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開始顫動了。
靈魂出竅的感覺襲來,趕在意識空白之前,張述桐思考著自己會回到哪個時間點。
既然是觸摸狐貍雕像才能觸發(fā)回溯。
其實……
答案基本只有一個。
可不知為什么,這次他的意識依然保持清醒,而不是消失,恍惚間他如同入夢,身處一方無天無地之所,還來不及驚訝,下一刻——
張述桐汗毛乍起!
雞皮疙瘩瞬間遍布全身,直覺告訴他危險正是來自于身后,張述桐隨即轉(zhuǎn)頭,可與此同時。
夢境破碎。
他猛地睜開眼,仍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四肢,但裸露在外的皮膚告訴他,悶熱潮濕的空氣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陣?yán)湟猓钊瞬蛔杂X打個寒顫。
雨水的惡臭鉆入鼻腔,視線也恢復(fù)了,一只狐貍正咧著嘴對他笑著,是了,這是個冬天,他正處于一條地下隧道中,周圍本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可身側(cè)卻傳來一道手電的光束。
“你剛才怎么了?”耳邊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張述桐回過頭,愣愣地看著路青憐,不是驚訝于為什么看到了她,而是真的看到了她。
“……過去了多久,從我放下雕像開始算?”
“一瞬間。”
他果然回到了2012年12月16日的那個晚上,五年后的經(jīng)歷只是一瞬間的事!
所以沒時間想這么多了。
他立刻掏出手機,又立刻打開若萍的QQ,軟件加載的速度在眼里是這么的慢,杜康嘴里改變過去的節(jié)點有兩個,一個是圣誕節(jié)前夕,另一個就是當(dāng)下。
只要刪除那條正在轉(zhuǎn)著圈的消息,就可以阻止若萍去找狐貍雕像。
張述桐這樣想著,目光定格在屏幕上。
可那條信息下顯示著一行小字:
發(fā)送時間,十分鐘前。
張述桐錘了一下巖壁。
還是發(fā)出去了!
他還是太樂觀了些,只要回到了當(dāng)下的時間點,就意味著“發(fā)送短信”的事成了定局,但機會仍然有,他又急忙打出一行字,告訴若萍千萬不要出去。
做完這一切張述桐扭過頭:
“出事了。”
“什么?”
“若萍那里出事了,現(xiàn)在就去找她。”他簡短道,“路上解釋。”
張述桐還記得那處地點,他正要翻出平臺,接著動作一頓。
張述桐躊躇了一下,試探性地摸向那只狐貍,這次真的無事發(fā)生,沒有回溯的預(yù)兆……果然!
他心中印證了一個猜測,接著把狐貍雕像塞進兜里。
“走了。”
幾分鐘后張述桐戴上頭盔,摩托車尚已點火,他捏住剎車,引擎聲嘶吼,只待路青憐跨上車子,接著他踩下離合,夜色之下,機械的野獸如同離弦的箭,轟地飛射出去。
周身寒風(fēng)呼嘯,他卻覺得熱血翻涌,這是冬天、這是五年前、這是他要飛奔的地方,這一切尚未成定數(shù),他還有機會去改變這一切。
“要怎么做?”
現(xiàn)在路青憐坐在摩托車的后座,她手上拿著自己的手機,正在給杜康和清逸發(fā)送短信——
“讓他們現(xiàn)在就去找若萍,”張述桐迅速回憶道,“出了她家一直往南邊走,就是去商業(yè)街那條路,中途有一片荒地……只有那一小段路沒有燈,應(yīng)該有一處蘆葦叢,無論發(fā)生什么,讓他們帶上若萍立馬走,不要讓她去找狐貍!”
他說話的同時路青憐打著字。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舞,伴隨著張述桐話音落下:
“好了。”
路青憐利落地按下發(fā)送鍵:
“解釋一下,狐貍的事。”
“是第二只狐貍的雕像,悲傷狐貍。”張述桐毫不停頓地說,“其實我……”
他正要說出這條時間線的經(jīng)歷,可話未出口,熟悉的心悸感再度襲來,下一刻車把向一旁歪去,張述桐急忙救車,大口喘息著。
該死該死該死!他暗罵道,這次回溯怎么把這個奇怪的病也給帶過來了?!
“剛才在祭壇發(fā)生了什么?”路青憐冷靜道。
“預(yù)言。”張述桐說完等了一下,發(fā)現(xiàn)沒有異常,便飛快解釋道,“每只狐貍都有一個能力,第二只是改變過去,第一只是預(yù)言,我從那只狐貍那里得到了一些信息。”
“你,又做夢了?”路青憐皺起眉頭。
“不是夢!”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張述桐不由提高聲音,從前所依賴的這個蹩腳的借口,他現(xiàn)在恨不得有多遠死多遠,“是預(yù)言!”
“哦,隨意。”
路青憐卻反響平平。
“不光是若萍有危險,預(yù)言里你的耳朵也聾了!”張述桐企圖引起她的重視。
“嗯,隨意。”她滿不在乎。
“你還是不信?”張述桐皺眉道,“我說了,不是做夢!”
“好,隨意。”她點點下巴。
她怎么就不信?
張述桐只恨從前用的做夢的借口太多,等真的想傳達出什么信息的時候,路青憐根本不相信自己是回溯者。
他正要說話,路青憐卻主動結(jié)束這個話題:
“好了,無論是做夢還是預(yù)言都先打住。”
說這句話的時候,路青憐正不停給若萍打著電話,手機屏幕微弱的光映在她頭盔上,照亮了無數(shù)根夜色下飛舞的發(fā)絲:
“接下來我說你答,第一,她為什么要去找那只狐貍?”
“我剛才發(fā)送了一條短信,提到了祭壇的事,而若萍恰好知道那只狐貍的下落……”
“第二個,她怎么知道的?”
“她已經(jīng)用過一次,就在那次雪崩的時候,改變了一次和顧秋綿的關(guān)系。”
“第三,危險指什么?”
“地下室的男人。”張述桐沉聲道,“就在她去拿雕像的同時,對方盯上了她,那個人也在尋找狐貍。”
“每個狐貍都有不同的能力?”
“也許。”張述桐想起若萍的推測,每用過一次都需要等時間恢復(fù),盡管跨度未知,從他剛才又摸了一次微笑狐貍的雕像看,應(yīng)該是真的。
回溯沒有被觸發(fā)。
他暫時猜測是那一次機會被自己用掉了。
悲傷和笑,分別是改變過去和去往未來。
他又將這些猜測說給路青憐聽,她的消化能力簡直不是一般的快,換句話說,路青憐臉上永遠不可能出現(xiàn)意外的表情:
“剩下三只又是什么?”
她捕捉到重點。
“還不清楚,但有一個也許和泥人有關(guān)。”
張述桐想起了憤怒狐貍的歌詞。
“狐貍和蛇的關(guān)系?”
“這個……”張述桐一愣,“還真沒有提到,還有一些信息不是幾句話能交代清楚的,到了再說。”
“那就盡快。”
路青憐放下護目鏡。
張述桐明白她是想借機找到那個地下室的男人,自己何嘗不是,他也將頭盔合攏,轉(zhuǎn)瞬間引擎的轉(zhuǎn)速拉到最高。
大燈照亮前路,寒風(fēng)席卷周身,他終于駛上了那條漆黑的小路。
十幾分鐘前他剛走過這里,算得上故地重游,不同的是他當(dāng)初騎著小小的電動車,悠哉如漫步,如今他胯下是一臺嘶吼的摩托,一路疾馳而來。
張述桐在燈光的盡頭看到一個人影:
“馮若萍!”
張述桐高喊道。
人影聽到他的聲音僵在了原地,接著就想跑,可她又怎么能跑得過摩托車?張述桐已經(jīng)把車開到若萍身側(cè),他大喊道:
“別怕,我和路青憐。”
看到她的同時,張述桐的心先落了一半,他就怕自己的舉動導(dǎo)致了什么變故。
只要人還在這里就好,站在他面前的是十五歲的馮若萍,女孩矮了一點,自然沒有穿那身紅色的裙子,而是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臉上正掛著驚慌,張述桐突然鼻子一酸,他是個剛從夏天回來的人,還沒有適應(yīng)寒冬的風(fēng),鼻子自然會被凍得酸了一下。
若萍下意識轉(zhuǎn)過身,好像在掩飾什么,張述桐卻已經(jīng)從她懷里看到了那只狐貍的雕像。
“我、我……”她猶豫了兩秒,閉上眼將雕像往張述桐身前一推,“我剛才和我媽去吃飯,看到了你的短信,正好發(fā)現(xiàn)這里有只狐貍,你們覺得有用就拿著吧……”
她說的語無倫次,張述桐只是點點頭,撥出摩托車的鑰匙:
“你手機呢?”
“手機?”她這才想起來摸摸兜,“好像忘飯店了,你和青憐怎么在這?”
“來找你,杜康和清逸說你不在家,我們都以為出了什么事……先不說這個,”張述桐來回看看,小路靜悄悄的,風(fēng)吹過蘆葦叢,發(fā)出窸窣的響聲,他鄭重地問,“還有沒有人來過?”
“人?沒有吧……”
張述桐的心剛徹底放下去,若萍卻不確定道:
“我只看到有一輛車開過去了。”
“車,汽車?”張述桐確認(rèn)道,他本以為被盯上指的是有個人藏在附近,“只有車嗎,多久以前?”
他料錯了一件事,地下室的男人居然有輛車子,從那里的木桌和木床判斷,張述桐下意識覺得對方是個見不得光的人。
“就在你們來這里的幾分鐘前。”
若萍今天的情緒明顯不太對,她小聲說:
“那輛車就在路上直接停下了,當(dāng)時我正好在后面的蘆葦叢里,我……我本來以為他是下來解手的,就想著躲好點等他走了算了,可那個人下了車什么也沒做,就直直地盯著蘆葦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