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黃的大地被干涸的血液涂成黑色，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以及那散落滿地的尸體。
這里是迷宮第五層，碎顱部落的營寨之外。
此時此刻，這座遠離地獄的邊陲之地，卻比方圓千里之內的任何地方都更像是地獄！
甚至于——
那過于血腥的場面，就連魔都競技場內的諸魔都情不自禁地咽下唾沫，繃緊了神經……
滾滾黃沙中，一具身披重甲的無頭戰士跪在地上。
支撐著鎧甲的長劍已經折斷成了兩截，他的板甲上布滿了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創傷。
即使是白銀級的強者，也架不住一群食人魔的圍毆和哥布林投石索持續不斷地偷襲。
超凡也是凡人，距離神靈還隔著一道冥河的距離。
尤其是他的對面同樣存在著一位不輸給他的強者。
站在那無頭尸骸的面前，喀森·碎顱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將斬下的頭顱別在了腰上。
從那尸體身上的盔甲來看，此人應該是百夫長一類的角色，但實力卻隱隱還在自己這個一族之長之上！
開什么玩笑！
自己可是只差一點點就到黃金級了！
而說到他引以為傲的戰斗經驗，他更沒有落在下風的道理，曾經從次元沙漠一路闖蕩到這里的他，有著不輸給任何人的自負！
然而縱使是如此，看著手中那卷了刃的戰刃，他那嗜血狂熱的瞳孔終于染上了一絲忌憚——
和這家伙類似實力的在對面疑似還有五個！
魔王居然有如此強的嫡系部隊，著實超出了他的預料！
光是這一支五百人規模的正規軍，在戰斗力上就已經超越了第四層的灰風部落全部——那群只敢蜷縮在迷霧森林的尖耳朵們。
哪怕那個泰瑞爾·月刃有著黃金級的實力，整體的戰斗力也很難與這群家伙相比……
不過所幸的是，他們的對手似乎也意識到了面前是一根難啃的硬骨頭，在付出了將近20%的傷亡之后果斷選擇了后撤。
喀森沒有選擇追擊，而是下令鳴鼓收兵。
碎顱部落同樣需要重整旗鼓。
食人魔祭司會為受傷的族人們治療，同時活著的戰士會將活不下去的手足們吃掉。
下一次——
他絕不會輸！
喀森咬緊了牙齒，轉身穿過營寨的大門，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向了他那威嚴森然的骸骨王座，并將斬殺的那只白銀級魔人的腦袋扔到了顱座之下。
食人魔有收集腦袋的習慣。
強大獵物的顱骨對他們來說不但是絕佳的裝飾品，更是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勛章。
除了他之外，許多食人魔戰士也將戰利品帶了回來。
也就在這時候，目光環視著營地的喀森，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在了一具被長槍貫穿的尸骸上。
只見一名胸前紋著刀疤的食人魔戰士放肆地大笑著，在一群哥布林的尖笑起哄聲中將那尸體點燃，插在了部落的圖騰柱旁。
洶涌的火焰頃刻間吞沒了那具被淋上熱油的尸體，讓它看起來就像是一支奇形怪狀的火把！
喀森注視著那團洶涌的火焰，不知為何挪不開視線，一直看著它燒成了焦炭，只剩一具觸目驚心的骸骨留在長矛上。
那畫面是如此的美妙，以至于它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渾濁的瞳孔放出了渴望的光芒……
多么完美的戰利品。
以前他怎么就沒有注意到？
看著將要燃盡的火焰，食人魔戰士準備將插著敵人尸體長矛拔起，卻被端坐在王座上的喀森喝止了。
“把它留在那里，讓它繼續燃燒。”
聽到首領的聲音，食人魔戰士微微一愣，隨即躬身行禮，將自己的長矛留在了那里……連同那具燃燒著的骸骨一起。
喀森望著燃燒著的火把“出神”，寫著渴望的瞳孔隱隱約約似是又浮起了迷醉的光芒。
他看見的已經不只是火焰。
更不只是燃燒的骸骨。
而是萬物命運的終點！
那種奇妙的感覺從未有過，瞬間頓悟的他只感覺自己就好像成了一位詩人，而那布滿鮮血的戰場就是他書寫在大地上的詩篇。
不過真的會有人注意到這里嗎？
從未多愁善感的他，心中忽然涌起幾分遺憾。
然而不過片刻的工夫，那遺憾就被更強烈的欲望取代。
有人能看得見！
他能感覺到，一雙眼睛正注視著這里，俯瞰著整片大地，乃至被混沌包圍的整個世界！
那是視線仿佛來自虛空，比一切的距離都要遙遠！
也正是這一瞬間，冥冥之中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耳邊，向他疲憊腫脹的身軀注入了用之不竭的力量！
“殺光他們——”
“讓他們燃燒！”
“用他們的尸骸取悅我！”
“你是誰！”喀森低吼了一聲，兇狠的目光睥睨周圍，尋找著那聲音的源頭。
然而很遺憾，他什么也沒有找到。
不過那渾濁的聲音卻沒有讓他活在謎語里，而是如坦白那嗜血的欲望一樣，將他困惑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坦白。
“卡爾曼德斯。”
“或者——你可以稱呼我為毀滅一切的火焰！”
喀森依舊沉醉在幻象中，而眾食人魔們似乎已經領悟到了該如何取悅他們的君王。
他們紛紛將那些從戰場上撿回來的尸骸，不分敵我地用長矛貫穿，像點燃火把一樣點燃，插在了營地內干枯龜裂的大地上。
沒有人指揮他們做。
但他們所有人都做出了幾乎相同的選擇。
那似乎是集體無意識行為。
又或者受到了某個偉大意志的指引……
總之當他們完成這個猶如儀式一般的行為之后，他們很快感受到了那發自內心的愉悅。
傷痛仿佛不再是傷痛。
而是神賜的勛章。
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那燃燒的尸骸上涌出，他們將用那取之不竭的力量繼續戰斗下去。
冥冥之中的聲音告訴著他們——
只要殺的越多，就會變得越強！
蒼老的大祭司同樣仰望著坐在骸骨上的君王，一瞬間的恍惚讓他仿佛看見吞噬一切的“大胃君王”正坐在那里。
那不可一世的威武與雄壯，和傳說中的祂是何其相似！簡直就是那位大人親臨凡世！
“贊美我等的王！”
大祭司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獻上了那發自內心的禱告，哪怕那只是個美麗的誤會。
而在大祭司的帶領下，一群食人魔祭司也都紛紛匍匐在地上。
也就在這一瞬間，他們同樣感覺到了，那充斥全身、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
不遠處，接受族人朝拜的喀森·碎顱，也意識到了漸漸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異變。
他的脂肪似乎更厚實了，皮膚更是猶如龍皮一般堅韌，刀槍不入就好似真正的城墻！
整個部落都陷入了慶祝鮮血與屠戮的狂歡。
唯獨沒有人注意到，繁榮的大鍋已經冷卻，不再咕嘟的冒泡。
而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中，正散發著不祥……
……
不息的惡意在黑暗中蔓延。
而此刻無論是魔都競技場上的觀眾，還是正在戰場上的希諾·德拉貢，都對此毫無知覺。
這并不怪他們。
畢竟混沌并不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尤其是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
面對死戰不退的食人魔大軍，縱使希諾心中不甘到咬碎了牙根，也不得不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這并不意味著他承認了失敗。
而是暫時性地迂回。
那群食人魔很聰明地沒有追上來。
望著越來越遠的戰場，騎在戰馬上的希諾松了口氣。
然而當他看到滿身狼狽的部下們的時候，他那顆剛剛放松下來的心臟卻又情不自禁地提了起來。
傷亡近百……
這大概是“地獄之炎”建立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次了！
更要命的是，除去一般戰士的陣亡，還有一名寶貴的白銀級的百夫長折損在了戰場上！
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向他的哥哥解釋。
“媽的！”
希諾狠狠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胸中燃燒著滔天的恨意和怒火，恨不得將那群食人魔碎尸萬段了丟進火堆里燒了！
一般來說，決斗中的攻城戰是不會有這種烈度的，很少會有部隊為了貴族的榮耀真打個你死我活。
雙方貴族不在戰場上碰面的原因也正在于此。
按照不成文的默契，進攻方不會追殺潰逃的守軍，而守軍在勢不可為的時候也是被允許投降的。
然而讓希諾破防的卻是，他面前的這群食人魔大軍就好像嗑了藥似的，一個二個都玩命的往他身上沖。
他這邊死了近百弟兄，對面的傷亡說十倍于他都保守了，搞不好得二十倍起步！
結果這幫家伙愣是不投降。
和人類戰斗的時候也沒見這群炮灰們這么勇，怎么反而內斗的時候打出真火來了？！
希諾越想越氣，尤其是當他想到魔都的競技場還有一群觀眾在看著的時候，更是怒不可遏了。
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此刻那觀眾席上肯定是一片噓聲。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的對手在攻城戰上算是擺爛了。
雖然看不見黑風堡那邊的情況，但他同樣用腳趾都能猜到，一千只哥布林是不可能攻下那座戒備森嚴的城堡的。
別說一千只，一千萬只都不夠！
精疲力盡的隊伍撤回了傳送陣的附近，希諾正打算安排人手放哨，便發現一只骷髏兵摸到了附近。
只當做是迷宮里的魔物，希諾本沒有在意，正想隨手將其解決，卻聽見那骷髏兵居然“口吐人言”地說道。
“別動手！我沒有惡意！”
雖然游戲官方已經發布公告禁止玩家參與到游戲CG里，但仍然架不住有人想在規則的邊緣摩擦。
比如這位id名叫【至尊奶爸】的玩家就是如此。
雖說劇情動畫的時候不能混入片場，但這明顯正在拍攝的幕間，想來問題不大！
看著面前會說話的骷髏，希諾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握在手中的戰斧卻沒有放下，厲聲問道。
“你們是什么人？”
至尊奶爸立刻回答道。
“我們是魔王大人的爪牙！我們是來幫你們的！”
希諾冷笑一聲，將戰斧收了起來。
“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你們站遠點別礙事兒就好。”
魔王的部下居然跑來幫自己。
希諾心中不禁嘲笑。
看來這魔王的人緣不咋樣嘛。
等了半天沒有等到紅牌罰下，至尊奶爸松了口氣，連忙解釋著說道。
“不是您說的那種幫助，我的意思是交易！”
希諾皺了下眉頭。
“交易？”
“沒錯沒錯，”至尊奶爸連連點頭，說著的同時從腰間的口袋里取出一管藥水，殷勤地推銷道，“治療藥水了解一下！一管只要一萬冥幣，魔獸用都說好！要來一管嗎？”
這玩意兒在NPC商店賣1000冥幣，平時壓根兒沒什么人買。
畢竟目前服務器里還是以骷髏兵為主，根本用不上那東西。
希諾微微愣了下，正想說自己有，卻發現腰包里的各種藥劑似乎已經在剛才的戰斗中用光了。
沉默片刻，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們，又看向了面前的骷髏兵，低聲說道。
“我這大概需要50多支……你有多少？”
至尊奶爸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說道。
“我身上就帶了五支！不過如果您有那個需要，我可以讓我的朋友再送一些過來！”
希諾聞言一喜，連忙說道。
“那就多帶點，我都要了！對了，冥幣是什么玩意兒？我這里只有凱拉，你們要不要？”
凱拉這東西在整個地獄都好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骷髏兵聞言卻搖搖頭，理所當然的說道。
“哥們兒，我是死人，您覺得我需要那東西嗎？”
希諾整個人愣住，接著說道。
“那……那怎么辦？我沒有冥幣……”
至尊奶爸連忙用勸誘的口吻說道。
“沒關系，您可以用死人——咳！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用那些暫時不用不上的裝備換呀！比如一套盔甲……我算您十萬冥幣如何？對于戰損裝備來說，這價格很公道了！”
聽到這番露骨的話，希諾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他甚至懷疑這是羅炎故意安排過來嘲諷他的。
不過——
自己未嘗不可利用這一點。
希諾在心中權衡著。
“地獄之炎”重步兵團的盔甲雖然價值不菲，但也就一二十萬凱拉的程度，并沒有貴到有多夸張。
況且損壞了的裝備本身就是要換掉的。
如果能用那些原本就要淘汰掉的裝備換些治療藥水，不只能讓他的部下們補滿狀態，還能讓至少三分之一的傷員回到戰場上。
權衡利弊許久，希諾終于說服了自己，咬牙點了頭。
“成交！”
見眼前的NPC答應了交易，至尊奶爸頓時狂喜地說道。
“謝謝惠顧！我馬上安排我的哥們兒把東西送來。”
希諾并沒有等待太久。
一只小跑著的骷髏兵，很快將他需要的治療藥水送了過來。
甚至不只是治療藥水和送藥的骷髏兵。
還有一大群嗅到商機的魔物們也圍了上來。
他們背著大包小包，還有推著車的，竟然就在傳送陣的附近擺起了地攤。
整個臨時的軍營儼然變成了菜市場。
看著不遠處散發著食物香氣的小推車，一眾魔人戰士們紛紛咽了口唾沫，只覺得手中的干糧瞬間不香了。
也不知道那鐵桶里燒著些什么，味道竟是如此誘人！
看著饑腸轆轆的手下們，希諾咬了咬牙，本想無視那香味兒，卻是不爭氣的也咽了口唾沫。
先前經歷了一場大戰，此刻的他正好有些餓了。而這些魔王的爪牙們就好像看準了這一點似的，故意把食物端到他的面前，誘惑他開口。
也罷！
希諾最終還是說服了自己，這是為了提振部下們的士氣，于是走到那個散發著香氣的鐵桶前問道。
“這是什么玩意？”
茍始嘿嘿笑著說道。
“烤紅薯！”
“怎么賣的？”
“100冥幣一個！”
好貴！
希諾一陣肉痛，但想到一套破爛盔甲就能換十萬冥幣，瞬間又覺得沒那么貴了。
“給我來一千個！”
茍始驚喜地恨不得抱住這家伙親一口，連忙一邊搖人幫忙送貨，一邊將庫存全倒進了鐵桶。
“好嘞哥！我這就給您烤！”
……
前一秒還廝殺聲震耳欲聾的戰場，此刻卻是一片炊煙繚繞。
隨著擺攤的玩家越來越多，現場不只有烤紅薯的，還有賣酒賣飲料的，賣烤串的，賣炊餅的……總之什么都有。
聽聞迷宮第五層有一群出手闊綽的冤大頭，原本在迷霧鎮宰冒險者們的生活職業玩家全都跑了過來。
有人已經替他們試探過了開發團隊的底線。
只要不直接參與到戰斗中，似乎就不會被關小黑屋里。
望著那香氣撲鼻的小吃攤，席地而坐的魔人戰士紛紛咽著唾沫，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掙扎與渴望。
甚至不只是他們。
就連魔都競技場的觀眾席，都響起了此起彼伏吞咽唾沫的聲音。
而這時候，長著四條胳膊的魔人主持人似乎終于找到了開口發言的機會，用一言難盡的語氣吐槽。
“真是不可思議……紅藍雙方竟然不約而同地生火做起了飯？看來他們打算將一決勝負的決戰留到晚上了。”
“……”
“這個廢物！”
坐在VIP包廂內的卡穆·德拉貢暗罵了一聲，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座懸浮的大屏幕。
所幸的是，貪吃的不只是他的弟弟，某個魔王也是一樣。
只見他的牧場里已經生了十幾團火，每一座火堆上都串著一只剝了皮的地獄山羊。
競技場上的大屏幕時不時得給那些烤的焦脆金黃的山羊一個特寫，把競技場內的觀眾們饞的直流口水。
雖然聞不到那誘人的香氣，但光是看那滋滋冒油的賣相，就足夠的勾起諸魔們的食欲了。
“這么烤能好吃嗎？”艾文校長喃喃自語了一句，忽然有些好奇了起來。
站在他旁邊的凱撒明顯比他會享受的多，摸著下巴端詳許久，給出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我看他掏空了山羊的內臟，在山羊的肚子里塞了香料，如此一來讓香料的氣味兒在炭火的熏烤下浸入到肉里，又不至于喧賓奪主的取代肉本身的香味兒……有點意思。”
這種粗獷的烤法他也是第一次見。
回頭他也讓仆人們弄一只嘗嘗好了。
另一邊的vip包廂，米婭的肚子咕咕直叫，不斷地吞咽唾沫，一副好奇想嘗嘗的模樣。
由于紅方那邊一直都沒有打起來，她差點兒都快忘了眼前是攻城戰的賽場。
忘掉比賽的顯然不只是她，抱著雙臂站在一旁的瑟芮娜夫人也是一副狐疑的表情。
她對食物的興趣倒是沒有女兒那么強烈，只是愈發的好奇那小伙子到底打算干什么。
“他該不會是想拖到平局然后計算分數取勝？”
某個吸血鬼也曾產生過這樣的想法。
聽到妻子的話，費斯汀淡淡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用閑聊的口吻說道。
“如果他一開始是這個打算，那么根本沒必要接受德拉貢家族次子提出的決斗。”
地獄和地表不同。
投機取巧的勝利雖然也是勝利，但是不會得到任何人的承認，反而可能被人恥笑。
畢竟在這里毀約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除了魔神陛下定下的規矩之外，其他規矩根本就不叫規矩。甚至就連魔神陛下定下的規矩，很多時候也只是在魔都有效而已。
決斗的意義從來都不是為了達成什么不可靠的契約，而是為了將對方徹底征服。
在地獄，這比任何契約都管用。
瑟芮娜目光盈盈地看向了丈夫。
“你的意思是？”
費斯汀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簡短的說道。
“繼續看下去吧……我可以肯定他在下一盤大棋，并且最終所有人都會被他嚇一跳。”
“你怎么說的好像很懂他一樣？”米婭狐疑地看了自己老爹一眼，聲音帶著幾分懷疑的說道。
費斯汀哈哈笑了笑，和顏悅色的說道。
“畢竟是我寶貝女兒看上的人，我當然得留意一下。”
聽到這句話的米婭臉頰頓時一紅，平日嬌縱蠻橫的她此刻卻忸怩了起來。
“我都說了好幾次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
“只是上下級的關系對吧？我懂的。”說到這兒的時候，費斯汀的臉上忽然浮起了幾分懷念，下意識看向了一旁的妻子。
感受到了丈夫火熱的眼神，瑟芮娜夫人矜持的抿嘴微笑，嘴角也翹起了幾分懷念的味道。
“真是懷念呢。”
每次看到女兒，她都想起年輕時的自己。
感受到了那膩歪的酸臭氣息，米婭沒忍住翻了一個白眼，將滾燙的額頭貼在了冰涼的落地玻璃上。
這時候，紅方的大屏幕中央終于出現了新的變化——
魔王大人的烤全羊終于烤完了！
……
終于烤完了！
不只是競技場的觀眾們松了一口氣，站在現場的羅炎也終于露出了大功告成的表情。
不容易！
實在是不容易！
為了教會這群小惡魔們正確的烤肉姿勢，羅炎一會兒跑去官網上翻玩家們的攻略，一會兒又親自上手操刀示范，最后拉著這群愛搞事情的家伙，總算是把地球上的烤全羊還原了個七七八八。
地獄這邊雖然沒有桂皮和八角這些香料，不過卻有類似的平替品。
將那些亂七八糟的香料研磨成粉末之后和堅果碎、辣椒末混在一起，與經典燒烤蘸料的味道倒是相差無幾。
與此同時，完工的不只是燒烤架上的十八只烤全羊，還有那架在峭壁邊上的十二門魔晶大炮。
這是鐵牙城的作品！
自從迷霧森林的那場戰役之后，他就責令鐵牙城的魔法工坊們生產了一批能夠拆卸下來使用的火炮。
為了提高后者的生產效率，他還專門把米蘭達借給了俺尋思集團的工坊，讓其使用冷門的金屬系魔法配合后者進行零部件加工。
大墓地需要防御武器。
尤其是“反大武器”。
這不只是為了應對地上的威脅，同時也是為了應對地下的二五仔們。
只不過羅炎沒想到的是，這批火炮還沒在迷宮里派上用場，倒是先搬到了魔都這里。
說不準——
這玩意兒會比石頭人的答辯更先打開市場！
不遠處，指揮手下們構筑陣地的歐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在羅炎面前立正站直了身子，抬頭挺胸行了個禮。
“報告魔王大人！火炮已經準備完畢！隨時可以發射！”
受到鼓舞的歐克就像重新煥發了新生一樣，精氣神與之前截然不同，兩只眼睛炯炯有光。
“不錯！”
羅炎贊賞地點了下頭，順手便將一只剛切好的烤羊腿，扔到了受寵若驚的歐克手上。
這還沒完。
他招呼來幾只哥布林，幫著那些負責烤肉的小惡魔們一起，將了十八只烤全羊推到了陣地上。
看著吞咽著唾沫的哥布林們，他用洪亮的嗓門大聲說道。
“本王說過要讓你們吃上肉，現在我就兌現我的諾言——把肉給我分下去！記住！把羊腿和肋排分給最能干的孬不拉！”
看著慷慨的魔王陛下，陣地上的眾哥布林們爆發出激動的歡呼聲，感動的熱淚盈眶。
魔王大人居然親自為他們準備的食物！
而且是熱氣騰騰的烤羊肉！
從來沒有哪一位主人如此善良的對待過他們！
當然——
仁慈不過是那位大人胸前最不起眼的一枚勛章罷了。
他們可不會崇拜只有仁慈沒有力量的圣母，真正令他們心悅誠服拜倒在這位大人面前的原因，還得是因為他那不可一世的強大和那句體貼到他們心坎兒里的“孬不拉”！
這個單詞就仿佛帶著一股魔性一樣，牢牢地抓住了他們的心臟乃至靈魂，讓他們甘愿獻出所有。
他們自己暫時還沒有意識到那是什么。
不過羅炎卻清楚。
那是身份認同。
也是誕生于啟蒙時代之后的min族主義萌芽——
“嗷嗷嗷！！！”
“魔王大人萬歲！！”
“孬不拉萬歲！！！”
望著歡呼叫喊的哥布林們，羅炎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指向了三公里外那座如同老古董一般的城堡，宣布了一個時代的落幕。
“讓我們的敵人在孬不拉的怒吼聲中顫抖吧！讓他們的慘叫與哀嚎為我們的宴會伴奏！”
“現在！用你們的魔晶大炮瞄準那座城堡！再把魔晶塞進填料口——就用歐克教給你們的方法！”
“宴會開始了！”
“給我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