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嘯大人，下位神之下，是什么層次？或者應該說，我們大陸的武者，現在的巔峰級別，距離下位神還有多遠？”
東方三三問道。
這也是橫亙在整個大陸所有武者心頭的不解之處。
非止一人之惑，而是萬古一問。
因為大道斷裂，規則殘缺，修行之路若斷崖懸空，前無引路之燈。
哪怕你站在巔峰斷崖上，不怕粉身碎骨的邁出去了一步，但你也無法知道你究竟邁出去了多遠距離！
沒有任何的明確標準。
所以，大道斷裂之后，所有人的武道，在到達了大道之前的那個世俗境界的時候，都停滯不前。
如盲人臨淵而立。
這其中或許有一兩個可以繼續往前走的，但是數萬年來卻也只是那幾個人而已，實在是不能作為泛例來講。
而且就連這幾個人，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走這么遠。
甚至還有很多到達了巔峰的人，在無法看到前進的希望之后，產生了一種武道后退的現象。
因為……高處不勝寒！
當你站在人間最高處仰望星空的時候，才能知道登天是多么絕望的事。
“虛空見神。”
虎嘯大帥道：“你們是叫做圣君吧？九品巔峰就是人間極致對吧？我們叫做至尊。”
星魂大將嘿嘿笑道：“我們也叫圣君。”
“稱呼不同而已。”
虎嘯大帥道：“至于大陸之上的虛空境界屬于是中間的一段路，超出大陸生靈太多，距離真正的神靈太遠；所以有些星域叫做虛空，有些星域叫做朝圣，有些星域叫做見神。而在咱們這附近的幾個星域之中，后來被統一叫做虛空見神。嚴格來說，叫做虛空見神之路。但是六字太長，后面兩個字之路又有些太蛇足。所以略去了。”
“原來如此。”
東方三三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默默地記下了這四個字。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心里什么滋味。
這四個字，困擾了大陸不知道多少年。
如今，才終于算是有了答案。
“這段路是最難的一段路，因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往前走感覺茫茫無目標，往后走卻又不甘心，星空中無數的生靈，在走到這一步的時候迷失。永遠的在原地打轉。”
虎嘯大帥道：“所以又被稱為迷魂路。”
東方三三苦笑：“的確是迷魂路，確實是迷魂路。這真的是……迷魂路啊。”
他眼圈微微發紅。
多少年來，無數的兄弟走到這一步，卻沒有邁出去，寧可轟轟烈烈的戰死去尋路！
一個一個的倒在自己面前。
迷魂路，真是太貼切了。迷了多少英雄好漢的前路啊！
“你們大陸如今大道斷絕，而你們之中有很多人，竟然已經走在了虛空見神的路上。”
虎嘯大帥充滿了感慨的說道：“或許你們這些人自己并不清楚，各自都取得了多么令各大星域所有生靈都為之驚嘆的成就！”
“因為，就算是我，現在說，也是不可能的事！”
“邁出半步是可能，但是邁出一步多，絕不可能！”
“但你們卻做到了！”
虎嘯大帥輕輕嘆息：“這也是我這么容易交出去指揮權的最大原因，因為你們創造了奇跡。而且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多個！”
奇跡！
東方三三心中一震。
良久，輕聲道：“數萬年的生死搏殺……不強則死。一死，就是身后全死……都是被逼出來的。”
在這一刻，他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青衣負手，虛空站立。
一雙眼睛冷漠的看著自己。
唯我正教總教主，東鎮星河，鄭遠東。
東方三三忍不住長長的吸了一口氣。
眼神驀然深邃了許多。
良久，東方三三輕聲問道：“虛空見神，一共幾步？”
虎嘯大帥道：“曾經有一個古老傳說，說經歷了六道輪回，才能成神。而虛空見神，一步一輪回。共為六步！”
“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不同的人生感悟。這種所謂的‘不同的人生感悟’乃是在于不同的輪回。而你們大道斷裂，所以縱然邁出了幾步，也是必然沒有這種感悟的。這一節，估計此番出去之后，大道續接就完成了。而所有走出這幾步的生靈，都將補上這一層感悟。”
“明白了。”
東方三三謹慎的道：“那我現在乃是走在這虛空見神的哪一步？”
“在我看來，兩步滿，第三步抬腳時。只是抬腳虛空，無處落下，雖然抬了起來，卻還在兩步滿的原地。”
虎嘯大帥道。
“原來如此。”
東方三三吐了一口氣，道：“我現在正是欲步星空神無主，拔劍四顧心茫然的感覺。”
“正常的。”
虎嘯大帥有些欽佩。
因為眼前這個實力弱小的軍師，真的是在沒有路的時候走出來的路，而且，在沒有路的時候他還走出來了兩步。
這種事情在毒霧星空理解中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
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是怎么做到的。
但東方三三心中卻沒有半點欣然，因為他自己知道這是怎么做到的：無數的性命，用犧牲推著前進！
每進一步，腳下都是一片尸山血海。
自己兄弟的尸體，自己兄弟的血！就這么踩著前進。不進，卻又如何對得起這累累白骨千秋英靈？
“也就是說我們距離蛇神便是在虛空見神六步、下位神一步、中位神一步。”
東方三三灑脫的笑了笑。
“不是，差遠了……中間還有……”虎嘯大帥道。
“中間還有的，就不用說那么明白了。”
東方三三笑了笑，道：“我必須要確定這種‘我們距離蛇神，其實只有幾步路’這種信念，并且要將這個信念根植到大陸每一個人心中去！”
虎嘯大帥愣住。
然后他實在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話。
兩個字。
“牛逼！”
作為中位神巔峰，他實在是想要用更文雅的一些的話的，但是，換成文雅的話，卻偏偏不如這兩個粗俗的字更能表達自己的心情。
“牛逼！”
星魂大將萬萬沒有意識到他倆在說什么，只是看到虎嘯大帥在夸牛逼，于是跟著也吼了一嗓子！
“真牛逼！”
東方三三淡淡笑了笑，道：“如此，我來安排你們做更牛逼的事情。那就是，出去蹂躪我帶進來的這些人吧！”
在聽完了東方三三計劃之后。
虎嘯大帥和星魂大將都是倒抽了一口氣，眼睛瞪得圓圓的如同見鬼。
“你可真不是個人啊……”
……
冥霧依然在不斷地升騰，但是現在已經根本分不清楚這是從天上來的還是從地上冒出來的，連方徹這種作弊的選手，都已經開始不斷吃虧了。
冒出來的冥獸太多了。
太密集了。
而且可見度太低了！
連金角蛟都已經失去了作用：提醒的時候已經是近在咫尺，有屁用？
還不如方徹自己的劍氣檢測管用了。
所以方徹干脆命令金角蛟：“你快去吞你的吧。”
金角蛟于是陡然間展開身子，橫亙在冥霧之中，瘋狂的吸納！
一種屬于魂魄的金光，在冥霧高空中若隱若現。
方徹明顯的感覺到：這冥霧死氣，比起生機潮的時候要濃郁太多，而且量多出來幾千倍還多，時間還更加的持久……
而且，來自冥霧之中的壓力在逐漸的增大。
慢慢的有一種幾乎不能喘息的感覺……
方徹并不知道，有十九個神魔從十九個方向，踏入了冥霧。
一邊收割冥晶，一邊開始找人群，開始踐踏。
戰斗。
一路橫推，遇到高端的就戰高端，對方逃走還追殺，不再像之前那樣好說話了。
而低端那些，隨手一撥拉能扔出去的就不管了。
就逮住高端巔峰的那些猛干。
葉翻真等人原本還都在不斷地找神魔印證自己，然后找著找著……發現這神魔怎么越來越多了？
而且以前打不過還能逃走，現在可倒好，你逃到哪，他就追到哪。
岳無神一番挑釁之后被打的頭破血流的瘋狂逃走，結果身后氣機鎖定，神魔追殺不休，慢慢的遇到了孫無天，將孫無天拉進來兩人對抗，然后兩人一起逃走，對方開始追著倆干，然后遇到了顧長嘯，雪飛……
然后對方趕著他們四個人……
慢慢的雪球越滾越大，大家都是狼狽不堪。
而葉翻真等人也是同樣遭遇。
自從上次打過神魔多次后，大家的修為都在飛速提升中，所以一個個志得意滿得意洋洋，但是這一次被反追殺，卻發現差距依然如同天塹……
拼命的提升自己，壓榨自己，吸收靈氣，吸收冥霧……
然后一次一次的戰敗，被追的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筋斷骨折平常事，吐血昏迷一瞬間……
連昏迷都被強烈的靈魂攻擊神識攻擊直接震醒。
然后各自依托身邊同袍的協助繼續逃走……
而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每一處。
營地已經不成為其營地，大家都在狼奔豕突，時時刻刻都在戰斗。
有時候很多人都有一種清晰的感覺，那就是自己被壓在了一個臨界點上！只要突破這個點，自己就能多堅持一下，甚至能反敗為勝。
但就是在這里長久地被碾壓……那種滋味，無比難受和憋屈。
而無數的高手，就在這種碾壓之下，苦苦支撐著，然后幾次之后完成了自己的突破。實力實現短時間之內的突飛猛進，從而逃出生天。
但突破之后會發現下次遇到的居然是更加強大的神魔……于是竟然再次被壓在臨界點上……
每個人都清晰的感覺到：不突破就死！
對方根本沒有手下留情！
所以一個個都是綠了眼睛，夯足了勁兒的提升自己，挖掘自己，壓榨自己。
各種修煉材料天材地寶靈液靈泉丹藥等……消耗的飛快！
大家都是感覺奇怪而且意外：原本過得好好的日子，突然間繼續的惡化，并且艱難起來，而且一路向著無底深淵前進。
整個過程而且有一種有條不紊的感覺——徐徐滑落，持續滑落，堅定滑落，總以為已經觸底了，但隨即就發現，下面依然有深淵……
至高層們的日子從愜意瀟灑自由，慢慢變成捉襟見肘，然后變成窘迫，然后變成狼狽，再次變成艱辛，然后緩緩變得赤貧，開始借債，變成凄慘……最后已經開始衣衫襤褸流落江湖，而且天下皆仇，人人欲殺之而后快……然后發現這還沒到底！
臥槽，何等凄慘！
這種滑落的快速，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就……這樣了？
為了應對困局，他們拼命提升自己，壓榨自己每一份能力，來應對日益嚴峻凄慘的形勢，卻發現，計劃不如變化快……
所以他們更加的拼命，更加的奮力掙扎……
在這種情況下，提升無疑是恐怖的。
在這里面提升最巨大的就是葉翻真等復活者。
因為這冥霧對于他們來說，就是天然的補品，打掉冥獸之后還能得到冥晶；冥晶又是一種可以持續修煉的材料……
而且在這里沒有大道限制。
所以葉翻真等人的實力都是提升的飛快。
當然最倒霉的就是中高層了。
比如天王簫和計宏步仇這個層次，他們都算得上是高層，但是算不上巔峰層；但從這個層次往下，基本上一直到金無上，楚依舊……再到風帝，董長風楊落羽……然后再到云端兵器譜前五十的實力這個層次……就屬于是中高層。
這個層次就難受了。高端戰他們湊不上，低端戰對他們沒用；勢均力敵的冥獸還真不多……
所以這個層次唯一的向上渠道就是參與高端局。
哪怕去拼著受一次傷，也要感受一下高端局的風采。
所以這個層次反而是成為最拼命的——因為最高端的都被神魔追著砍。只有他們是追著神魔砍……
還砍不動！
而且還啥也看不見，除了有數的有些人一交手就能知道是誰之外，其他的……要知道足足進來十萬人，能記得住多少？
平常在外面又能接觸多少熟悉多少？
所以大家每一刻都遇到新的敵人。
至于低端的這些也不輕松，現在是圣君六品之下的統統屬于低端。而封云雁北寒方徹雪長青等人……所有人都在這低端局中。
這部分人反而是最舒服的。
因為對他們來說，不管遇到什么存在，人或者冥獸或者神魔……都是遭遇了勁敵！
都需要拼命戰斗或者拼命逃走。
那種一擊就能殺死的低端冥獸，現在基本已經不見了，隨著冥霧冒出來的越來越濃，再次從地下鉆出來的，都是屬于低端巔峰，或者大部分都是中高端了……
方徹刀槍劍戟輪流使用，一開始還計算著戰斗場次，但是后來已經是完全置之腦后。
實在是沒多少時間，冥獸太密集了。
這邊千辛萬苦拼命的剛剛干掉一個，劍氣一個試探周圍居然多了二十來個……
唯一記得的就是干一場就換個身份，干一場就換個身份，來回不斷切換。這也就是冥獸們根本看不見他或者根本不在意。
這要換成對面是人類，恐怕早就罵出聲來了：你特么變來變去的很好玩嗎？
方徹的劍法刀法到后來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使用的，什么招式？草！現在誰還顧得上什么招式！
只管解決危機。
現在他的武學處境，就好有一比：將所有武學都放在一個巨大的攪拌機里，以每秒三百轉然后下一秒三百轉的速度，在快速的攪拌。
甚至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所學會的所有武學都被這個過程中被絞得粉碎。
到后來，剩下的全部都是最初的完美式。
但這是已經不是‘式’；而是套！
因為融入了所有的武學之后，再次返璞歸真之后，每一式的變化與精巧，比起原本的單純完美式都要提升了千萬倍的威力。
戰斗經驗，在用一種光的速度前進。
而且與身體的靈氣消耗的每個階段，自然而然的做出來最完美的匹配。
各種丹藥與天材地寶，在飛速的消耗。
之前不舍得用的星靈石和多彩靈晶，也在大把大把的消耗，化作靈氣。
身體內之前所吃下的天材地寶，一直儲存在體內的修為靈力，在不斷的再次逸散，揮發，一直到方徹一槍砸碎一個冥獸，另一手瘋狂一掌劈在另一頭冥獸頭上的時候，清晰的聽到了‘簌簌’的聲音。
那是自己在一邊戰斗一邊不斷地散發圣骨屑。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這段時間里難怪感覺身體一直在掉渣，原來一直在淬煉不滅骨。
而他自己居然一直沒有察覺到。
靈氣身上一個震蕩。
褲筒里刷一聲落下來一層細細的骨屑……瑩白發光。
方徹剛想到‘不會被當做冥晶撿了去吧？’，然后就看到兩頭冥獸居然惡狗撲屎的趴在地上將自己分泌出來的圣骨屑吞了下去……
然后對方實力肉眼可見的提升了……
“臥槽嗷！”
方徹眼珠子都瞪大了。
難怪這些冥獸這么熱衷于出來戰斗，難怪很多冥獸戰著戰著就變強了。
原來人類的圣骨屑對它們來說乃是大補。若是這么算的話，人的尸體豈不是對他們也是大補？
方徹突然感覺一片沉重：難怪腳下有時候只感覺踩到了血跡的那種黏糊感，卻沒有絆到尸體的那種感覺，原來……
也就是說死在這里，連尸體都不會有！
看著茫茫冥霧，方徹心情沉重。
隨后劍氣四射發出噗噗的聲音，冥獸在冥霧中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在兩步之內。
刀光劍氣同步發出。
在一番砍劈后，龍神戟出現，轟隆隆的直接展開！
對這種冥獸，連冥世都不如龍神戟這種重兵器管用。
直接掄開，方圓數十丈，人畜莫近！
方徹口中含著療傷丹藥，不斷地吃著正魂陰陽根，胸前永遠懸著幾塊星靈石。
等這邊吸收完畢化作粉末就再吊上幾塊……
方徹的修為，在巖漿洪流一般的滔滔運轉，每一時每一刻，都在用一種緩慢細致卻從容的速度前進。
圣君二品初階，一點點增加…初階圓滿，突破，爆炸，中階，中階初，中階中，中階高……突破……高階……
整個過程，他甚至都沒注意。
最多的時候，同時面對三十多頭冥獸。
喘口氣的時間都欠奉，就這么在極限上戰斗，突破極限之后將戰斗強度再上一檔，壓在新的極限上戰斗……
“也不知道封雪和小寒兩個丫頭現在如何……”
對于畢云煙，方徹是完全不擔心，這丫頭估計是在這里面混的最舒服的一個了。但是等冥霧之后挨揍也是肯定的：別人都有巨大進步，只有這丫頭恐怕進步不了多少……
方徹掛念著：“老爹現在怎么樣，他實力高應該沒啥事吧……”
現在的方徹還不知道老爹那種層次的比自己還要凄慘得多……
“這不對啊！二哥，這不對啊！”
方云正奄奄一息的被葉翻真背著跑，一邊大把大把的吃藥，兒子給的正魂陰陽根也顧不上珍惜了，接連的啃了好幾盒。
葉翻真也是一臉納悶：“我早感覺不對了……怎么感覺這些神魔突然間變得有組織有計劃，而且嚴密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這是有統一指揮了？”
方云正也是喘著氣：“我也是這種感覺，這特么的，忒狠了。本來個體實力就強到令人絕望，然后還能成建制有指揮有步驟……這特么怎么玩！？”
“怎么能絕望呢？”
葉翻真教訓道：“還在戰如何能絕望？出去后面對天蜈神你也隨時絕望嗎？”
“二哥你這隨時都能訓人的口才還是一如既往的高……”
方云正不敢吭聲，努力的消化體內藥力：“我差不多恢復三成了。”
“趕緊再恢復兩成……我一把你放下來就要再次被冥霧沖散了。”葉翻真催促道。
正在說話，前方冥霧中居然射出來一道金光。
燦燦在冥霧，閃出一道光明。
“有人被鎖定了！”葉翻真眉頭一皺，持劍就要上前。
果然一人一邊吐血一邊狼狽的沖了出來。
“斬金光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