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要看電影嗎?”
顧秋綿平靜地問道。
但就在前一刻,她的表情還不是這樣,如果沒看錯的話,她剛才還用力眨了眨眼。
“……我們還是回去好了,剛才嚇了一跳,今天已經夠添麻煩了。”
杜康趕緊客氣道。
顧秋綿聞言轉過頭,又捂著話筒,快速說了一遍。
杜康不知道為什么她跟述桐打個電話也要神秘兮兮的,反正他看不懂,也就不想了。
話說回來,述桐好像還沒把腳印的事告訴她吧。
那個“兇手”也沒找到。
那到底還等不等了?
他也拿不準主意,準備先問問兩個死黨,剛轉過頭,卻見清逸和若萍在咬耳朵。
“不是,你們怎么一個個都這么神秘?”
“噓。”若萍擺擺手,意思是你聽著就行,別說話。又小聲跟清逸說,“現在看出來什么了嗎?”
“沒。”
“算了,不琢磨了。”
八卦是女生的天性,但在不是多重要的人那里,來的快去的也快。
如果對方真是因為什么事搞得很緊張很擔憂,那出于人道主義應該關心一樣,可她又確認了一眼,發現顧秋綿也不像傷心難過的樣子,明明剛才還一副糾結的神態,此刻卻小聲講著電話,一臉平靜,就不再關注了。
“先上去吧,述桐肯定還等著咱們呢。”
若萍小小地伸了個懶腰,招呼兩人整理下沙發、還有手機別落在下面……她總有著操不完的心。
另一邊顧秋綿也關上燈和投影儀,不久前還吵吵鬧鬧的影音廳重歸黑暗,直到三人走進了電梯里,才發現顧秋綿還站在外面。
“你們先上去好了,”她拿起手機,若無其事道,“我才想起來還有個電話要打,跟我爸爸說一聲外墻的事。”
幾人畢竟不熟,三人只是點點頭,按下了電梯。
隨著電梯門合攏,廂體內映出的最后一絲光線也看不見。
遺忘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任誰都有一些小小的記憶碎片停留在腦海的一角,這些東西可能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被串聯起來,你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感覺鼻子一酸。
但也許對有的人而言,那些記憶碎片并非被埋藏在記憶深處,而是徹徹底底地消失不見。
少女就在這片昏暗的空間里回到沙發上,她抱著雙膝,把胸前的四葉草掛墜摘下來,也取下腦后的發卡,烏黑的秀發悄然滑落。
……
掛了電話,張述桐先看了眼時間,接近三點,的確有點晚了。
再留一會,估計保姆就要準備晚飯了。
他思考起路青憐的提醒,有些頭疼。
他不太放心顧秋綿在別墅過夜。
可接下來去哪里好呢?
出島?
還是在島上先找家小賓館湊合一夜?
話說顧秋綿老爸也快回來了吧,不知道會不會另生事端。
萬一被對方當成小孩子過家家就麻煩了。
說什么“胡鬧,我自己的家怎么還不讓我閨女回去了”這類話,張述桐不想因為這種事起沖突。
這種大老板可不會事事聽自己安排。
他跑去沙發上倒了杯水,都喝到嘴里了才發現不是自己的杯子,而是顧秋綿的,不過她之前也沒用過,沒什么可避嫌的。
這時候手機上也來了消息,群聊中,死黨們問自己要不要繼續等。
張述桐也不確定。
兇手會不會再來一次?
從理性角度出發,如果對方再上來一次,肯定會發現環山路上多了一堆腳印,換位思考一下,很多人在別墅等著自己,現在又是白天,知難而返是大概率的事。
所以,今天很難再有更多收獲。
而且對方的身份也是個問題,到底是不是禁區里看到的人影?
如果是,為什么鞋子不一樣?
無數個問題匯聚在心頭,這時候電梯也緩緩開門,幾人來到樓上。
張述桐卻沒有看到顧秋綿。
“她人呢?”
“說想在下面坐會兒,一個人。”若萍先開口了,她奇怪地打量道,“你又怎么人家了?”
“沒有吧?”張述桐也奇怪回道。
“那咱們是走還是接著等,現在飯也吃了電影也看了……”
“我先問問,稍等。”他又撥通顧秋綿的電話。
另一邊很快接通:
“有什么事你在電話里說吧,先別下來。”顧秋綿低聲道。
張述桐猜大概是她母親的事,也不廢話,就把腳印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嗯。”她沉默了一會,又說,“我會鎖好門窗的,有阿姨陪著我,爸爸明天也快回來了。”
張述桐想聽的卻不是這個回答,“我是說,你最好考慮一下,要不要這兩天換個地方住。”
“為什么要去別的地方?”
“你還記不記得我說的夢,你家其實不安全。”張述桐只好硬著頭皮說。
“那你說的那個人是怎么進來的?”
張述桐最怕的就是這個問題,他根本沒法解釋。
他又說,“那要不要先出島玩幾天,去市里?”
“我……這樣太麻煩你了,在家里也不會出事的。”
好吧,本以為這招是殺手锏,誰知道根本不靈,還記得老宋曾說你邀請一下人家就會答應,果然不能當真。
張述桐知道她現在有心事,恐怕做什么都提不起心情,又說:
“現在才三點,最晚一班船要到六點,你可以先想想。”
顧秋綿卻像沒聽見一樣:
“其實我從前就想問了,你為什么要對我的事這么上心?”
張述桐一噎,心想你馬上就要遇害了我能不上心嗎?
可他不能說“你不聽我的就會死”,像個神經病一樣。
張述桐又想到,如果說真有什么契機,那應該是在校門口的包子鋪,女孩明明心情很不好,卻還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然后倔強地對他說,因為那樣就會被打倒了。
他聽了有些共鳴,從那時起決定幫她一把,然后一發不可收拾。
他猶豫了一下,剛要把這句話講出口,卻想到這也是已經消失的事了。
原來自己在這條線上連個幫她的理由都沒發生過。
他又想下意識編個借口,顧秋綿卻開口了。
“好了,”她小聲說,只能聽得出聲音很軟,但這種軟不是撒嬌時的軟,而是沒什么精神,“等我上來再說吧。”
不久后電梯門打開。
再見到顧秋綿的時候,她已經把那個腦后的發卡取了下來,恢復了中長發,不再像精心打扮后的公主模樣,而是個漂亮又高貴的女孩。
顧秋綿坐在沙發上,小口喝著水。
張述桐本想說那個杯子自己用過,可她都已經喝了,還是閉嘴為好。
“心情好點了?”他問。
她才重新抬起頭,笑了笑:
“你這人真是的,誰說我心情壞了……”
“那就好。”
張述桐也不知道她在下面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么,此刻她心情不好也不差,他只知道有一些東西似乎悄然間發生了改變、和從前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