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方徹點頭。
這一點必須佩服！
“封云這是天賦。”
雁南道：“怎么說呢，封云這種人，屬于是那種天生就操心的人。你交給他這么多事情，他會處理的井井有條，但你不交給他這么多事情，他全部心思也不會全放在武道修煉上，而是會天馬行空的各種事情自己去折騰。”
“這種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就叫做日理萬機。”
雁南微笑的道：“但是如果讓這種人無所事事的閑著，那么……就是一個典型的人憎鬼厭的事兒逼！因為他不僅會折騰自己，還會折騰自己周圍的人。”
方徹差點笑出來。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樣。封云就是這樣一種性格，越忙，事情越多，他就越興奮，越井井有條。
事情少了，他就會自己折騰自己和自己的部下……
封云滿頭黑線：“……”
這個評價真是……扎心。
隨即雁南又道：“東方三三，也是封云這樣的人。但是東方三三的天賦，比起封云要強一點，尤其是武道方面。”
封云目光頓時一亮：能和東方軍師比較，‘事兒逼’這三個字似乎也成了一種贊譽。
頓時心中欣悅，好奇問道：“東方軍師武道修為，也很強嗎？從未聽說過他出手。”
“怎么會從未聽說過？”
雁南皺眉道：“孫無天等在萬靈之森被截殺那一次，不就是東方三三親自出手了嗎？一掌鎮壓無天刀魔，你沒聽過這事？”
封云苦笑：“聽過，但現在對東方軍師的武道修為能力很是疑惑。”
“我也挺疑惑。”
雁南道：“所以我從不對他出手。”
封云道：“為何？”
雁南哼了一聲：“東方三三這個老銀幣隱瞞了這么久，肯定就是一個天坑在等著我！誰對他出手，誰落坑，而且直接對他出手，他殺多少人都是正當應對！一個巨大的啞巴虧能讓老夫死不瞑目那種，你說為何？”
封云和方徹都是想笑，卻又同時點頭：東方三三還真是那種人！
而且這必然也如雁南所說的，真的是個巨坑是肯定的！
“永遠不要對東方三三本人正面出手！會死的！”
雁南警告道。
“是。”
封云和方徹同時認真的答應。
“夜魔你介紹一下你所有工作的進度，讓封云也明白明白教派現在的情況。”
雁南端起酒杯，靠在椅子上。
做出一副閑適的樣子。
但是心里卻是一聲嘆息。
方徹從龍神島開始說起，有些事情，封云已經知道了，自己說過的，但是現在在雁南面前，卻必須要更加詳細的再說一遍。
一路說到查案，神鼬教……現在的查賬！
封云的臉色越來越是凝重。
聽到那巨大的虧空數字，封云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聽了出來了：夜魔所說的這一切，聽起來似乎是無數的事情，但是，事實上乃是一條線！
一條至關重要的線！
方徹說完了。
雁南淡淡道：“封云談談看法吧。”
封云深深吸了一口氣：“難，雁祖，難啊。”
雁南瞇著眼睛喝酒。
“方方面面，都已經深入唯我正教骨髓之中，若是要清除神鼬教，咱們唯我正教恐怕……要上下大換血，九大家族的利益，也會巨大削弱，高層武者……”
“死的人，將是……上十億計！而且還不止！”
封云緊緊皺著眉頭：“傷筋動骨，元氣大傷！而且，還有可能引起副總教主這個層面的動蕩……”
雁南平靜的喝酒，淡淡道：“繼續。”
“需要大魄力，狠手段，血心腸，硬實力！”
封云不自覺的端起酒碗，一邊思索著，一邊緩緩說道：“一個一個順藤摸瓜的去拔……還需要長久的時間！而現在，蛇神即將降臨……大陸的最終養蠱之戰，實際上都已經準備妥當……這個時候爆發這等巨大內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沒忍住將酒碗端起來一飲而盡，長長嘆息：“真……難！”
雁南道：“我讓你來，不是聽你說難的。”
封云低頭道：“事情……太惡劣了。”
“如果清除掉了呢？”
雁南問道。
“清除掉之后，我們可以跟守護者大陸學習，從那邊照搬一些管理經驗和嚴苛法制，用幾十年間或者百年時間，徐徐的來改變唯我正教大陸。”
封云道：“最終，大陸還是有無數蛀蟲，但是，可以控制在可控范圍之內。如現在守護者大陸一樣，同樣貪官無數，魍魎橫行……但是只要在一段時間里，出現一個生殺大隊，就能震懾天下數十年時間！”
“守護者大陸，同樣是不公滿地，權勢橫行，階層對立；但是他們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皆可控！人能活！”
“而所有的貪欲不公，權勢地位不公平……反而是絕大多數人奮斗的動力。”
“在這一點上，社會平穩度，比唯我正教強了太多。維持穩定，撫平人心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不斷的清除拔蘿卜。除此之外，大動作就是幾十年來一次生殺巡查，嚴打天下；就可以平穩過渡一切社會危機。”
封云道：“而唯我正教，目前不存在那樣的機制。”
雁南皺眉沉思，良久，道：“不成，時間太長久了，我們沒那么長時間用來平穩過渡，若是蛇神沒動靜，神戰遙遙無期，倒是可行。但現在，明顯不可以。”
“所以才說難。”
封云也是絞盡了腦汁，終于頹然嘆氣：“在終極養蠱準備神戰的大前提下，在蛇神即將到來的危機之下……沒辦法。”
雁南道：“你換個方向去想。”
封云皺眉：“換個方向？”
雁南道：“你這樣想，若是現在追求平穩度過，維持表面穩定。等蛇神降臨，一場大戰之后，唯我正教如果還能活下去的話，那么實力還能剩下多少？”
“如果在那樣唯我正教實力大損的時候，這些內患再次爆發的話，想要平定，一來是能否平定得了？二來就是要付出的代價是比現在小，還是大？”
雁南神色悠悠，道：“比如……蛇神降臨，一場大戰之后，僥幸生存；十大教主，十去其四；護法殿和戰殿所屬戰力，砍掉一半，總部所屬所有單位，戰力集體減半……這應該是挺樂觀的局面了。若是到那時候，面對神鼬教內亂爆發……唯我正教勝算幾何？”
“如果到了那個時候，唯我正教與守護者相比，征戰天下，在神鼬內亂爆發的情況下，勝算幾何？”
雁南問封云。
封云毛骨悚然。
“沒有勝算！能自保，固守不失，已經是僥天之幸！”
封云滿臉汗珠涔涔。
“如果現在下決心剜掉腐肉，到那個時候，勝算幾何？”雁南問道。
“兩到三成。”
封云長長吐了一口氣。
他明白了。
雁南問道：“你是要這兩三成，還是要一點都沒有？”
“要兩三成！”
封云很快的決斷出來。
兩個最壞的結果擺在面前，那么選其輕就好了。
雁南道：“你要盡快結束年輕一輩最終養蠱，然后接手這件事。夜魔畢竟還要回去守護者那邊的。這邊，就只能你來做！”
“是。”封云道：“但我需要權限。”
“哪一方面？”雁南目光凌厲。
“全部。”
封云道：“既然要剜腐肉，那么就需要在剜掉腐肉的時候，加入藥物進去。否則，流血也會死人。所以，一些改革的步驟，需要在這個階段內部署下去。”
雁南沉吟一下：“推大陸？”
“挖肉處試點。”封云點頭。
“嗯。”雁南沉思著點頭。
封云對方徹道：“夜魔，這一點我需要你幫忙，你回去之后，給我整理一下守護者大陸所有一切的法典資料。”
“這一點，要快。”
“沒問題。”
“全面的，農工商政武法刑等……任何一點都要。”
封云嘆口氣。
忍不住又喝了一杯，因為他現在就能看到，自己未來的生活將是如何的苦逼。
要鉆進這浩如煙海的資料庫中，全都理出來，然后太多的地方，需要根據唯我正教這邊的特色進行改編。
而且不能單一推行，一推就必須是一整套下去才成。
雁南咳嗽一聲，道：“小寒手下，有一個絕對的人才，在這一點上，絕對可以幫到你。叫做周媚兒……此人可說是一個全才，便如守護者的風萬事那樣的天生的秘書材料。但是想要讓她幫你，小寒放不放人還在其次，這丫頭對小寒忠心耿耿不離開才是個問題……”
對于周媚兒的能力，雁南非常欣賞。
上次讓她收拾自己書房，這丫頭收拾完畢之后，所有東西分門別類，加了標簽，標簽上還加了空白的精神印記材料。
各種東西井井有條。
雁南只需要精神力一個掃描過去，就能了然于胸。
這么簡單的方法，之前卻沒有人想到。
現在雁南的所有辦公設施，都是按照周媚兒的辦法來排列。
雁南再次提出來讓周媚兒來做秘書，但再次被拒絕……
雁南現在也是有些扼腕：好好地女娃子怎么這么不聽話……
你給雁北寒做秘書，能比給我做秘書強？那邊才多少事？這邊什么發展前途？
但是正因為周媚兒忠心耿耿，雁南反而更欣賞了。
封云精神一振，道：“我不需要挖墻腳，只需要借人過來幫忙就好。”
雁南一愣：咦，這個方法我怎么沒想到？
方徹暗戳戳的翻了個白眼，這個做爺爺的還真行，不僅自己挖孫女墻角，還攛掇別人一起挖孫女墻角……人才啊。
雁南顯然不以為恥。
隨即道：“喝酒喝酒。”
然后一邊喝酒，一邊聽著封云和方徹商議接下來的每一步，雁南只用耳朵聽，心中思索，暗暗點頭。
這倆小家伙，個頂個都是絕世的人才。
封云是個全才。
而夜魔，實際上同樣也是全才。只不過夜魔的武道乃是突出在其他所有之上的。
對其他的，不屑一顧。
相比較來說，封云才是最適合做管理的人，上上下下左右都是滴水不漏的考慮到了。
而與封云相比，方徹則更像是一個唯我正教的人：這貨純粹相信一力破萬法！
簡單來說就是：管你什么彎彎繞，什么陰謀什么算計，只要我修為夠高，一切碾壓平趟。
一個大陸不聽話？那我一拳打碎這個大陸。
雁南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方徹。
方徹撓撓頭，瞪大眼：我怎么了？
雁南端起酒杯，清晰地罵道：“莽夫！”
“……”
方徹滿臉黢黑。
我又怎么你了？好好兒的在這里商量大事，怎地就……
封云正在喝酒，差點笑嗆了。
起因就是方徹說了一句：‘……如此，一路殺過去，平推，將尸體吊起來，宣布法令……’
這個辦法在封云看來，其實是沒毛病的。
但方徹卻是什么事兒最終解決辦法都是這個……
雁南罵他，實在是太應該。
封云自己都想要罵一句‘殺胚’了。
雁副總教主說的莽夫，其實還是……有所克制了。
在兩人討論終于告一段落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
雁南不愧是請客的人，桌上的菜又換了一次熱騰騰的。
菜肴上的靈氣都幾乎要晶瑩發光了。
“繼續喝。”
雁南道：“老夫難得請一次客，你倆要給我吃飽喝醉才行。”
方徹和封云對望一眼，都是感覺不對勁：難道話題到這里還沒結束？
再次幾碗酒之后，雁南微笑道：“就接下來的以后長久歲月看，你們認為，唯我正教的生路，在何方？”
生路？
方徹和封云同時有些懵逼。
什么意思？
“自從體內有了五靈蠱，唯我正教就隨時面臨滅頂之災。”
雁南道：“夜魔如今有煉化五靈蠱的能力，所以……將來的打算上，也可以看得遠一些。”
“如果神戰之后，所有人皆死，大陸毀滅，那自然就一切都休提。”
“但是如果可以活下來……一部分的話。”
雁南道：“這部分人的生路問題，是你倆要考慮的事情。”
封云咳嗽一聲，道：“但據我所知，雁祖您在這一點上，早已經安排了后手。”
雁南道：“那是東方三三知道的后手。在這一方面，生死還是握在守護者手里的。”
封云凝眉。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雁南淡淡道：“我就把話給你們都挑明白。神戰到來，天蜈神降臨，如果大陸僥幸能存活的前提下，那么，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唯我正教死的人，絕對比守護者要多的多！”
“尤其是唯我正教高層，死人將會超出想象的殘酷。”
“那個時間段，必須要看到。”
“并且要提前打算。”
“因為五靈蠱的事情影響，夜魔就算是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為每一個人都煉化。”
雁南道：“所以，到那時候……唯我正教元氣大傷，乃是現在就可以一眼看得到的事實。”
“而在那種情況下，不管守護者傷亡如何慘重，但是只要有幸存者，那么守護者的高層存活數量一定比唯我正教要多。到那個時候，整個大陸局勢，將會瞬間逆轉！”
“而守護者在那個時候將會占據全面的上風！”
“到那個時候，應該是封云掌舵的時候……”
雁南看著封云，一字字道：“在守護者大山壓頂的實力之下，面對東方三三那種人，你要負責為唯我正教，找一條生路出來。”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
雁南道：“你要看到這一點，并且，未雨綢繆。”
封云凝眉。
沉思。
這一點，他之前是真的沒想到。
他心里有些佩服，雁南在現在唯我正教如日中天的時候，居然就想到了最終的戰后結果。
而且在努力，在準備。
封云感覺自己這一頓酒，學到了很多。
“凡事，莫只看眼前。也不要看之后幾步，要先看結局。”
雁南對封云道：“從結局往前推，然后再往后推。盛勢的時候要看到敗落勢，活著的時候要看到身后事。”
“是。”
封云站了起來，認真的道：“孫孫受教！”
雁南點頭，對方徹道：“這一點，你也要好好地想一想，幫封云減輕一點壓力。”
“是。”
方徹答應。
對于這個問題，他之前從未真正的考慮過，但現在，卻感覺自己必須要考慮。
唯我正教的生路。
方徹心中沉沉的。
封云感覺心中沉沉的，雁南今天這場酒局，讓封云品味到了很多東西。
甚至有一種‘交接’的感覺。
他能敏感的感覺到，雁南的心態，似乎起了變化。
“雁祖……”
封云整理一下思緒，輕聲道：“唯我正教現在雖然看起來，有些糜爛，但是，我們目光也不能只是盯著糜爛的那一點地方，其他大部分，還是在掌控之中的。而且，神鼬教雖然為禍巨大，但是他們卻也只敢見不得人的暗中行動……從這一點來說，就上不了大局層面。”
“我和夜魔和小寒我們這些人，畢竟年輕，想不到的地方太多，接下來在未來長久的時候里，還是需要雁祖您掌控大局……神鼬靈蛇，不過跳梁小丑，教派叛徒，不足為慮。還請您老，一定要……”
封云有些擔心的說道。
雁南微笑一下：“你是感覺到了我的退意？”
“……”封云不敢出聲。
“我是感覺老了，但并不是退縮。”
雁南輕聲說道：“這一次的事件，讓我感覺到了，以我們老一輩的管理方式和處事方法，似乎對于唯我正教現在的形勢來說……有點落伍，或者不適合了。”
“所以我才讓你們年輕人去發揮。也是給你們機會，用你們年輕人的方式去改變這個世界。但并不是交接權力給你們。”
“放權給你們而已。”
雁南哈哈一笑，道：“封云，現在就想要接過這個擔子，可是為時太早了。你啊，且有的等呢。”
封云赧然：“孫孫萬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雁南點點頭，道：“你這一路，走的太順，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未來若是掌權，你還需要在東方三三手中，吃幾次大虧之后，全面的被殘酷打的成熟，才能談到窺伺高位的可能。”
“少年天才，對于一個領袖來說，你要知道這是貶義，而不是褒義。”
“對于這等高位來說，老謀深算，老奸巨猾，神機妙算，運籌帷幄……才是真正的褒義。”
“要記住了。”
“你是一個成年并且可以擔當大事的人，少年天才，年少成名，青年一輩領袖……都是相對的，局限性的。若是一直沉浸在其中……到死到老……也不過是少年天才，青年一輩領袖！”
雁南諄諄告誡，最后說到重復的‘少年天才，青年一輩領袖’十個字的時候，刻意的加重了口氣。
“是！”
雁南道：“關于教派最終生路，你倆可以當做一個長時間的考題，不必現在就考慮好，以后慢慢思索，探索一下可行之法。”
“是。”
兩人同時答應。
雁南轉頭看著方徹：“那毒，有消息了嗎？”
這句話一出來，方徹和封云同時知道：今天的談話，到現在為止，終于算是告一段落。
“我還沒看。”
方徹道。
其實他早就知道夜夢下午發消息來了，但當時沒有立即稟報雁南，現在問起來，那當然就是沒看過。
當著雁南和封云的面，方徹大大方方拿出來守護者通訊玉，激發精神力。
上面浮現守護者那邊發來的所有消息。
找到夜夢點開。
“有進展，不知道有沒有用。”
方徹隨即將通訊玉遞過去。
“……噗咳咳……”
封云咳嗽一聲，憋的難受的轉過頭去。
夜魔，你是真勇啊。
自己和老婆的聊天記錄給副總教主看……而副總教主的孫女還鐘情于你……
雁南一臉黑線，一巴掌削在方徹后腦勺，罵道：“你沒嘴？念！”
方徹被打的身子往前一撲，差點一頭栽進去菜湯里。
“今日我和師父去看地尊的時候，隔了一會兒天帝也去了，但地尊很是激動，天帝更激動，和地尊吵了起來，場面你沒見到，可熱鬧了。”
夜夢是這么說的：“然后我才知道，地尊的傷，居然是天帝打的，極其嚴重，直接損了本源，將他從邁出半步打回了圣君九品巔峰……他倆互相罵的真難聽啊……”
然后夜夢還給方徹描述了互相罵的內容，和丈夫分享兩大巔峰人物的八卦。
小丫頭的心思暴露無疑。
“這些不用念。”雁南咳嗽一聲。瞪了方徹一眼。
“是。”
方徹急忙答應，開始挑重點：“兩人罵著的時候提到了毒，然后我和我師父才知道，就因為天帝打落了地尊的修為，地尊的毒才蔓延到了他自己身上……這事兒，真是讓人聽得迷迷糊糊又感覺合情合理……”
“毒？”
封云和雁南同時目光一亮，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