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無奈了,面對這種事,他能有什么辦法,于是皺眉,聲音溫和的勸解:“夜魔,你別急,時間還長著呢……”
“但你都已經七十次勝了。”
方徹皺眉說道:“時間也不是很多了。不急行嗎?”
“我這七十勝……”
說到這個,封云就忍不住悲從心來:“……一言難盡!這七十勝……哎!”
一臉的不堪回首。
方徹頓時感興趣:“說說。”
明知道這家伙是要聽八卦幸災樂禍,但封云的確也是憋了一肚子的苦水。
“你是有所不知,我自從進來……”
封云說的自己的真實經歷。
但是看在夜魔這么慘的份上,照顧夜魔心情,封云也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把自己說的越發的慘了……
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
“……對外七十勝,被逼出來的,日夜不停的戰斗。”
封云嘆氣:“對內和自己戰斗這等事……我一次都沒有。別說戰斗一下試試,連想一想的時間都沒有呢……”
方徹若有所思:“這么說的話,貌似時間的確是還有不少。”
“那是必然的!”
封云道:“所以你放心,你這幾百勝,其實……真要遇到我這種機會的話,也就是幾天的事。”
“呵呵……”
方徹翻起來白眼:“你是巴不得我遇到這種機會吧?”
“我是那種人嗎?”
封云怒了。
方徹想了想,不得不點頭承認:封云貌似還真的不是這種人……
“但是你所說的這個神魔復蘇的事情,對咱們進來的人威脅實在是……有點太大了。”
封云提到這點就有些憂心忡忡:“以咱們進來的人的實力,如何對神魔戰斗?這不是送死嗎?”
方徹也嘆口氣:“這事兒……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會。
然后同時嘆口氣。
封云道:“這件事,也只好看東方軍師和雁祖如何決定了。但不得不說,此次,不容樂觀。”
方徹無限贊同點頭:“對,天塌了讓個子高的人先頂著。”
封云斜眼。
莫名的感覺有點胸悶,喃喃自嘲道:“看來我還是不夠高。”
“你夠高嗎?”
方徹轉頭,好奇問道。
封云捂著胸口,神色痛苦:“……別說了。”
方徹安慰道:“我也不夠高。”
封云翻了個白眼,嘴角牽了牽:“……呵呵。”
方徹莫名的感覺自己受到了輕視,黑著臉道:“什么意思?”
封云淡淡的道:“我是還不夠高,但是你……就別跟我們論高了。夠不夠高這個問題,不適合你。”
方徹氣憤憤道:“嘖……一個矬子你還驕傲起來了。”
封云有點受不住,轉話題道:“你和我講講和你在一起這個……神魔……怎樣?”
方徹道:“這是一個山脈那么大的超級蜈蚣……自稱金統領……”
然后方徹開始講述,當然有些地方是采取了春秋筆法的,比如一共得了將近一萬塊各種顏色星靈玉,說成了‘足足二十塊’;將其他的各種明珠好東西,淡化成‘沒啥別的好處’;幾萬塊星靈石,喜上眉梢的說‘竟然有接近二百’。
至于五靈蠱需要的伴生金魄石,很遺憾的說‘可惜沒給’。
‘天材地寶用做苦工的方式,換了一點點人家不要的。’
當然,方徹是打算給封云福利的;比如眉飛色舞的說‘得到了一塊拳頭大小的奇異石頭,可以給神性兵器填充,提高兵器性能,我的兵器已經提升過了,剩下的大概還能提升幾把劍……’
說著掏出來一塊比嬰兒拳頭稍小些的星魂金屬,一臉慷慨大方:“別的先不說,先把你的劍拿出來,我給你提升提升。”
這點上吧,并不是方徹小氣,實際上他對封云還真不小氣。但問題就在于,封云對教派,也絕對不小氣。
所以方徹給封云已經預留出來了‘封云不舍得給別人’的那種份額出來。
顧足一下兄弟義氣,也就夠了。
至于其他的,將來咱們都到了巔峰高層的時候……我自然不會對你小氣。而到了那個時候,基本上天下也沒啥事兒了……方徹也不會擔心給了封云會對守護者造成多大傷害……
“能提升兵器?”
封云頓時大喜。立即拿出來自己的劍。
果然,貼上這星魂金屬彌補完成后,封云拿著自己的劍,明顯感覺是真的不同了。
“真是好東西。”
封云目光灼灼。
“你可別打主意,剩下的我要先給小寒和封雪她們提升完了兵器之后再看看有沒有剩下的才能談到其他的啊。”
方徹警告。
“我怎么會打主意……”
封云聽到有自己妹妹的份兒,頓時開心。瞇著眼睛笑道:“夜魔,你不要把我看的這么貪婪。”
方徹嘿嘿一笑:“既如此,送你點禮物。”
拿出來一塊血紅色的鵝蛋大的石頭:“給你的劍中精靈吃。據說這是星空血靈晶,可以給自己神性精靈增加靈性成長的。”
封云哈哈一笑,接在手里:“這可真是好東西……你自己還有沒?”
“還有。足夠用,而且也有她們的。”
方徹一笑。
心中感慨,封云這家伙,還真不錯。
居然還知道擔心我自己還有沒有的問題。
結果封云說道:“那你如果這兩種有剩的話跟我說,我給你嫂子的劍也都提升一下。”
“你還真不客氣。”
方徹翻個白眼道:“如果到時候還有,我自己知道送人情,用不著你轉手。你都說是我嫂子了,我能心里沒數?”
“哈哈哈,好兄弟。”
封云舒心的笑起來,摟著方徹肩膀道:“左右沒事,咱倆喝點?”
說到這個方徹就不困了:“喝點可以,但你一共還有多少酒?我的酒可都給了那位金統領了,一滴都沒剩下,而且還答應了以后也要給他送好多好多……以后萬一見了面被算賬,拿不出來就完了。”
“那沒事。”
封云直接扔出來一個空間戒指:“我帶進來四千來壇子,反正我留著也是給大家喝的,我自己也用不了多少。你有用全拿去,我自己還留了一百來壇,咱哥倆都不是什么酒鬼,足夠了。”
“那行,我就不客氣了。”
方徹也扔出來一個戒指:“這段時間在外面給你搜集的全套資料,三千來本大部頭書,夠你學習了。”
封云臉色立即就扭曲了。
封云固然是不反對學習更多的知識,但這絕不代表他就喜歡陷入這種海洋中。
黢黑著臉接過戒指,咬牙切齒地說道:“我真是謝謝你了!”
“不客氣。”
方徹云淡風輕:“等我回去再給你找另外一批。”
“……”
封云扭曲了臉,開啟要債模式,道:“那星靈石……星靈玉……現在雁北寒還沒來得及沒收吧。”
方徹很干脆的將自己說的數字,二十塊小塊殘缺的星靈玉,一百九十八塊完整星靈石,都拿了出來:“咱倆一人一半,如何?”
“夠兄弟!”
封云滿足了,喜笑顏開。終究還是沒好意思真正平分,每一種都拿了一小半,尤其是拿著殘缺的星靈玉,無限感嘆:“這真是好東西……這東西咱大陸真沒有。”
方徹提醒道:“這里面的靈氣不適合我們現在吸收,你感覺一下就成,等以后進步了再用里面的靈氣,可別把你自己弄炸了。”
封云頓時一臉扭曲:“夜魔,我是以智計出名的,你將我看的這么蠢,合適么?”
方徹呵呵,道:“這星靈石你只拿了八十顆,要不要多拿點給女人做首飾?這東西哄女人一絕。”
封云呵呵一笑,陰陽怪氣道:“我就你嫂子一個,這些足夠了。你那邊人多,拿著分吧……”
一句‘人多’,終究還是站在大舅子的立場暗戳戳罵了一句妹夫花心。
“我也很無奈。”方徹將剩下的收起來,嘆口氣:“自古紅顏愛英雄,英雄無奈是多情。”
“嘔……你還是想辦法度過你的六百勝吧。”封云惡狠狠再次扎心一句:“出不去,你就死里面吧。”
“……”方徹無語黑了臉,這次輪到他強行轉話題:“你剛才讓我給你介紹金統領,我給你說了半天你直接當沒聽見啊?”
“沒什么可說的。”
封云恢復了沉靜,道:“這種存在不是我們可以揣度的……而且根據你的說法,根據你得到的東西,此人氣量,格局,胸襟,都足夠博大,統領的位置是不會有這種上位者氣質的。所以我和你懷疑一樣,這就是那位虎嘯大帥。”
方徹點頭。
這個身份基本是百分百。
“只不過本體一頭蜈蚣叫做虎嘯……”
方徹有點想不通。
“我還叫封云呢,我是云彩嗎?”
封云呵呵一笑:“而且虎嘯到底是名字還是大帥的封號?這你知道嗎?”
“不知。”
“那不就得了。”
封云道:“而且他壓根沒有透露出將來他要怎么做,對我們這些進來的人的態度是怎樣的,也沒有表露。所以我現在聽完,也只是聽完了。因為我的決定,和猜想,與東方軍師肯定不同。與雁祖也肯定不同。而我的決定卻又可以影響很多人。”
“而這個影響有可能讓他們跟著我錯下去。甚至送命。”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什么都不說,才是最正確的。”
封云淡淡笑了笑。
方徹沉默了一下,道:“感覺你比之前變了很多。”
封云有些悵然,道:“我也感覺我變了很多。”
他沉默片刻,道:“夜魔,其實,自從這次我到守護者總部,就一直想著找你聊聊,然后一直到進入秘境,只要有閑暇的時候,我就想事情,想著想著,就想要找個人說說。”
“而這個人,最好是你。”
封云嘆口氣。
方徹謹慎的說道:“思想上……有波動?”
封云點頭:“波動很大!震撼很大!而且……有些迷惘。”
他拿出來兩壇酒,遞給方徹一壇,苦笑道:“酒這個東西……我之前向來只是當做消遣,但是在這段時間里,卻無數次的想要飲酒。才發現這東西,真是個好東西。”
方徹苦笑,默然,搖頭,隨后喝了一口。
不出聲。
靜靜地等著。
“夜魔,你對于守護者,和對于唯我正教,分別怎么看?”
封云問道。
方徹愣了愣。他突然想起來東方三三曾經對自己說的那句話:在適當的時候,可以表現你心中的掙扎與痛苦,還有一種對守護者的認同……
這不就是機會來了?而且這話題還是封云挑起來的。
方徹苦笑一聲:“云少,你這還沒喝酒,就醉了。”
封云抬頭:“嗯?你不敢說?”
方徹道:“我不想說。我勸你,也別說。也別想。”
封云怒道:“如何可以不想?怎么可以不說?你怕我給你告密不成?”
方徹搖頭:“我不怕,但我不說。”
封云哼了一聲,灌了一大口酒。
恨恨道:“你不說,我說。”
方徹提醒道:“我再說一遍啊,不說是最好的。”
“你別勸我了,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封云擺手。
然后沉默的說道:
“這次在守護者總部,東方軍師的態度固然是一方面,他老人家本就是我終生的偶像和目標,尊重敬仰更深一些,也就更深一些。”
封云道:“但是在處理守護者們呈上來的那些事務的時候,感覺到了不同。”
“天翻地覆的不同。”
“每一件,都和他們各自轄區內的民生有關,橋梁道路水利種植農桑海產水果……各種一眼看上去就是為了子孫后代計的各種計劃。”
“比如修建一個只能存在于百十年的水庫,在我等看來這無關緊要,也就是百十年的作用而已。但是你可知道這百十年有可能就是這周邊地區的六代人的活路。”
“一條開山通脈的路,就可以讓山里的東西運出來,讓山里人活的更舒服些,條件更好些。甚至有些可以有條件讓子孫習武。”
“還有便民利民設施各種商業開展安置務工讓太多人活下去……等等等。”
封云一口氣說了很多,隨后才道:“偶爾有提到唯我正教下屬教派的,也是這些教派對民生破壞了什么,需要怎么,然后都是各自地區的守護者和鎮守大殿聯手經辦,總部等消息,或者看情況出高手援軍。每當看到這些我都很羞愧。”
“這和在唯我正教處理教務,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封云眼神中有迷惘和向往。
“我之前一直想的……怎么說呢,底層與高層……天上地下。”
“但現在我看明白了,什么是高層?什么是底層?底層活不下去的民眾,給他一個活下去的渠道,然后他就能慢慢成家立業,有些從赤貧一代人打拼的生活無憂,兩代成為富戶,三代成為地主,四代躍出農門,五代就可能有后人進入商場官場和武道;八九代的時候就有可能成為一個小的武道家族,血脈繁衍下去,慢慢壯大,只要有一代出現一個武道天才,就可以帶動家族飛躍,飛躍階層之后一代代努力……就有機會成為風雨雪,成為三級四級五級武道家族……”
“甚至有可能成為唯我正教雁祖白祖等等這樣的人物。”
“嘿,這就是底層與高層。”
“底層不需要格局,他們只需要自私的活著繁衍后代就可以,但只要當權者可以讓他們能持續的活下去,他們的后人中,自然而然就能出現有眼光,有胸襟,有格局的人。”
“而這樣的事情,守護者一直在做,一直做了一萬多年了。”
“守護者一直做到什么地步呢?做到我們唯我正教的底層教派以破壞這些設施,為最大的破壞力。崩潰堤壩,截流沖川,水淹百里,崩山堵路,裂毀城墻……”
“而唯我正教那邊在做什么?有時候高層也有很多利民措施,這是固然,但是從上到下選擇的是高壓而落,適者生存。扭曲本意,混淆視聽。”
封云深深嘆息。
“夜魔,這段時間里我經常在想,守護者這邊的人真的……很幸福。”
“我很羨慕雪長青雪一尊等人。他們未必需要底層民眾的感激和擁戴,不管他們愚昧也好,自私也罷,目光短淺也好……他們護住的是這個世界的血脈,一代一代,固然是總有敗類出現,但只要一直有活著的,也就一代代的都會出現有眼光有格局有胸襟有能力的人。”
“這才是守護者做的事。永遠都是有意義的,哪怕是犧牲。這也是他們最大的驕傲之所在。”
封云咕嘟嘟喝了一大碗酒,喘息道:“我很羨慕他們。”
他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方徹,道:“你羨慕嗎?”
方徹蹙眉道:“你說話說的怪異,我怎么會羨慕?我本身就有一個身份是守護者,我天天做的和他們一樣的事情,甚至比他們做的還要好些,我為何要羨慕?”
“但你骨子里始終是夜魔!”
封云低吼。
“但我只要不暴露,我就可以永遠是守護者。”
方徹道:“現在夜魔和方徹,已經完成了完美的切割。這次三個身份的對戰,對我來說當然是艱難了。但只要完成了,出去了。那么,不說第三個身份,起碼夜魔和方徹的身份,就是完美切割開了!”
“隨著修為提高,我的地位再上一上,到時候,哪怕咱們唯我正教高層跳出來說我就是夜魔,也不會有人相信。而且我可以以方徹守護者的身份,有選擇的殺死唯我正教的魔頭來證明自己。”
方徹道:“等度過了圣君五六品以上,或者是到了圣君九品甚至半步,我只要自己不作死,我永遠都是方徹,都是守護者。”
“屆時普天之下,誰敢說我是夜魔?!”
“而夜魔也可以永遠存在。”
方徹攤攤手,道:“所以云少你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根本不存在。”
封云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終于頹然坐倒,連背脊都佝僂了一下,喃喃道:“我特么怎地忘了這個……”
隨即頹然道:“若是有一天,我遇到必死危機,需要你暴露身份放我們逃走呢?”
方徹道:“不用暴露身份啊,我可以直接放你走。沒有了封云的唯我正教會更亂,我們需要封云這樣的對手。”
“我們也需要唯我正教一直存在,而且守護者大陸需要唯我正教的壓力。”
方徹道:“這怎么會需要暴露身份?就算以后有什么后果,但是我已經做了,又能將我怎樣?非要把我打成唯我正教內奸干掉我嗎?”
封云:“……”
半晌才回過神來,氣急敗壞的道:“我是問你的內心想法,不是問你的身份,你的身份和真正身份的立場,這不是一回事!我差點就被你帶偏了!”
方徹嘴角抽搐一下,道:“這個話題還是不說了。”
“不說不行!”封云蠻橫起來:“必須說!”
方徹道:“說了有什么意義?”
“我只是想要聽你的真實想法,因為你在守護者這邊待的時間,比我更長。所以你必須要說。”
封云堅持。
“……”
方徹沉默。
封云催促:“你啞巴了?!”
方徹驀然抬頭,眼中閃著痛苦的光,低聲嘶吼道:“你是教派至高層!你當然想怎么說就怎么說。怎么說也不會出什么問題。但我呢?我非得要說,我很后悔是夜魔?我很后悔為什么不干脆的就是方徹?我覺得守護者比唯我正教強多了?就算是我這么想,我敢說嗎?”
“你封云就算是在雁祖面前說了,也不過就是被罵一頓,但我呢?哪個副總教主不能輕易地捏死我?你現在和我推心置腹,那以后呢?你當了教主呢?我怎么辦?我現在發自內心的話,會不會成為你那時候心中的一根刺?”
“為什么你非要逼我呢?我現在做臥底,兩邊都有身份不是挺好嘛?”
封云定定的看著他。
良久,認真的說道:“夜魔,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以改變唯我正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