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沒忍住出手了。
對于紫苑而言，看到白玫與敵人的戰(zhàn)斗，她很手癢。
敵人的實力毋庸置疑，在她見到的魔法少女里，也只有魔法少女殺手的數(shù)值能與之相媲美。
打起來肯定很順手。
以敵人的數(shù)值自己打起來不用專門收著力氣，可以好好活動活動筋骨。
而且每次敵人露出的破綻，都有一種，太正點，不踹上一腳都有點對不起對方的感覺。
但她還是忍住了！
因為這可是白玫的晉升之戰(zhàn)。
白玫如今境界停滯不前，找不到前進的方向，這點作為師父的紫苑還是知道的。
雖然也是剛剛看見才知道，但不妨礙她確實知道。
對得起師父這個稱呼。
既然是弟子的晉升之戰(zhàn)，那自己這個作為師父的，就得好好壓陣，不能干擾白玫的戰(zhàn)斗才是。
自己這時候出手搗亂，反而影響白玫的晉升。
所以紫苑只能在那里硬撐著，不能動。
如同被放置在災(zāi)龍頭頂?shù)木佬∪伺肌?/p>
生怕自己動一下，一不小心。
順手給了艾琳一下，導(dǎo)致白玫的晉升失敗。
那自己這個師父做的就真是玉小剛大師了。
所以直至艾琳最后出手那一劍的時候，紫苑都硬生生憋著沒動。
那一劍，可真是好劍啊。
比白玫的還要好。
即使是紫苑，也有些欣賞艾琳的這一劍。
雖然實際上仍舊比不上最終領(lǐng)悟的劍心，但是艾琳這一擊，居然真的有白玫三成的劍意。
配合上偽滿開的全力魔力。
或許這一擊的威力甚至超越了白玫也說不定。
這還只是剛剛踏入偽滿開的境地，沒有太多時間練習(xí)和熟悉自己的力量與魔法。
再給她一些時間，媲美真正的滿開也未必不行。
即使是臭外道的，憑借自己的努力與天賦，也不會比正統(tǒng)差。
可惜，她沒有那個機會了。
直到白玫徹底斬殺了艾琳，艾琳的那一層像是魔偶一樣的外殼碎裂，露出了里面災(zāi)獸的真身后，紫苑才微微松了口氣。
當(dāng)師父可真不容易。
光是忍著不和徒弟搶機緣，不搶徒弟的強敵戰(zhàn)斗，都相當(dāng)辛苦了。
這和當(dāng)?shù)鶍層惺裁磪^(qū)別？好東西得忍著不動邪念，贈送給徒弟。
最重要的是，也沒人夸自己啊，她吭哧吭哧的憋了半天沒出手。
憋的魔力都快溢出來了。
也沒人知道她受了多大委屈。
就像是強迫癥患者看見一個多米諾骨牌連鎖到一半卡住不動了。
自己還不能出手一樣。
簡直是折磨！
若非她紫苑心性圓滿，說不定就會因此走火入魔，魔念叢生，生劫再臨，臨高啟明，明心復(fù)晦，晦……中間忘了，總之為妄而傷，傷極而吐，吐血重傷！
更何況如此巨大的付出，卻并無人知曉。
白玫一心只在戰(zhàn)斗之上，必是難察自己這邊的苦楚，卻也怨不得她。
既是全心全意的戰(zhàn)斗，又如何落得閑暇去思索他人的想法。
只是這邊相當(dāng)于光付出沒回報，多半覺得心里不平衡……
這種虧本買賣，日后決然不能再做。
再也不帶白玫搶自己的沙包了……
“感謝師父壓陣，助白玫突破。”
那邊落下以后，退去了變身狀態(tài)的白玫，雙臂恢復(fù)，身上的傷勢也盡數(shù)消失。
魔法少女的好處便是在此了。
每次變身和退出變身都能刷新狀態(tài)，可以說是相當(dāng)好用。
耗費的僅僅是一些力氣和精神而已。
白玫恭恭敬敬的朝她鞠躬，禮數(shù)這一塊無可挑剔，“直至最后也沒有插手白玫的戰(zhàn)斗，讓白玫更進一步，多謝師尊的體諒，想來只是觀戰(zhàn)這樣的戰(zhàn)斗，師尊一定很辛苦，白玫不才，愿為師尊排憂解難，驗證此番成果。”
不愧是自己最看重，也最了解的大徒弟。
在激烈的戰(zhàn)斗，與晉升之際，還能了解參悟自己的想法。
這不一有突破就主動求戰(zhàn)了。
好，很有精神！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白玫不會辜負自己的一片心意，這才欣然為白玫壓陣。
日后其他的敵人，也該多帶白玫歷練一番。
紫苑那姣好的眉目中，原本還帶著的幾分淡淡怨氣與郁悶，被白玫兩句話一說，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雖然心頭對自家大徒弟能明白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又是滿意又是有幾分驕傲，但她還是壓著眉頭，淡淡說了一聲，“嗯，為師也沒做什么，全憑你自己努力，至于切磋，待你徹底消化完全，再戰(zhàn)不遲。”
“哪里，多虧了師父的良苦用心，師父能面對如此強敵，忍住不出手，白玫實在是佩服至極！若是白玫，早已忍不住劈出一劍，因此，還請師尊受白玫一劍。”
“呵，你也該多歷練歷練。”
雖然眼眉里已經(jīng)涌出淡淡的欣慰，但紫苑也只是揚了揚她那潔白的小下巴，“對我而言，出手不出手，都只是一念之間，怎么能為此困擾，修真者，當(dāng)做到隨心所欲才是，切磋之事，休要再提！”
“謹遵師父教誨。”
《師尊心理學(xué)》這一塊，《食苑樹》這一塊，《掌門的誘惑》這一塊。
她身為大徒弟兼《宗主の觀察日記》課題組第一任組員。
自然是拿捏得準。
讓紫苑師父一直觀戰(zhàn)不動手，其實是有些強人所難的。
青云宗剛建立那一會兒師父就一直有點多動癥。
說的樸素點，就是坐不住，平日里不是鍛煉就是對打，總之能站著絕對不坐著，能動起來絕對不靜著。
而這次戰(zhàn)斗，紫苑全程在上方觀戰(zhàn)，那是真的一動沒動。
直到最后，白玫差點沒攔住的那一劍，紫苑也沒有出手。
就連白玫自己都有些意料不到，除了最開始的開全圖，師父居然真的可以忍住，全程觀戰(zhàn)。
連一絲魔力的氣息都沒泄露。
畢竟如果一出手，艾琳必然撐不住。
而白玫的劍心或許也就有了瑕疵。
如今紫苑全程沒有出手，她將這偽帝的全部招數(shù)盡數(shù)攔下，堂堂正正的將其擊敗。
劍心圓滿，往后的道途再無瑕疵與隱患。
這都要多虧了師尊的栽培與幫助，她自然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兩個人便在廢墟之上走著。
雖然讓帝皇驅(qū)使的黃金災(zāi)龍王去取夢髓了，但是紫苑對這個世界還頗有興趣。
白色殘渣的世界被污染浸透，整個世界相當(dāng)于厄咒界的分身了。
但是厄咒界的活體星球已死，這個世界本身便失去了主體。
逐漸發(fā)展出了獨立自主的意識。
沒錯，這個被詛咒浸透的世界，也重新活過來了。
殘渣代表是死亡，而且沒有任何奇跡與未來，也不會有希望。
詛咒代表著絕望，但絕望并非是死亡。
絕望本身，仍舊是生命的象征。
因為還活著，所以才能絕望。
詛咒將已經(jīng)死亡的世界重新喚醒，并且賦予其絕望……
“紫苑小姐。”
然而走到一半的時候，有人攔在了兩個人的前方。
紫苑抬頭看去，確實一名妙齡少女。
年紀大約在十四五歲左右，一頭粉色的頭發(fā)扎著雙馬尾。
但是眉眼之間卻顯得無比蒼老疲憊，和容貌顯然不符合。
而后，紫苑很快就從對方的魔力與特征中認出了身份。
本該在與艾琳的變身之中死亡消失的玉狐、
此刻正拿著那顆艾琳使用過的奇跡種子，站在了二人的身前。
白玫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擋在紫苑身前。
隨即就被紫苑隨手拉了回去。
白玫還沒反應(yīng)過來呢，本想掙脫的。
結(jié)果回頭一看師父俊俏的臉蛋上，面色冰冷。
下意識就放松了力氣，被紫苑拽著一下坐在了地上。
紫苑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走到了白玫的身前。
一句話沒說，卻又什么都說了。
剛才給你歷練也就算了。
求戰(zhàn)考慮到剛突破也不趁你之危。
好不容易又來一條大魚，還搶？
只知道嘴上尊師重道是吧？
手上的小動作那是一點沒打算停。
沒完了還？
看到師父蹙起那秀氣漂亮的小眉毛，白玫心頭便知道自己有點越界了。
她哪里不知道自家個子與心眼一般大小的師尊什么想法。
于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拍了拍土后，往后退了退，“抱歉師父，條件反射了，這身體有時候不聽使喚。”
“還得練啊。”
“師父說的是。”
年輕的玉狐便是又打量了一眼紫苑旁邊的白玫，心頭涌起了無限的艷羨與嘆息。
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身體虛幻了一下。
看樣子并非是實體。
真實的肉身已然毀滅，如今應(yīng)該是由個人現(xiàn)實組成的幻影。
紫苑稍稍一思考，便是知曉發(fā)生了什么。
這兩人本來都未曾到達元嬰這一步，可是憑借著夢髓的融合個人現(xiàn)實，一步登天，神魂再現(xiàn)，假持元嬰。
艾琳失敗以后，失去了對元嬰的控制權(quán)，化為災(zāi)獸魂飛魄散。
而本來已經(jīng)被吞噬的失敗者，玉狐便重新掌控了元嬰，此刻應(yīng)該便是她的元嬰之形。
眾所周知，元嬰元嬰，既可稱作元神之嬰，又代表著修煉者原來的嬰兒之體。
無論玉狐原本的模樣如何，元嬰都必然是年輕的模樣。
如果再修煉一段時間，這元嬰應(yīng)該可作為她的第二軀體重新復(fù)活。
因為并非是真正的滿開，沒有規(guī)則之力，加上也找不到什么與她力量相關(guān)的人員，所以像是木槿大帝那樣的寄生還是做不到的。
而且她的個人現(xiàn)實已經(jīng)與艾琳融合，想必也沒辦法再去融合第二個個人現(xiàn)實。
“不必緊張，紫苑小姐，艾琳失敗后，這顆種子便也只能是廢棄了，我只是趁著消亡之際，想要向你，尋求一些答案。”
玉狐俯身跪坐在地上，以示自己沒有惡意。
而后面色有些恍惚，聲音朦朧的詢問道，“究竟，怎么樣才算是魔法少女呢？紫苑小姐。”
“雖然所有舊世界的人，都將你視作最大的敵人，我為了黑山界，也對您忌憚萬分，但是在生命結(jié)束之際，當(dāng)我回望自己的魔法少女生涯時，我產(chǎn)生了動搖，而這份動搖，卻也只能從您這尋求答案。”
居然是問道嗎？
紫苑面色肅然，身為道主，有諸多先祖經(jīng)驗加身，她倒也不懼論道。
只不過她也確實不擅長論道。
“為何？”
“因為您就是魔法少女的頂點，像您這樣的存在應(yīng)該就是魔法少女的答案，走在絕對正確的道路上吧。”
玉狐沉默了一會兒，便開始訴說：
“我是為了拯救黑山界的大家而成為魔法少女的，不斷的戰(zhàn)斗，不斷地戰(zhàn)斗，直至，世界的死亡，奇跡的消失。我自己也不再相信奇跡，也再沒有過希望。”
“成為魔法少女一開始是很簡單的，我只要殺死那些敵人就好了，那些，災(zāi)獸，那些怪物，還有壞蛋，只要殺死它們，我就可以幫助大家，拯救別人。”
“可是等到黑山界要滅亡的時候，我們要向外擴張，我不得不面對一些，我無法認定為邪惡的對手。”
“她們有的是魔法少女，有的只是普通人，她們和我一樣，只不過是想要拯救自己的世界，包括華南的魔法少女們，她們只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而已，我，從來不覺得她們可恨，也從來不覺得她們是錯誤的。”
“我并不是想要破壞，我也不想傷害什么，我只是，和剛成為魔法少女一樣，想要守護黑山界的大家，想要為他們尋找一條，可以活下去的路，可只是這樣，就不得不和抱有同樣想法的魔法少女們戰(zhàn)斗……”
沉默了許久，玉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頭的時候，眼淚安靜的流淌著，表情卻只是呆然，瞳孔里映照著那紫色的美麗身影：
“我分不清對錯，我只是為了黑山界，為了大家，繼續(xù)戰(zhàn)斗，卻害死了很多無辜人，我不知道我到底算不算是魔法少女，其實，我也只是災(zāi)獸的一種，對嗎？”
說到最后，玉狐撲倒在地，虛幻的身體已經(jīng)無法再支撐她。
眼前并沒有什么老邁狡猾的舊世界敵人，只不過是一個，被不斷往前推動著。
身不由己的戰(zhàn)斗，前進，最后不知所措的魔法少女而已。
紫苑蹲下來，雙腿并攏，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所以，你才會輸給艾琳啊。”
玉狐愣了愣，而后點頭，“是啊，我無法像她那樣的純粹，所以，我輸了。”
不夠純粹的個人現(xiàn)實，哪怕在實力上遠超對方。
從理論上可以靠量級將對方吞并。
最后卻因為不夠執(zhí)拗，被對方反噬。
簡直是網(wǎng)文中最純粹不過的雜魚反派了。
不過。
紫苑微微一笑。
那笑容，不知道為什么，在玉狐看來，稍稍有些溫暖。
“無法堅持自我，好也不能好的徹徹底底，壞也不能壞的心安理得，你這樣級別的人，一般來說，沒資格來向我詢問什么，因為我對你們這樣的人沒有興趣。”
玉狐發(fā)出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不過，我今天心情不錯。”
少女起身，稍微跳了跳，飛揚的秀發(fā)中，那張從未有過迷茫的精致臉頰微微偏過去。
即使是側(cè)臉，也依然的完美無缺，令玉狐稍稍沉浸其中的失神了片刻。
“可以給你一個答案。”
紫苑拍了拍自己的拳頭，她現(xiàn)在需要一個沙包。
手癢難耐，渴望打架。
所以。
“不必再去考慮過去的事情，人生太過漫長，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永遠正確，你能選擇的是，怎么結(jié)束自己的人生，而結(jié)束人生的方式，是一個人價值最終的體現(xiàn)。”
玉狐抬頭：“我，還有選擇的權(quán)力嗎？在我人生的最后？”
“當(dāng)然。”
紫苑向她伸出手，“我是要毀滅所有【殘渣】的人，是你們【殘渣】最終的敵人，與其他魔法少女的正義無關(guān)，對你們而言，我是無緣無故找上門要殺光你們的敵人。”
“黑山界，鏡之國，厄咒界，對我而言都是一樣，并不是為了保護什么，也不是報復(fù)，只是單純的，想要毀滅你們。”
“所以對你們而言，是絕對的邪惡。”
“無需再去考慮那些無所謂的事情，站在我的面前，用出你的所有力量來與我戰(zhàn)斗。”
“因為你站在我的對面，所以你所有的錯誤都將微不足道。因為你站在絕對的‘邪惡’面前，奮起反抗。”
“無需別人來認可，由我來為你證明，你的所作所為，你作為魔法少女一生的意義，將在與我為敵的這一刻被賦予正義。”
“來吧。”
紫色的神明向她如此賜下恩惠與諾言。
“正義的魔法少女，為了黑山界的人，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