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連東方三三都聽愣了:“那你們供奉天蜈神……”
封獨冷笑道:“普通百姓家家供奉財神呢,他們都是財神的人嗎?他們能為財神去死嗎?”
“……”
東方三三都無語了:“原來如此。”
封獨很是漠然的說道:“天蜈神有用,他就是天蜈神,他要對咱們沒用,不就一個破石頭雕了一下子?想供著我就供著,但我不想供了扔茅坑誰管得著?至于發(fā)號施令……輪得到他一個石頭像?”
“這話有道理,說服了我了。”
東方三三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雁南怫然不悅:“東方你啥意思?你一直在擔心天蜈神到的時候我們和天蜈神一伙兒是吧?”
東方三三心道:當然不是。
臉上卻是一派疑惑之色,納悶的說道:“雁兄,我這么想難道不對嗎?”
封獨雁南:“……”
“噗……咳咳……”封云低下頭發(fā)出努力壓抑的笑噴嗆咳。
連他都聽得出來東方三三是在拿著封獨和雁南尋開心,也就是說事實上東方三三從沒這么想過。
但這句話實在是太噎人了。
我信任你,但我就不說信任你。
讓雁南和封獨一口氣只能咽在肚子里,反駁不得。
吃個啞巴虧。
“分明這個問題咱倆坐在一起的時候談過……”雁南怒道。
“但當時你也沒說的那么明顯啊,我一直以為你騙我。”東方三三老神在在。
本著氣死人不賠命的原則,再次扎心。
封云慢慢的品出味道來了,神色也一下子嚴肅起來:雁南和東方三三在見面之后其實每一句話,都是在戰(zhàn)斗。
都是在爭奪主動權,或者行動的主動權或者是話語的主動權。
但很可惜,雁南一直是落在下風的。
東方三三始終扣著主動權死死不放,在封獨于‘反叛天蜈神’的問題上銳利的反戈一擊之后,東方三三暫時被打退,氣勢稍微退縮的時候,卻又用‘這么想不對嗎’再次將主動權和正義道德高度死死占據(jù)!
偏偏在這種高度上唯我正教根本沒有任何反擊之力。
再次將雁南即將囂張起來的氣焰打落。
“來喝酒吧!”
雁南終于拿出來拿手好戲,既然話說不過,那就進入另一個戰(zhàn)場,惡狠狠道:“東方,封了修為咱倆拼一下。”
東方三三連連搖頭:“那不成,那是真不成。我怕你一不小心被人嘎了。”
“……”
雁南扭曲著臉無法說話了。這里可是守護者總部,這種可能性乃是真實存在的!
若是自己主動封了修為被人一擊而殺,那估計自己就變成了古往今來第一大傻逼:跑到敵對陣營總部,然后自己主動封了修為……結(jié)果被人一刀宰了……
史書上絕對濃墨重彩的記上一筆。
名垂青史!
“據(jù)說唯我正教這段時間挺熱鬧。”
東方三三笑了笑:“雁兄,可否講講。”
雁南臉色黢黑:“不過是小問題,不值一提。”
東方三三端起酒杯道:“其實吧,麻煩歸麻煩,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雁兄基本等于是總領兩大教派,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
雁南端著酒杯愣在那里,臉上真正是一陣紅一陣白起來。
這‘總領兩大教派’六個字的破防度,對于雁南來說是超級加倍的。
直接就控制不住表情了。
端著酒杯端了一會,才重重的將酒杯放下,獰笑道:“東方兄消息這么靈通的嗎?這可是我唯我正教絕密!”
封獨咳嗽一聲:“淡定!淡定……老五,金龍殿!神龍島!……”
雁南瘋狂大怒,轉(zhuǎn)頭罵道:“三逼!都是你搞出來的事!”
無論如何都說不過東方三三,雁南將一肚子憋了好久的氣瞬間雷霆萬鈞的發(fā)到了封獨頭上!
呲牙咧嘴,如要吃人。
連封云都看到老祖手中的酒被雁副總教主的唾沫噴出來層層漣漪……
“沃特么……”
封獨目瞪口呆,這頓罵挨得如此理所當然,我為什么要多一句嘴呢?郁悶到了極點的一仰脖子喝了一杯酒,抹抹嘴,張張嘴,又閉上,臉色扭曲的狠狠瞪了雪舞一眼。
雪舞一臉委屈:跟我有啥關系?
“早晚將那幫王八羔子斬盡殺絕!”
雁南端起酒一飲而盡,惡狠狠的說道。
“我說這個不是在諷刺你。”
東方三三安然道:“九大家族不改變……后面,在內(nèi)部還會出現(xiàn)另外的教派的。或者現(xiàn)在就有,只不過,不引人注意而已。”
雁南深深吐了一口氣,被這句話說的身子震了一下,瞬間冰雪般冷靜下來,眼神恢復清明:“這話說的沒錯。九大家族的確是將任何的跨越階級的道路都封死了!”
他悠悠的嘆口氣,開誠布公的說道:“但是這個問題,從我這解決不了。我們兄弟十個,任何一個,都解決不了。所以,才會著重的培養(yǎng)封云。未來……在權力更迭之后,教派的事,我們就說了不算了。”
東方三三想不到雁南居然坦誠到這等地步,深深看了一眼封云說道:“封云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這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雁南臉色沉重嚴肅:“這一波波的事件,尤其是最近幾年的貪腐與神鼬教的事情爆發(fā),我說句心底的話,我們九個……實際上都早已經(jīng)身心俱疲。那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累,我不知道東方兄理解不理解這種感受。”
東方三三也是嘆口氣:“祖宗是祖宗,但時間線拉長到一萬年以上……這個祖宗就太累了。因為家族已經(jīng)尾大不掉,而且家族中的人與祖宗之間已經(jīng)沒有了感情……但祖宗只要存在,就要一直被家族吃下去。這種苦楚,我自然是懂得的。”
雁南發(fā)自心底的嘆了口氣,道:“不錯,便是如此,正是如此!哪怕是現(xiàn)在表面上對家族不聞不問的白驚,實際上心里……也是煩悶不堪的。”
“但白驚反而是我們兄弟幾個中,最輕松的幾個之一。”
封獨嘆口氣:“第一輕松的就是老五你了。”
說這個雁南反而高興起來,道:“喝酒喝酒。哈哈……”
慢慢的酒到酣處,東方三三問出來一個問題:“封兄,既然你們從來都沒有真正將天蜈神放在心上,卻又為何……屠戮天下?”
封獨緩緩道:“這個問題,你是想要問我們?yōu)楹魏湍悴皇峭环N陣營和立場吧?”
“也可以這么說。”東方三三承認。
封獨沉沉道:“東方,在你眼中,我和雁南算是壞人嗎?”
東方三三沉默了一下,道:“平心而論,亦正亦邪,不算純壞人。”
“因為我們相信力量。而你們相信道德。”封獨清晰的說道:“我們信奉強者,你們信奉道理。”
“不聽話的我就殺,而你們卻必須要被逼到一定地步才會殺。”
“而我們不會給他們逼我們的機會。”
“我們要的就是這種暢快!”
“而你們不是。”
“我鋼刀之下,不服便死!”
“我們不愿意過你們這種生活。束手束腳!有實力了還這樣憋悶,那要實力有什么用?”
“至于普通人……”
封獨道:“一句話說到家,我自己從不殺普通人,更不殺無辜;但他們?yōu)榱俗鲆恍┦虑闅⒁恍┢胀ㄈ耍易约簛碚f,認為是錯,但卻不會制止,當然更不會縱容。”
“唯我正教,講究的是唯我正。”
“天蜈神不算,守護者不算,唯有我,才是正確的。心念通達,隨心所欲,無所拘束,予取予求。”
“便如白驚的太剛太正,比如雁南的殺伐決斷,比如段夕陽一槍在手萬山無阻,比如我的無拘無束和閑云野鶴……順從自己心意活著。誰敢阻我心意,我就殺誰!”
封獨理所當然的說道:“我封獨不是好人,但是我哪怕死了,這一生的瀟灑也對得住我這一生的歲月。”
“我們這種人,在守護者治下,注定是江洋大盜或者江湖行者,一生都不會邁入你們所謂的正途。那我們就干脆自己來打出這個天下!”
雁南補充道:“所以……未來,你們也別想和平。那是不可能的。和平就代表著你們要約束我們,憑什么要受你們約束?”
東方三三道:“但你們在唯我正教大陸,不也是在約束別人嗎?”
封獨理所當然的說道:“他們?nèi)酰斎痪蛻摫晃覀兗s束!誰讓他們不強的?強者就應該多吃多占!”
這種話聽得雪舞瞠目結(jié)舌:道理還能這么講的嗎?
這番話,讓東方三三嘆息。
他早就發(fā)覺了這一點,但心里總存著一點點幻想。
但隨著封獨與雁南這番話出來,終于徹底死心。
雙方理念,徹底不同。
所謂道理,所謂道德,雁南等人不屑一顧。
我之堅守,彼之深惡。
彼之信條,我之永斥!
就像冰與火,天與地,沒有任何相融的可能!
唯我正教就是這樣的:我可以快快樂樂的活著,但鄰居惹我不爽了,我就打服他!若是打不服,我就宰了他。我打不過我想方設法也弄死他。有一個我就弄死一個,有一群我就弄死一群!
東方三三放棄了這個問題的爭論。
正如封獨所說:唯我正!這三個字,就說明了一切!
一側(cè)的封云在沉默的聽著所有對話,心里有些不同的看法,但是現(xiàn)在這種氛圍下,他一個字也不敢說。
一頓酒,在唇槍舌劍和談談說說之下喝完。
然后雁南就立即起身到桌子前面看玉牌。
“顏色更濃郁了一些,地府這塊黑牌子,表面已經(jīng)有點隱約灰白了,但是那種蛛網(wǎng)裂縫還沒有出現(xiàn),說明還能撐著多吸一會。”
雁南看著東方三三那塊玉牌嘖嘖稱奇:“這一塊是什么材料做的,這么多氣運居然還吸不夠!”
東方三三笑道:“你要是好奇,捏碎了看看材質(zhì)也不是不行。”
雁南黑著臉道:“算了算了。”
眾人一起哈哈大笑。
東方三三道:“兩位難得來一次,我?guī)晌桓笨偨讨鲄⒂^一下守護者總部如何?然后我給三位安排住處。”
雁南對封云教誨道:“封云你要學著點,下逐客令也要像東方軍師這樣說的熱情洋溢!”
封云忍住笑:“孫兒受教。”
雁南道:“其實東方三三真正想要說的是:可別耽誤我時間了,趕緊的游覽游覽就回去睡覺吧,我還要召集其他人商議!你聽得懂么?”
封云繼續(xù)憋笑:“雁祖您說的對。”
封獨道:“守護者總部也沒啥好看的,東方,聽說你下棋不錯,要不咱倆下棋吧。”
東方三三和雁南立即刷的一聲站了起來,兩人同時道:“走走走,參觀參觀。”
同時邁步走出去。
居然不約而同的有一種狼狽而逃的感覺,如同被鬼追著一般。
封獨:“……”
一邊往外走,東方三三想起了什么,對雪舞道:“住宿問題,讓封兄和雁兄住雪扶簫那個院子吧。”
雪舞道:“甚好。”
雁南冷笑道:“我的教主別院呢?怎地不讓我去住?”
東方三三咳嗽一聲:“已經(jīng)賞出去了……”
雁南和封獨同時不樂意了:“你把我的房子給別人了?你憑什么做主?”
東方三三報以冷笑:“你的房子?你常住嗎?”
封獨站起身:“走,去逛逛守護者總部!就當提前巡視領土了。”
“三哥說的是。”
雁南也站起來。
對東方三三的話,拒不回答。
常住?呵呵,你東方三三能去唯我正教常住嗎?
五個人一起走出會客室,然后同時愣了一下。
只見外面廣場上走廊上……
人山人海!
大家都如同是來參觀動物園一般,一個個兩眼放光的等在這里……等著參觀珍稀動物!
東方三三臉就黑了!
這幫沒見識的……又不是什么珍稀動物,你們圍觀個什么勁兒?
雪舞幾步上前,如同趕雞一般揮舞雙手:“都擠在這里干什么?都走都走!快點走!丟人現(xiàn)眼的東西!”
眾人轟的一聲,如同一群白雞被轟飛了起來。
頓時漫天雪白。
雁南封獨一臉黑線:這種感覺還真特么的這輩子頭一回!
東方三三哈哈一笑,干脆的走了出去,拍拍手,讓大家集合,道:“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來宣布一下情況。”
“是唯我正教雁南副總教主和封獨副總教主過來找我商議一下事情,與雙方立場無關,估計兩位副總教主還要在這里待幾天做客。”
東方三三微笑道:“既然是做客,那我們就要有地主的覺悟,在總部見到了,要注意禮貌。”
“在戰(zhàn)場上遇到,那是生死之敵。但是人家來做客,禮數(shù)問題,大家要懂。不要給咱們守護者總部丟了臉。我的話,兄弟們都明白嗎?”
大家一起高呼:“明白!”
東方三三喝道:“芮千山,宇天旗,武道天!”
“在!”
三人立即站出來。
“你們?nèi)诉x九品圣君之上武者,組成三個大隊,每一大隊再分小隊五個,每小隊十個人,巡視總部之外方圓兩千五百里的十五城!五人一組,每城兩組,隨時通訊,確保安全。一旦發(fā)現(xiàn)動亂,即時剿滅格殺,不可容情。”
“是!”
“雪祖,你們幾位老前輩,要隨時準備增援芮千山等人。”東方三三對雪舞道。
“好。”
雪舞答應。
芮千山三人迅速離開,分三個方向,只聽到不斷地鏗鏘點名聲音,瞬間湊齊。三個方向,衣袂帶風凌空一響,撕裂虛空,三個大隊破空而去。
出去數(shù)百丈,各自分裂成五個小隊。
就在天空中一閃而逝。
雁南和封獨都是眼中露出笑意。
封云在認真思索:這是防備神鼬教和靈蛇教!
老祖和雁祖都在守護者總部,這正是制造沖突的機會,神鼬靈蛇若是這個時候冒充唯我正教發(fā)動行動,就是想要將雁祖和老祖置于死地。為守護者提供動手的理由……
若我是神鼬靈蛇,也會這么做。
而東方軍師這個布置,就是在防備這一手。
但唯獨一點封云沒想明白:為什么是方圓兩千五百里?
封云心中一片震動:有些東西,有些考慮,自己和這些前輩的確是有差距的。
這些操作自己也能想到,但是精確范圍的操控,屬于延伸出去的細節(jié),這些自己還有所不足。
“大家都散了吧,這幾天里注意形象。”
東方三三笑著跟大家揮揮手:“我陪兩位副總教主游覽一下總部。大家各司其職,都回去休息吧。”
“是,九爺!”
眾人哈哈一笑,不少人微笑著行禮:“封副總教主、雁副總教主;我等告退。”
封獨和雁南微笑:“諸位安好。”
大家紛紛退去。
有條不紊。
等到徹底離開之后才一個個傳音交談,一個個都是帶著‘真正見鬼了’那種感覺。
封云看著所有人靜靜遠去,忍不住在想:若是換成在唯我正教總部,能做到這樣嗎?
雁南封獨東方三三雪舞四人負手在四處游覽,封云恭謹?shù)谋闳珉[身人一般跟在后面。
雁南突然想起來,黑著臉道:“東方,我的接風洗塵宴席呢?”
東方三三安然道:“你……還吃得下?”
封云差點樂出聲。
一頓酒,從中午開始喝,中間不斷的動腦子唇槍舌劍還有拼酒,現(xiàn)在居然已經(jīng)是晚上了。
天都黑了。
才剛喝完。
顯然接風宴是泡湯了。
雁南不爽至極,道:“我萬里迢迢的來,還要出酒出菜,末了居然連接風宴都沒了?”
東方三三道:“明天接風洗塵也不遲。今晚繁星點點,明月在天,莫要辜負了這大好天光景色。”
“……”
雁南都氣笑了:“東方,你這老狐貍,我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了,這么多年斗不過你,乃是因為我臉皮不如你厚。”
東方三三溫文一笑:“雁兄,這句話,你還真是說到了點子上。你的確比我更要面子一些。而我更重里子。”
雁南愣了愣,道:“面子與里子哪個重?”
東方三三笑了笑,拍了拍封云肩膀,微笑道:“封云,你要記住,你若是沒了里子,也就沒了面子。你只要有了里子,丟面子也都是漲面子。”
封云只感覺金雷灌頂,心悅誠服躬身:“是!是!封云這輩子記住了!”
雁南不爽的說道:“你找個守護者的年輕人來教導好了。封云也不是你們守護者的人啊。”
東方三三溫煦笑道:“但我喜歡封云這個孩子。”
封云心頭一熱。
雁南再次噎住。封獨笑哈哈:“老五,你在意這個干什么,喜歡也搶不走啊。……”
雁南不爽的道:“他幫你教導后代,你自然高興,看你這老嘴咧的!”
封獨呵呵一笑:“不也是你孫孫嘛,哈哈……”
封云鼓起勇氣問道:“東方軍師,請問為何是兩千五百里?”
東方三三拍拍封云肩膀:“以后要看地圖,天下山川,不管是唯我正教城市分布,還是守護者城市分布,你都要記在心里。而且,要在心里形成自己的線路。高手線路,地面線路,以及地下有可能的線路。”
“這些東西,你看了地圖之后會懂。”
封云汗顏無地:“是。”
又學了一招。
果然我還是太嫩了。
雁南是真正有些好奇了,道:“東方,你對封云為什么這么上心的教導?”
這個問題,也引起了雪舞和封獨的注意,封云更是豎直了耳朵聽著。
東方三三淡淡笑道:“原因有三,未來若是守護者能占據(jù)上風,我有信心,雪長青等人可以將這個大陸治理好。但是沒有封云給的壓力,大陸難免會一團混亂。所以封云不能弱。此其一。”
“其二呢?”
“其二就是……若是未來唯我正教全面勝利,封云也有這個能力將天下治理好!這也是我看中他的地方。”
雁南沉吟著,不置可否,繼續(xù)追問:“其三呢?”
東方三三輕輕的,卻是認真的道:“封云很像我年輕的時候。未來,或許可以成為我的接班人。”
接班人!
封云只感覺一股熱血從心頭沖了起來,剎那間渾身血流澎湃。
渾身竟然有一種忍不住發(fā)抖顫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