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段時間里,最慘的無疑是封云和雪長青兩人。
兩個人自從出來連一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就投入到了積壓如山的工作中。
一夜一停不停的下來,所有事情也就處理了不到五分之一,兩人都感覺被熬干了。
“真的累……”
封云連聲嘆氣:“還不如在陰陽界里戰斗。”
雪長青挑挑眉:“不如在陰陽界里挨揍舒服是吧?”
封云勃然大怒:“雪長青,你以為你就贏了?”
雪長青淡淡一笑:“我揍了你三十六回!壓倒性的揍!”
封云怒道:“你腦子不好使,也就是一勇之夫!不足掛齒!”
“三十六回!你被我揍了三十六回!”
雪長青老神在在。
“出來后雙方籌謀,你絕不是對手!”
“三十六回!”
“吃點東西吧?!?/p>
“三十六……”
“草!”
封云情緒崩了。
清晨。
東方三三進入辦公室,就看到兩個一臉倦容的人,雪長青雖然疲倦,居然是一副打了大勝仗的樣子,而封云直接有些萎靡了。
“怎么了?”東方三三含笑問。
“雪長青他……哎,沒事。”封云嘆口氣,停止告狀。
“封云你還是著相了?!?/p>
東方三三微笑著坐在座位上:“你怎么不想想,這個世界現在現在能打你的人,依然是成千上萬……雪長青就算能打你,但他在這里面排第幾?”
“最終勝負難道是你們兩個統帥決斗嗎?”
“看的太窄啊,看太窄了就容易動氣。動氣就是破綻,有破綻就會被抓住不斷地打。”
東方三三教導道:“要順水推舟,你就問雪長青一句:你敢打死我嗎?你打我幾百次又能怎樣?”
封云頓時兩眼發亮:“是,軍師說得對,他打我一萬次又能怎樣,反正不敢打死我?!?/p>
隨即嘿嘿笑道:“不過,彼此勢均力敵這么多年,我心里的確也是有些過不去?!?/p>
“哈哈哈……”
東方三三笑了。
少年意氣的事情,他從不說,因為他自認為自己已經過去了那段時間,所以對于少年意氣并不置喙,也沒有置喙的資格了。
但封云自己領略到了那就是他自己的本事。
因為一般的少年是不會意識到自己少年意氣的。
“有什么發現?”
東方三三問道。
“有?!?/p>
封云和雪長青對望一眼,雪長青笑道:“你來說。”
“好?!?/p>
封云道:“一是大陸平靜的詭異,太平靜了,有些不正常。按道理來說,這段時間里,守護者高層與唯我正教高層都不在,正是神鼬靈蛇發動的最佳時機。但偏偏沒有任何動作,他們既然肯放過了這種天賜良機,那就一定有比這個更嚴重的事情要發生。所以我認為現在聚攏人群集中起來,整個大陸形成幾個大型的人口防護基地,乃是第一要事。”
“然后呢?”
“然后是季節溫度問題?!?/p>
封云道:“現在按道理來說應該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但是現在的溫度卻幾乎等于春末夏初,居然還有幾分炎熱的感覺,這也很不正常。”
“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會不會是因為蛇神的原因?造成了反季節的溫暖?而大陸平靜,與這種反季節的溫暖舒適,也是有關系的。因為就算是我們教派的下屬小教派,在這極端舒適的環境里,也是行動力受到影響的。這是人類的天性?!?/p>
封云道:“不知道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繼續?!睎|方三三頷首。
“而這種溫度對于蛇類等爬行的動物妖獸來說,更加舒適,而且利于繁衍。比如一般蛇類在嚴寒的時候會冬眠,蛇類是討厭嚴寒溫度環境的。哪怕是蛇類的妖獸,在嚴寒的時候縱然沒有冬眠,戰力也要打折扣。但現在這種溫度,卻利于蛇類妖獸發揮最頂級戰力?!?/p>
封云道:“所以我大膽推測,蛇神可能已經接近了我們星域?;蛘哒f接近了我們大陸上空。若按照最壞打算的話,甚至已經開始在做一些事情了。”“
東方三三緩緩點頭,道:“對這兩點問題,你有什么解決辦法?”
他提醒道:“其一,唯我正教那邊對于收攏民眾集中這件事來說,比守護者這邊的效率要高一萬倍,而且成效極其顯著,但是守護者這邊卻近乎沒有進展。對此你想個辦法?!?/p>
“現在我們必須要先設定,什么樣的大城,才是相對安全的。”
封云道:“要先畫出來這個區域,然后比如兩千萬以上人口的大城,是安全的,那么,外面的散碎的聚集地,數十人的山莊,數百人的村落,數萬人的鎮子,數十萬的小城,甚至數百萬的小中等城市,都需要取締,所有人員搬遷進入大城。”
封云苦笑起來:“這樣的標準,其實站在我們現在的角度來說,面對蛇神的攻擊,還是遠遠不夠的,但這對于人類遷徙而言,卻已經是最高程度的搬遷。用守護者的懷柔手段,我真想不出任何辦法?!?/p>
“因為現在沒有任何災難發生。而且這些人都屬于是祖祖輩輩好多代都在那一片居住,已經屬于絕對的熱土難離。在不遭遇毀滅的情況下,想要讓他們離開……”
封云沉吟了半天,才堅決地給出來一個結論:“除了殺戮,生死威脅之外,沒有任何辦法?。 ?/p>
“其他的所有的利誘獎勵等……完全無用。”
一邊雪長青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但不得不說封云的說法就是現在的事實:高層都知道蛇神要來,一旦來了,整個大陸就會處在蛇神的恐怖之下,到那個時候,無數的蛇類會從任何地方出現,無情吞噬人間生靈。
但問題這件事,底層百姓并不知道。
就算宣傳他們也不會聽,而且會認為是危言聳聽。
“真有那樣就是世界毀滅時刻到來了,到時候大家一起死唄……”
所以封云思前想后,真心找不到路子。
而且他也很好奇,東方三三會如何解決這些事情。
“那就按照我的辦法來吧?!?/p>
東方三三從容道:“下令!”
“在?!?/p>
雪長青迅速記錄。
“一,短期內,不惜一切代價打通加固所有能達之路。尤其是山路?!?/p>
“其二,所有大城市,開始收攏居民,收拾出空地,準備好帳篷,閑置房間盡可能統一片區,逐級上報。每一個片區能容納新人口多少,要清晰置于鎮守大殿。”
“各級鎮守大殿,以五千萬人口鎮守大殿為中心點,千里之內,自行集結,報于天下各方向總部?!?/p>
“做好一切宣傳,設置醒目逃命路標?!?/p>
“準備好一切藥材,避免傳人病患?!?/p>
“……”
連續十三條命令發下去。
所有收容工作已經提前做好。
雪長青立即出去傳令。
封云不解的道:“民眾不搬,先收拾好……?”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卻還是有些不確定。
“他們會搬的。”
東方三三嘆口氣。
“……您是說……”封云目瞪口呆:“讓蛇將他們趕進來?”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p>
東方三三一臉疲倦,道:“正如你所說,人性弱點有一條就是不見棺材不流淚。而我們在無法強制的情況下,就只能做好所有準備,做好一切逃命路標,等他們自行投奔而來?!?/p>
“有些認知,是需要用人命和鮮血去形成,沒有了這些殘酷,人類是永遠意識不到的。而不是管理者的手段措施的問題,我們不可能如唯我正教那邊那樣子親手去殺,那么就只能是任由他們經歷殘酷之后自行醒悟?!?/p>
“……嘶?!?/p>
封云倒抽一口冷氣:“會死很多人?!?/p>
東方三三眼神中全是無奈:“但是沒辦法。好良言難勸該死鬼,大慈悲難渡自絕人。封云,或許別人并不知道我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的心痛,但你應該懂?!?/p>
封云沉默了。
“……是的。”
他由衷的道:“如果在您離開這段時間,有人揮動屠刀,如白副總教主那樣子,強行以生死威脅遷移的話,就好了。那您回來就只需要一紙安民告示,就能壓下社會動蕩?!?/p>
“不會有人愿意做那種青史罪人的。”
東方三三笑了笑,輕描淡寫的將這件事話題拉遠。
他不想再給風云棋壓力。
正如他所說,或許風云棋不是沒想過,但這么做之后卻會永遠的被釘上歷史的恥辱柱,成為永遠的罪人——濫殺無辜億萬起步!
這是無辜!
人家只是不愿意搬家而已,就該死嗎?
你說有蛇災,蛇呢?我怎沒看到?前段時間滅蛇,整個世界都殺光了好吧?
“只能是做好一切收容準備,等災難來臨,才能改變這一切。”
這個決定,殘酷到了極點,卻是眼下的最優解。
“唯我正教向來是高壓牧民,萬年的習慣下來,在面臨這些重大災難的時候,才會一聲令下堅壁清野。在這一點上,的確是優于守護者太多了。”
東方三三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但唯我正教能做的事情,守護者卻絕對不能做。
“包括反季節溫度這種事,也是以同樣辦法解決,因為這是同一件事?!?/p>
東方三三拍拍封云肩膀:“你們繼續工作,我去看看氣運烘爐?!?/p>
“是?!?/p>
看著東方三三離開。
封云都能感覺到東方軍師每一步的艱難,尤其是這個殘酷決定的執行,更讓這位胸懷天下的軍師心如刀割。
卻沒有任何辦法。
因為在這件事上,牽扯到每個人的自我認知和對世界的認知,神都沒辦法。
東方三三走出去,正看到宇天旗一片疲倦的走來。
“如何了?”
“九成九以上都選擇了相信親人還活在陰陽界,只是因為世界規則而回不來了?!?/p>
宇天旗道:“所以……都在自我催眠和自我欺騙?!?/p>
“那樣就好?!?/p>
東方三三苦笑:“總比接受死亡傷痛要少很多。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是的?!?/p>
“其他大家都在過年吧?”
“是。”
“那等雁南等人走了之后,咱們組織一個酒會。英靈殿那邊,也要整理添加一下。大陸再次加一下收縮?!?/p>
“然后你和芮千山啟程,整個大陸的找找萬靈口,雪扶簫和段夕陽一去不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放不下?!?/p>
“好?!?/p>
“準備好與唯我正教的氣運爭奪戰?!?/p>
“好!……嗯?啥氣運爭奪戰?”
“我會安排。但目前還沒有拿定主意?!?/p>
東方三三皺眉道:“只是說準備好開戰就好了?!?/p>
“是。”
東方三三再次安排了好多事情,差點將宇天旗再次說暈了,才揮手讓他走。
然后就看到了雁南和封獨一臉疲倦到了家的走來了。
“東方軍師……哎……”
兄弟二人同時嘆了口氣,欲哭無淚:“真累啊。”
東方三三皺眉道:“你們倆大魔頭在我們守護者總部連吃帶喝的,還有人陪著聊天,居然反過頭來抱怨。”
“那你去對付風云棋?。俊?/p>
雁南無精打采的說道:“整整一夜就沒停過說話這是一種什么滋味,張口葉翻真閉嘴顧長嘯……連放個屁也要帶著方云正,這特么的,簡直是折磨!”
“哈哈……”
東方三三當然明白:“我正準備去看看守護者的氣運烘爐,而且要不要一起?”
“那是一定要去看的。”
雁南和封獨都是眼前一亮。
甚至每人都化了一塊玄冰在自己臉上搓了搓,用刺骨的寒涼讓自己打起所有精神。
東方三三笑了笑。
在經歷過陰陽界之后,他就決定了這么做,雁南和封獨如是不來,他還要去專門找他們跟著去看看。
因為氣運烘爐的沖起象征著飛熊神的復蘇。而飛熊神的復蘇卻是整個大陸至高層的打神信心之所在。
片刻后。
三人身處地下大殿絕對安靜的環境里,看著氣運烘爐巨龍一般沖天而起,綿綿不絕。
都是精神一振。
隔音結界早已經密密麻麻。
“看這樣子,已經是完全點燃了。”
雁南用手比了比,有點羨慕:“這么粗……比唯我正教現在的要粗多了。”
東方三三道:“按照現在這樣的進度,而且肉眼可見的……還在繼續增加。飛熊神的恢復應該會很快。”
“就看還能給咱們多少時間了。”
封獨陰郁著臉說道。
雁南道:“東方,在陰陽界面對虎嘯大帥的時候,你把握滿滿。所以我一直想要問,你真正的把握有多少?”
這個問題,已經橫亙在雁南心里好久了。
同樣站在領袖的位置上,雁南能清楚的知道東方三三當時必須要這么回答的無奈。
但他心里卻也在真切的盼望著:東方三三說的有把握,或者有幾分是真的呢?那多好?
東方三三轉頭,眼睛定定的看著雁南的眼睛,良久都沒說話。
雁南的一顆心慢慢的涼了下來。
我猜對了,這老銀幣當時果然只是虛張聲勢鼓舞人心的。
封獨在一邊,不甘心的問道:“一分的把握也沒有?”
“如果蛇神到來,是以虎嘯大帥當時展現的實力那樣子的話……哪怕再弱一點,咱們也是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會有?!?/p>
東方三三一字字地說道。
封獨和雁南驟然沉默。
良久,雁南道:“那你說……不能一下子打死,要用蛇神拖時間……這……”
“既然打不死,那它當然存在,存在就是拖時間?!?/p>
東方三三道:“而且,天蜈神想要的這個大陸的東西,蛇神……未必就真的不想要。也未必就是必須要給天蜈神留著……”
雁南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說?”
“所以到時候佘凌霄還要利用一下的。”
東方三三苦笑道:“所以你們唯我正教與靈蛇教開戰,千萬不要給他們直接滅了種?!?/p>
“……好吧?!?/p>
雁南沒好氣的道:“這一點我自己當然有安排,你還想要指揮我們唯我正教不成?”
東方三三笑道:“怎敢?”
封獨問道:“既然沒有把握,那如何增加把握?”
“以大陸做戰場,以生靈為籌碼,以生死為動力,以血肉做涅槃。為雙方高手做配對敵人?!?/p>
東方三三一字字,帶著血淋淋的味道,沉沉的說道:“撒在整個大陸,各自為戰,各自戰斗。用生死激發戰力,將仇恨催生到底!”
“這一場罪孽……我們要背起來。在生死涅槃中,向這天,向諸神,去奪取那一線生機?!?/p>
“此間只有我三人?!?/p>
“在此之前,真心從未想過,我們會有這樣的合作。”
“但依舊如之前一樣,生死交戰不是嗎?”
“是!”
這句話之后,三人靜靜的站在氣運烘爐之前,足足半個時辰,沒有發出一聲。
氣運烘爐氣運之火沖天。
大殿巍峨穩固。
坎坷城佇立插天。
高空青霄無盡。
良久。
雁南和封獨陰沉著臉,出現在地面上,東方三三青衣飄飄,與兩人間隔數丈。
一種莫名的沉郁氣勢。
盤旋坎坷城。
“東方,這一波陰陽界,我們算是不虧不欠。”
雁南聲音鏗鏘,若金鐵之音:“不過,唯我正教是唯我正教,守護者是守護者,以后江湖相見,莫要以為咱們有了什么交情就可以做一些可笑的事。”
東方三三從容的聲音帶著笑意:“雁副總教主,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p>
他淡淡的說道:“這一次來,兩位應該也看到了,我們守護者,再也不是當初的弱勢。而你們唯我正教鎮壓天下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現在雙方大陸井水不犯河水,我希望雁副總教主作出決定的時候,不妨考慮考慮。彼此安居樂業,各自發展,乃是天下人的共同心愿。逆天而行,必遭天譴?!?/p>
雁南哈哈大笑:“天下人想要和平?哈哈哈……若是都依著老百姓要和平,那還要我等作甚?既然彼此兵強馬壯,正是決一雌雄的時候,東方,就以北方戰區氣運秘境做賭注,如何?守護者與唯我正教,總要分個高低上下的?!?/p>
東方三三溫潤道:“我們守護者,從來不賭。但我們,也從不退讓!”
雁南哈哈哈大笑,環顧四方,霸氣飛揚,無邊氣勢,盤旋而開,席卷整個坎坷城:“陰陽界已經結束,能與諸位在陰陽界戰斗,乃是平生盛事!”
“但人間大陸,英雄誰屬?卻還未有定論!”
“私交歸私交,立場是立場!”
“諸位守護者,以后若是死在唯我正教手里,莫要有什么埋怨?!?/p>
坎坷城中。
無數守護者聲如驚雷同時響起。
“生死而已,何懼之有!”
那邊。
封云正在拿著筆批注,突然聽到外面震撼天穹的說話聲音,忍不住手一抖,一滴墨落在紙上。
眼睛看了雪長青一眼。
雪長青深深嘆了口氣。
“封云。以后,戰場多指教?!?/p>
“彼此?!?/p>
封云苦澀的笑了笑。留戀的看了看這間房子,看了看手上還沒處理的文件。
提起筆來,認認真真寫上:“可!依山固水,渠開三向下山水路。路開三丈寬,直達金風城外?!?/p>
放下筆,落寞的笑了笑。
穿窗而出,凌空一折。
站在封獨身后。
另一邊。
雁北寒不知從何處出現,黑衣大氅,漫步而來。
她容顏冷清,眼眸平靜。
如云秀發間,神金發簪,在正午陽光下,熠熠生輝,照射出半邊天的彩霞。
雁北寒與封云同時鞠躬:“拜別東方軍師!”
“去吧?!?/p>
雁南一聲長嘯:“如此,告辭了!”
身子一轉,沖天而起,帶著雁北寒和封云,瞬間化作了空中一道黑光。
封獨臉上露出來苦笑,在空中一拱手,溫文爾雅笑道:“能與諸位同行陰陽界,乃是人生一大幸事。諸位,以后江湖見,東方,你保重?!?/p>
東方三三瀟灑的說道:“有空遇到,再領教封兄棋藝?!?/p>
封獨笑道:“當然,當然?!?/p>
身子在空中一閃,無聲地化作一片霞光,守護者總部這么多人,竟然無人能看出封獨乃是從哪個方向走的。
東方三三默然站在原地。
片刻后,輕聲說道:“令傳全大陸,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