……急急如律令……”
頓時大殿里人仰馬翻。
幾個老魔頭笑的捂著肚子直呻喚。
孫無天怒道：“我去……你滾一邊去！”
段夕陽拍著大腿大笑。
雁南也是笑出來眼淚。
擦著眼睛說道：“別鬧！別鬧……哈哈哈哈……你說完了沒？”
孫無天怒道：“還沒說完，但這情況我還咋說？”
頓時又是一頓大笑后，眾人才又紛紛催促孫無天：“繼續，繼續！”
孫無天恨恨道：“然后我還沒總結呢，草！這一個個的，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眾人抹著眼淚：“你快總……快快總……哈哈……”
孫無天嘆口氣道：“總結就是……其實，這就是總部所有這些人都具備的毛病，所以，對于辰熙，也沒必要苛責，因為其他人，也是一樣。”
孫無天終于將話圓回來了，卻被眾人的笑氣得夠嗆，黑著臉說完了最后幾句話道：“那些曾經沖過云端兵器譜的，還強些，但是尤其是那些從未沖過云端兵器譜的，這種情況與心理，乃是普遍。怎么改變，不是我說了算了，我也想不出來……我說完了！”
老魔頭惱羞成怒一聲大喝：“別笑了！”
結果笑聲更大了。
笑完了這一場后，雁南才終于忍住，道：“笑歸笑，但是不得不說，無天說的這番話，還真的是有道理的。”
辰孤收住笑容，蹙眉沉思，道：“的確是大有道理。而且這一次，老孫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
隨即老魔頭們開始對這件事進行討論。
全程方徹和辰熙就一直在下面跪著，但是沒人搭理他們。
寧在非和三個巡查殿副殿主被段夕陽揮揮手令他們出去了。
而老魔頭們自始至終，對于不知道是冤枉還是不冤枉已經死掉的刀平波，除了孫無天用來舉了個例子打了個比方之外，其他人居然一個字都沒提過。
不值一提。
一直到了討論好大會兒。
白驚才突然想起來：“哎，這里還跪著倆人呢。這倆人到底怎么處置？”
辰孤現在氣也消了，道：“辰熙有孫總護法求情，就不免職了，但是出了這么大事情，若是絲毫不加以懲罰，那咱們教規何存？怎么辦，五哥你來下令吧。”
雁南哼了一聲道：“給我將他倆封了修為神識眼竅，扔進幽魂禁閉室！扔一個房間里，待五天再說！他倆不是想打？讓他倆在里面打個夠！如果在里面打死了一個，那就活著的那個出來！”
“怎么處置，五天后再說吧！”
“五哥這個主意好！”眾位老魔大加稱贊。
“給我封了修為帶下去！”
雁南罵道：“一對不讓人省心的混賬！！”
方徹與辰熙被封了修為，如拖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
辰孤才對孫無天道：“老孫，你放心，你擔心的事，不會發生。”
“但愿吧。”
孫無天一臉頭痛道：“夜魔突然進入神京江湖，引起來的各方注意，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這家伙又是個不安分的。”
辰孤反而道：“夜魔沒法安分；他本就是破格提拔，若不拼命做事，努力的表現出來與神京九大家族子弟不一樣的地方，那他如何立足？他不是看不到危險，也不是蠢，而是聰明！極致的聰明！”
“他只有在神京不斷地得罪人，他才能活下來！這就是夜魔的聰明之處！”
“不斷地鬧事情甚至鬧到咱們面前來，才是展現他的價值。”
辰孤嘆口氣：“夜魔……其實也挺無奈的。”
“但是老孫你剛才說的太對了！一針見血！”
辰孤感慨至極，連連搖頭：“這幫神京子弟，安逸舒服位高權重……實在是太久了。他們的心眼不是沒有，甚至他們與人間任何人比，心機都不會差到哪里去。但是他們的心機城府，都用在了別的方面。”
“別的方面啊……”
辰孤連連搖頭：“正如老孫所說，不管是文一品和辰熙，他們都有足夠的能力和城府，但是面對夜魔就把持不住。因為他們心里壓根就看不起這個在他們眼中屬于是底層幸進的小魔！”
幸進！
這兩個字說在了點子上，眾人都是點頭。
不管夜魔如何拼命，但是在這些大家族子弟眼中，永遠都是屬于幸進的！
因為這種草根泥腿子，就不應該站在這等高位與我等平起平坐！
對于這一點，雖然剛才討論許久，但是包括雁南在內，也都是微微嘆息。
因為這一點根深蒂固，已經無法改變。
“我們當年尚且能接納段夕陽，為何他們現在不能接受夜魔？段夕陽當時不也是底層？”
吳梟對于現在的情況很不滿。
“那不一樣，老段那時候我們是創業階段，而且實際上大家都是一步步打拼起來的，其實自身沒有地位的優越感。”
雁南嘆口氣：“而夜魔不一樣，夜魔在他們眼中，屬于是一句話可以死一萬個的那種，壓根沒有可比性。”
段夕陽冷冷道：“當時你們怎么就沒有地位的優越感了？比如畢長虹，優越感當時豈不早就上天了？”
這句話一出來，群體默然，臉上抽搐。
果然，又來了。
畢長虹嘆口氣，道：“老段啊，當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對。等大哥出關，我去跟大哥說。”
段夕陽凝眉：“既然你今天是這種性格，那我明天再找你麻煩。”
身子一晃，無影無蹤。
眾人都笑起來，卻又無奈。知道段夕陽是在逃避這個話題。
孫無天低頭，眼中的羨慕一閃而過。
……
千江山脈！
這是整個大陸水源最多的地方，三面雪山，終年雨雪。
無數的銀龍一般的瀑布，從四周山上不斷地流淌下來，從大陸存在便一直這樣，不知道多少年。
這里也是由此形成整個大陸的內湖。
千江融匯，萬湖相連。
一片澤國。
一望無際，萬里方圓都是水。
由于天氣環境等原因，這偌大的一片地方，幾乎是沒有人煙存在。
雁北寒畢云煙等一行十個人，就在這片水域的東方，一座高山的山頂上，看著面前這浩渺無邊的大水。
“這還是我第一次到這里。”
畢云煙兩眼驚嘆：“這片水域竟然這么大，連三方天地中我們所見到的最大水域，也不如這里廣闊。”
三方天地……
雁北寒眼神有些飄忽，在這一句話之下，忍不住又想起了方徹。
如果他在這里，以他的奇異的能力，收服陰水宮，縱然不能說易如反掌，但卻也絕對是巨大助力吧？
冰天雪在一邊，美目看著這一片水域，聲音淡淡，道：“這里便是陰水宮所在。陰水宮的總部，就在這一片水域之下。”
畢云煙道：“陰水宮？不是神水宮么？”
“都是，兩個名字都是說的這個門派。之所以說神水宮，乃是神水宮有一種奇異的靈泉，對于先天之下的武者和普通人來說，一口就可治百病。”
“所以被稱之為神水宮。”
“但是其真正的名字，乃是陰水宮。”
“原來如此。”
“陰水宮，不像是其他門派，偶爾還有人在江湖行走，而陰水宮門人，哪怕在江湖行走，也不會被人發覺。乃是一個很徹底的隱世門派。”
周媚兒秀眉微蹙，如數家珍道：“八千年來，我們唯我正教的人嘗試打入陰水宮，前后無數人來不斷嘗試，但是最終能進入陰水宮的，卻只有不到一百人。合計應該是八十九人，但是已經有二十七人，因為各種緣故，在陰水宮之中默默隕落。”
“所以現在在陰水宮里，屬于我唯我正教的人，有六十二人。”
“而這六十二人之中，其中第一批進入的秀水前輩，如今，已經是陰水宮資歷最老的首席大長老！”
“地位，僅在掌門之下。”
“但是大長老一系的力量，已經蓋過了掌門一系。”
“除了陰水宮當年的兩位老祖之內，秀水前輩現在在陰水宮權勢排在第四位。實權第二位，弟子派系實力第一位。”
“還有其他我教人士……目前來說，陰水宮根據資料顯示，我們唯我正教，已經控制七成！”
“所以這一次目標，選擇了陰水宮。”
周媚兒詳細的解釋了陰水宮架構，然后道：“冰前輩也已經與秀水前輩聯系上，秀水前輩表示，沒問題。甚至不需要咱們多少協助，只需要高層出面震懾一下，就可以完全解散分裂陰水宮。”
冰天雪淡淡點頭，道：“不錯，是這么說的。”
雁北寒蹙著秀眉，道：“這么容易？”
畢云煙道：“我也感覺是不是太輕松了。”
冰天雪淡淡笑道：“陰水宮的人，只是控水能力強，武道戰力，其實一般。順利收服，也是在情理之中。小寒你猶豫這兩天，卻是為何？”
她們來到這里，已經是第三天了。
一切都聯系好了，但是雁北寒卻始終沒有下令動作，一直在周圍觀察。
冰天雪和紅姨都有些不解，這是怎么回事？
雁北寒的其中一個理由是等著封雪來，但是封雪哪里有這么重要？
雁北寒明顯有顧慮，卻不說，畢云煙也是一直說感覺不對勁。而作為隊伍的首席軍師周媚兒，對兩女的決定竟然沒有絲毫勸阻。
而只是一直在皺眉沉思。
類似于剛才陰水宮資料，周媚兒已經先后背誦過無數次，每一次都加入一點新的內容。
然后雁北寒，畢云煙，周媚兒就在苦苦思索。
“有一種陷阱的味道。”
雁北寒眼神凝重。
三天了，這是她第一次很明確的說出來自己的判斷。
周媚兒仔仔細細看著手頭資料，不斷的匯總，蹙著秀眉道：“我也是感覺，很不對勁，有一種張開大網等魚來的感覺。但卻找不出來是什么地方不對勁。”
冰天雪有些無語。
問畢云煙：“那你是怎么感覺不對勁的？”
畢云煙很爽快，道：“小寒既然感覺不對勁，那就肯定是不對勁。所以我也感覺不對勁。”
“……”
冰天雪陡然升起來一種將這丫頭按倒在地狠狠打屁股的沖動。
你一直嘀嘀咕咕堅決擁護雁北寒的懷疑，我還以為你有什么高見，結果你居然只是在跟風！
周媚兒考慮良久，終于道：“雁大人既然也有這方面的考慮，那我們不如換一個門派。”
眾人驚震。
臨陣對敵了，卻要改變目標。這乃是兵家大忌。
而周媚兒身為軍師，制定計劃的人，事到臨頭退縮，更加不可思議。
這對于周媚兒本身前途，幾乎是毀滅性打擊。
誰家主帥敢用這等朝令夕改的軍師？
但周媚兒依然提出來了這個建議。
雁北寒深吸一口氣，道：“媚兒，你這話，你知道代表著什么嗎？”
“知道。”
周媚兒沉聲道：“計劃是我制定的。事到臨頭，卻要改變，對我影響會很巨大。”
“那你還說？”
“原本我制定計劃，是看到了這邊實力偏弱，而且內部滲透也足夠，才制定了這個計劃。但是在我計劃中，我們唯我正教的力量，能夠在里面占據兩成，就已經是不可想象的數字了。”
“到了之后，卻被告知，里面我們唯我正教已經掌握七成！”
周媚兒道：“這有些太可怕了。因為，如果掌握七成，代表的是絕對的話語權。既然如此，那早就應該與外界的教派不斷聯系，甚至不需要等到我們來攻略，就已經全員歸順唯我正教才是。”
“但在此之前，居然全無風聲！沒有半點消息！這很不尋常！”
“所以我心里從那時候一直就有一種恐怖的危機感，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一直到了這里，看到這無邊水域，這種不安就擴大到了極致。”
周媚兒道：“而雁大人靈覺驚人，不看任何資料，就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這乃是天生的靈感觸覺，更加不會有錯。”
“所以我更加的猶豫了。”
周媚兒看著無邊水域，道：“我們現在在外面，自然什么都不懼，有冰前輩在這里，來去自如。但一旦決定開始行動，卻必然要進入水中。”
“而這樣的水域的力量，是我們無法抗衡的。”
“恐怕是數千數萬丈的水深，而我們沒有控水之力，落在這樣的水域之中，只要不能第一時間沖破水面，那么我們幾乎就是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
“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