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海狗酒館的菜單上并沒有“奶油蘑菇湯”這一選項。
關于這點,夏南在來到梭魚灣的第一天便已經知曉。
好在當時的他因為嘴饞多問了一句,察覺到了酒館老板赫拉遲疑的態度,隨即果斷出擊,發動“鈔能力”,才讓后廚專門給他開了小灶。
眼下這么多天過去,他的這項偏好自然也已經被酒館廚師所知曉,日常都有備著相關材料。
但畢竟不是那種菜單上的正式菜品,沒有固定的制作流程,或許海鮮奶油蘑菇湯里面的“奶油”和“蘑菇”的美味本質沒變,但其中用于凸顯梭魚灣特色的“海鮮”,卻因為每天早上采買的不同海貨而有所差別。
夏南仍然記得,自己在梭魚灣喝的第一碗奶油蘑菇湯,里面就放了兩只巴掌大小的去殼鮮蝦,湯汁中還混有韌性十足的貝肉。
而今天這碗……擺盤更是夸張。
侍者還沒有走進,他便已經看到了那塊扣在盤子上的巨大橘紅蟹殼。
“灣口前海的銀梭蟹,今天早上才剛撈起來的,一只就花了我整整兩枚銀幣。”
“只可惜今天沒什么識貨的客人,到現在也沒人點。”
“放在后廚的水缸里過不了夜,等不到明天。”
“本來我還想著自己煮了吃,現在……便宜你了。”
柜臺后,赫拉嘴角噙著笑意,隨手取過一個酒杯擦拭著,裝作隨意道。
“嘗嘗吧,最近這幾個月正好是吃螃蟹的時候,味道不會差的。”
好感度飆升!
不得不承認,對于夏南而言,這種食物方面,特別是有關奶油蘑菇湯的小驚喜,在剎那間為他帶來的愉悅感受,幾乎僅次于告訴給他一個哥布林巢穴的具體方位。
頷首表示感謝,一雙眸子已是緊緊鎖定在被端上桌的餐盤之上。
觀察得非常仔細,知道夏南抵觸在用餐時還要剝殼的行為,盤子上的巨大蟹殼純粹只是用于裝飾擺盤,里面的蟹肉、蟹黃和蟹膏,在制作時就已經被廚師取出,摻進了蘑菇湯之中。
黏稠湯汁的色澤不再是原本的乳白,而被其中的蟹黃染成了一種溫暖誘人的淡淡金黃;表面浮著瑩潤油脂,富有質感的湯汁緩慢流動。
再忍不住,夏南很是舀了一大勺,遞入口中。
剎那間,奶油、蘑菇與蟹黃蟹膏在高溫燉煮下所散發的醇厚香氣,填滿了整個口腔。
蟹膏完全融化在湯汁里,化作極致的豐腴與順滑口感;蟹黃的細小沙質顆粒被舌尖輕輕一抿,令其中濃縮的咸鮮爆發而出;而最后蟹肉本身的清甜,則將此前所有來自脂膏的膩味一掃而空,只剩下一種層次復雜,難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相比起日常里喝的奶油蘑菇湯,眼下這碗匯集了多只銀梭蟹全身精華的特制款,口味無疑要醇厚許多。
如果天天喝,頓頓喝,即使再如何喜歡這種口味,也難免有喝膩的一天。
但倘若中間間隔十天半個月,再來上這么一碗,那毫無疑問,便是人間美味。
方才結束戰斗,從任務中歸來。
能喝上這么一碗海鮮奶油蘑菇湯,對于夏南來說,是再享受不過。
美味作用下,好似時間流速都悄然變快。
當他再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桌面之上的湯碗已是空蕩一片,身旁的半身人阿爾頓也已經用完晚餐,正一臉好奇地研究著那塊比他腦袋還要大的橘紅蟹殼。
赫拉雙眼望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冒險者,腦中不自覺回想方才手下傳來的情報。
作為“三足海狗”這個梭魚灣情報匯集處的實際掌控者,她幾乎可以說是整個鎮子里,除了當時就站在海邊的那幾個冒險者,最先知曉夏南事跡的人。
對此,在確認消息的準確性之后,她的第一反應,是感慨于自己的明智。
她果然沒有判斷錯,向夏南主動釋放善意,毫無疑問是正確而有先見之明的。
畢竟可不是隨便一個什么人,就能輕易覆滅角鯊幫這樣有多位資深職業者坐鎮的幫派。
哪怕夏南并非獨自行動,但情報里面也已經清晰說明,對方在戰斗中那絕對出眾的卓越表現。
更何況對方還如此年輕……
倘若現在她能夠與這位黑發冒險者搭建起足夠緊密的關系,就算對方未來不在梭魚灣,或者南方群島發展,又回到內陸。
稍微投資,便能多一位“超凡”甚至更往上級別的朋友,再怎么她都不虧!
想到這,連帶著赫拉嘴角上揚的幅度都不由更大幾分。
與此同時,坐在另一邊的夏南,當然不知道此刻眼前這位酒吧老板的心中所想。
眼下剛剛填飽肚子的他,正考慮著自己接下來這段時間的計劃:
1.法羅男爵承諾的報酬與角鯊幫殘留戰利品的分配。
關于這點,剛才在海茵她們與自己告別的時候就已經說過,先休息幾天,等男爵那邊收尾工作都處理得差不多,他們再集中商量,不用太著急。
2.“珍珠紡紗”里自己那兩件附魔裝備還在制作當中。
考慮到那位半精靈裁縫店主完美主義,甚至有些強迫癥的性格作風,怕是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推進到實際制作流程。
畢竟是要一次性做兩件附魔裝備出來,且品質絕對不低,花的時間稍微長一點,夏南也能夠接受。
3.“飛魚油桶”海盜船的翻修改造。
伴隨著夏南在梭魚灣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他便愈發感受到擁有一艘屬于自己的船只,在南方群島的重要性。
或許自己能夠通過【牙狩】和【引力掌控】短時間實現海上奔行,但畢竟體力有限。
哪怕自己體質屬性已經相當不錯,卻也遠沒有達到“敏捷”和“感知”的那種程度。
耐力或許在一般戰斗中夠用,但真要想靠著【牙狩】跨越廣闊海域穿梭于島嶼之間,無疑是天方夜譚。
更別提倘若中途遇到什么意外,讓他不得不放慢速度而落到海里,到時候恐怕便就又得陷入游泳劃水的窘迫境地。
要想不受制于人,自由穿行在南方群島,一艘海船是必須的。
此前的“飛魚油桶”號受限于夏南自身的資金儲備,改造計劃被暫且擱置。
如今有了男爵那邊的報酬,倒是可以提上日程,尋找靠譜的船匠,試著招募經驗豐富的船員。
4.【潮涌誘桿】。
說起來,關于這件“打窩神器”,自己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但那位求購者卻遲遲沒有現身。
說是去了外島海釣,這么長時間還不回來,夏南甚至懷疑對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倘若真是如此,他便也只能自認倒霉。
但說起來,峭巖嶼一行讓夏南對于“垂釣”頗產生了些興趣。
如果等南方群島的事情都結束之后,求購者那邊還沒有什么動靜的話,他或許可以考慮把裝備下架,留以自用。
當然,為了滿足使用條件,他還得尋找合適的鯨類生物。
嗯……時間還長,到時候再說吧。
5.【織夢回廊】密鑰。
作為夏南來到梭魚灣的最主要原因,從之前那位邪惡德魯伊日記中找到的線索,讓他猜測【織夢回廊】的密鑰被莫爾頓家族的某位子嗣帶到了南方群島。
而如今根據他打聽到的消息,這位貴族子弟已經在海盜“藻鱗”的襲擊下去世,而對方所攜帶的密鑰也大概率被“藻鱗”掠走。
想要接觸到這位海盜,夏南需要參加三個月后的“月汐盛宴”,而參加宴會的渠道,赫拉那邊說是會給自己介紹,應該也就在這么幾天了,還是需要等待。
原本,夏南對于接下來這段時間的規劃,也到此為止。
但在今天角鯊幫一役過后,便又多了第六點:
——秘境。
他可沒有忘記那柄從“血鼻鼠”杰里身上找到的,疑似來自秘境異域的手術刀。
據對方所說,這柄手術刀是角鯊幫那些人作為信物留給他的。
夏南在剛開始,其實是有計劃想著到時候稍微留手,看能不能留一兩個幫派高層審問一下手術刀的來源。
但在戰斗正式開始之后,他便發現自己想多了。
【煉獄脈動】已經報廢,連廢料都賣給了“珍珠紡紗”。
本來以為自己待在梭魚灣,短時間內應該不用外出冒險,他身上穿著的是臨時在裁縫鋪里購買的過渡用鑲釘皮甲。
防御能力或許對哥布林那些木棒還算不錯,但如果把敵人換成lv4、lv5的職業者,就不太夠看了,容錯率極低。
在這種情況下,防御能力本就是他的短板,就算夏南還有【余燼殘響】和【春息之淚】兩張底牌,要是對方突然給他來一下狠的,直接給自己擊暈過去甚至是那種致命傷,那就非常麻煩了。
畢竟連【迷蹤步】的魔法卷軸都有,要是真來一發【火球術】糊臉,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能來得及在瀕死前開出來二階段嗎?
夏南不想嘗試。
因此,在實際戰斗過程中,面對作為幫派一二把手的“角鯊”和“斷眉”,他都沒有留手。
最終,從結果來看,他的做法是正確的。
好消息:這兩人的死亡,并不影響手術刀來源方面的情報。
至于原因……
壞消息:因為手術刀是“角鯊幫”前陣子在外出航行時,從海面一具飄過的尸體上撈到的。
這個情報,當時船上每一位角鯊幫成員都知道,不需要特別拷問什么高層,找兩個方才不在棚屋的幫派外圍小混混問一問,就能打聽一二。
而關于秘境,留給夏南唯一的線索,便是撈到那具尸體的海域名稱:
——雙生洋。
地點位于外海,已經超出了夏南目前所學習的知識范圍。
他不知道這片海域距離梭魚灣有多遠,也不知道周圍是否存在有什么危險。
但畢竟關聯到秘境,就算到最后是無功而返,去肯定還是要去一遭的。
且距離“月汐盛宴”也還早,時間非常充裕。
夏南便想著向眼前的赫拉詢問有關“雙生洋”的具體情況。
但不過剛剛抬頭,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到一位服務生模樣,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腳步倉促地從樓梯上跑下,湊到赫拉身旁小聲匯報了幾句。
能看到赫拉眼前不由一亮,轉過頭望向夏南。
“怎么樣,月汐盛宴還想參加嗎?”
“當然。”見此情景,心中對對方想說的已經有所猜測,夏南果斷回答道。
“那就跟我來吧。”
赫拉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把腦后的馬尾重新扎了一遍,從柜臺后走出,領著夏南和阿爾頓往樓梯間的方向走去。
“關于月汐盛宴,我之前應該跟你介紹過。”
“在外海南方群島那邊舉辦的宴會,想要參加,總的來說有兩種方式。”
短靴踩在樓梯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赫拉向身后的夏南介紹道。
“第一種,你在海上闖出足夠響亮的名頭,讓他們主動邀請。”
說到這里,赫拉下意識回頭瞥了夏南一眼。
“以你的實力,我覺得其實很輕松就能達成這個條件。”
“但畢竟宴會三個月之后就要舉行,時間太短了。”
“除非你現在去總督府那里把下午發生在角鯊幫駐地的場景復刻一遍,否則根本來不及。”
“呵呵,開個玩笑。”
“總而言之,如果你想要參加月汐盛宴,我建議你采用第二種方式——找已經滿足參會條件的人,把你一起帶進去。”
“滿足條件的人在梭魚灣不算少,但里面相對靠譜的卻非常難找。”
“接下來你要見的這位就是其中之一,算是和我有些交情。”
“只不過前陣子在外面做任務,最近這幾天才回來梭魚灣,所以稍微拖了點時間。”
“按照咱們之前的交易內容,我會把你介紹給她,但之后能不能讓她答應帶你去參加宴會,就要看你自己了。”
赫拉說的都是之前兩人商議好的內容,夏南自沒有什么異議。
“放心。”說著,她在一扇房門前停下腳步,轉過頭朝著夏南眨了眨眼,“過會兒如果實在不行,我幫你小說兩句,以我和那位的交情,她說不定能賣我一個面子。”
感受到酒館老板主動散發的善意,夏南向對方表示感謝。
“所以,待會兒見到的那位……我應該怎么稱呼?”
赫拉神色一頓,嘴角掛起一抹微妙的笑意。
“‘誓仇之刃’船團,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