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萍在女生中算比較高的。
路青憐也算比較高的，比她還要高一點點。
至于兩個人的身形像不像，老實說張述桐看不出來——小路同學(xué)一直都在穿青袍，是修仙界歸來的企鵝。
哦，原來她還有這樣一個外號。
當然最不像還是長相，路青憐是瓜子臉桃花眼，偏偏很清冷的氣質(zhì)，最難偽裝的就是這里，但那個男人也沒看清若萍的臉，衣服和發(fā)型類似，是他們能做到的極限，騙過對方也足夠了。
不僅要扮得像若萍，還要去隧道里轉(zhuǎn)轉(zhuǎn)，最好在男人準備下手的時候?qū)⑵浞粗谱 ?/p>
路青憐知道的時候沒有明言拒絕，但目光冷淡，張述桐能從中讀出她的意思，想來也是，誰喜歡被打扮成另一幅樣子，但為了泥人的線索忍忍作罷，何況她和若萍關(guān)系不錯。
放學(xué)鈴打響的時候，張述桐收拾好書包：
“等我一下。”
他趁課間的時候打聽過，商業(yè)街里確實有家租假發(fā)的店鋪，這正合他意，畢竟一頂正經(jīng)的假發(fā)很貴，不是他們能消費得起的，租用幾天就好。
他要先看著若萍上車才行。
“待會校門口見。”
張述桐出了教室，便遇到若萍從三班門口跑出來：
“快走快走！”
若萍拉著他書包就要走。
“怎么了？”
“趁他倆沒出來，”若萍急聲道，“自從昨晚我給他們說完那段預(yù)言，他倆現(xiàn)在寸步不離，我中午睡覺都恨不得拿個枕頭坐我旁邊，受不了了！”
“忍忍唄。”張述桐勸道，“他倆也是關(guān)心你。”
“呵呵。”若萍直冷笑，“清逸還提了個方案。”
“什么？”
“趁那個男人找到我之前先把我拐走，你覺得呢？”
“呃……”
張述桐心想上次保護顧秋綿也是那樣，這小子怎么動不動就想拐人。
“杜康也有方案，”若萍欲哭無淚，“說把他剛撿的那只狗牽我家來，幫忙看家護院，但你覺得那只狗有你的鞋大嗎？”
“……是有點早。”
雖然那只狗以后很大，但現(xiàn)在還不夠大。
“你說這都是什么不靠譜的辦法……”
“這么說的話，其實我也有個提議。”
張述桐趁機說把路青憐假扮成她的事提了出來，本以為若萍會抓狂，誰知她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你問……算了，我問問青憐想穿什么，裙子大衣牛仔褲我都有，明天我全給她帶過來啊，早就想看了！”
忘了她是個花癡。
兩人一邊商量這件事一邊往前走，這時有人揮揮手問：
“若萍，去做美甲嗎？”
“今天有事，過幾天吧。”
若萍回以禮貌的微笑，但張述桐能看出她眼里的悲痛，與正常生活揮手告別。
“明天呢，有家新開的奶茶館哦？”
張述桐知道是指周子衡那家，商業(yè)街事件結(jié)束后他們一家就搬走了，如今入駐了新的商戶。
“也沒空呢。”
若萍的笑意開始勉強了。
“聽說周末的時候商場搞活動，圣誕欸！想好和誰去吃飯了嗎？”
少女大大的眼睛失去高光。
圣誕氣息果然濃厚起來，女生們嘴里的話題變成了要約誰吃飯啊、平安夜怎么過啊，是送蘋果還是巧克力等等，有日本那邊的習(xí)俗也有歐洲那邊的習(xí)俗，管它正不正宗，開心就好了，張述桐也能感覺到一顆顆年輕的心開始躁動。
為此他們的班主任，徐老師，今天在班里抓了幾個典型。
“述桐啊述桐，”若萍可憐巴巴地問，“什么時候能把那個男人找出來？”
“盡力咯。”張述桐聳聳肩。
“我想恢復(fù)自由！”
“我也想。”
“圣誕節(jié)我送你魚竿好不好？周末您就放小女子一馬？”
“賄賂沒用。”
若萍終究不是軟弱的性子，她咬咬牙恨聲說老娘一定要讓那個男的好看，張述桐見狀笑笑，若萍卻突然認真問：
“你說，那個東西會不會恢復(fù)？”
張述桐愣了一下。
他倒是知道悲傷狐貍什么時候會恢復(fù)，從織女線的情報看，從現(xiàn)在算起，應(yīng)該是四五個月以后。
“也許吧。”
“那如果真的恢復(fù)了，我們是不是就有一次改變過去的機會了？”
張述桐點點頭。
“那……”若萍有些猶豫。
張述桐知道她想說什么，如果等那只狐貍恢復(fù)了，該用來做什么？又該給誰？任誰都有自己的遺憾：
“等真恢復(fù)了再頭疼吧。”
“也對，你和顧秋綿說了沒有，巧克力的事？”
“嗯。”
“她怎么說？”
張述桐想了想：
“她……不信。”
秋雨綿綿固執(zhí)地覺得自己人緣很好。
這么說來，如何讓她相信狐貍的能力真實存在也是件難事，張述桐下意識看了眼二班的門口，她是班長，今天要留在班里開個小會。隱隱能聽到她脆生生的嗓音，而那兩只狐貍一只是預(yù)知未來，一只是……改變過去。
張述桐想到了什么，他默默回過頭，催了若萍一句。
他們在校門口分別。
顧秋綿家的司機多開了一輛車過來，清逸杜康跟著上了車，他倆的自行車還在若萍家，眼下護送一程，正好騎走。
張述桐也推著車子出了校門，說來有些惆悵，他的摩托車又被老媽鎖進儲藏室了，依然只能騎著自行車上學(xué)，從前他最寶貝的就是這輛飛鴿牌的自行車，如今覺得好慢。
路青憐慢步走在他身旁。
如今是放學(xué)時間，正是最熱鬧的時候，校門口熙熙攘攘，兩人自然不可能像往常那樣、騎上車子就走。
“稍等，我看下具體的位置。”張述桐低頭看著手機。
路青憐也在低頭看。
“你在看什么？”張述桐奇怪道。
“圣誕節(jié)。”
張述桐驚了：
“你居然也對它感興趣？”
哪個女生對此抱有期待張述桐都不意外，除了路青憐。
他湊過去想看一眼，路青憐卻啪地一聲合上手機蓋：
“你又在想什么？”
她輕嘆口氣：
“我只是在看百度百科。”
幾天不見她居然都知道“百度百科”了！
“哦。”張述桐下意識應(yīng)了一聲，又問，“查資料嗎？”
“嗯，徐老師今天說，要準備黑板報，關(guān)于圣誕節(jié)的。”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回道。
“這樣。”
張述桐心說班主任也知道堵不如疏的道理。
又或者說，讓班里的學(xué)生畫個黑板報就是她的底線，除此之外不能跨越雷池一步。
而他們班沒有文藝委員，這很不文藝，多少能看出對方對各種活動的態(tài)度。
所以這件事最后交到了學(xué)習(xí)委員手上。
但徐老師挑誰不好，挑了個……對圣誕節(jié)最不了解的。
“比如呢？”張述桐準備好心科普。
“圣誕老人、麋鹿、襪子、還有禮物。”
幾個簡短的詞從路青憐粉色的嘴唇里吐出來，接著她不解道：
“為什么是襪子？”
“因為傳說里圣誕老人是順著煙囪往屋子里扔禮物吧，”張述桐回想道，“我記得，來歷是這樣，歐洲的民屋會在煙囪下建一個壁爐，再加上圣誕節(jié)是冬天，壁爐旁會放著需要烘干的衣物，禮物正好落在了襪子里，漸漸就成了種習(xí)俗。”
“很有趣。”她微微點頭。
“不謝。”
“張述桐同學(xué)，我的鞋和襪子是不是還在你家里？”路青憐卻因這個習(xí)俗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會盡快去取。”
張述桐想了想，沒把靴子的事說出口。
說話間他們來到商業(yè)街，假發(fā)店藏在一個拐角，兩邊是賣小飾品的店鋪，走進去一看，墻上掛著各色各樣的假發(fā)，他作為男生還真不知道有這種地方。
店主是一個染著紫色頭發(fā)的年輕女人，打著耳釘，畫著煙熏妝。
“第一次來？”
她正坐在柜臺里面，眼睛都不抬一下：
“什么尺寸的？”
張述桐心想這東西還有尺寸？
“三塊一組。”女人又指了指旁邊的機器，“租假發(fā)五塊。”
張述桐扭頭看去，才發(fā)現(xiàn)這哪是什么假發(fā)館，而是拍大頭帖的地方，怪不得墻上的假發(fā)都是花花綠綠的，很少有黑色。
“只租假發(fā)呢？”
“你們兩個學(xué)生。”女人點到為止，意思是他們不靠譜，假發(fā)這東西太貴。
“有人介紹。”
說著張述桐報出了一個他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人名——假發(fā)店的事是他找小護士問的。
為什么一個小護士既會散打還有這么廣的人脈？
“行，”女人很爽快地答應(yīng)了，“注意不要沾水。”
張述桐開始挑假發(fā)，其實也沒什么好挑的，若萍的發(fā)型就是很常見的齊耳短發(fā)，張述桐也不知道那叫什么，他剛才在手機上研究了下，法式的日式的妹妹頭波波頭……看得人眼花繚亂。
最后的目標只有兩個，一個是稍短一些的，比較干練的斜切，劉海側(cè)分，還有一個是長一點的，發(fā)梢自然垂落在脖頸，有著空氣劉海。
已經(jīng)是店里最接近的兩個了。
張述桐取下來，先讓路青憐在頭上比劃一下。
她對這種小女生氣息爆棚的場合并沒有什么感覺，對那些大頭貼的照片看也不看，更不去注意墻上花花綠綠的假發(fā)。
她捧著頭發(fā)舉在額頭前，卻保持著一定距離，怎么也不和額頭接觸：
“哪個更像？”
路青憐看著鏡子。
“好像……都不像？”
張述桐不確定道。
他也不好說是假發(fā)的樣式不對，還是路青憐沒有戴上去，又或者是他想得太簡單，只是換個發(fā)型很難變成另一個人。
當然，也有路青憐那身青袍太違和的原因。
“第一個好點。”張述桐思考道，“第二個風(fēng)格比較甜美，不太適合你的氣質(zhì)。”
“張述桐同學(xué)，你很期待？”她目光微冷。
“最多算好奇。”
張述桐只見過長發(fā)的顧秋綿，還沒見過短發(fā)的路青憐。
路青憐聞言干脆地將假發(fā)放回去，她將那頭如瀑的長發(fā)挽起來，淡淡道：
“這樣呢？”
“好上一點？”
“那就剪了。”
“不至于吧。”張述桐也不確定這么長的頭發(fā)到底多久才能再長出來，估計沒有幾年很難，“只是撐過這幾天，犧牲也太大了……”
一旁的女人卻終于抬起頭：
“要剪嗎，我這里收頭發(fā)的，妹妹你發(fā)質(zhì)不錯，這么長賣個幾百塊沒有問題的。一口價，八百，我現(xiàn)在就去拿剪刀？”
“稍等，我再問問她……”張述桐和路青憐出了店門，他壓低聲音，“你這樣不會被你奶奶發(fā)現(xiàn)嗎？”
“可以解釋。”
張述桐此前一直認為廟祝對頭發(fā)的長度有要求，沒想到單純是路青憐沒有剪。
“你怎么對剪頭發(fā)這么積極？”他問，“擔心錢不夠，我把押金帶出來了？”
“只是選擇一種更省事的辦法。”
看來她確實對戴假發(fā)很抵觸，寧愿剪去那一頭長發(fā)。
“你是嫌臟？”張述桐突然想到了什么。
記得兩個人剛認識的時候，路青憐連肢體接觸都不喜歡，當然現(xiàn)在也是如此，張述桐從前猜測過很多原因，后來發(fā)現(xiàn)，她好像僅僅是有潔癖。
路青憐莫名有種抵觸的原因，原來問題不是出在頭發(fā)上。
“會戴發(fā)網(wǎng)的，”他比劃了一下，“一個網(wǎng)子先把你的頭發(fā)套住，再戴假發(fā)，這樣可以嗎？”
路青憐皺了下眉頭，看來她也不是很愿意放棄自己那頭長發(fā)，最后點了點下巴。
“不剪了啊，那你們選的哪個？”老板娘問，“哦，那頂斜切的，是挺符合這妹妹的氣質(zhì)，很帥。”
張述桐早知道路青憐是名拉風(fēng)的女子。
“不過，”老板娘話鋒一轉(zhuǎn)，“她頭發(fā)太長了，恐怕不是這么好戴，等等，我給你們找個發(fā)網(wǎng)試一下……”
對方拆了個黑色的網(wǎng)子出來，一邊撕去包裝紙，一邊說：
“來，妹妹你先坐下，我教你怎么戴，戴好以后你這幾天就不要洗頭了……”
“必須不洗嗎？”
趕在路青憐再次皺眉之前，張述桐率先問。
“那你們每天都要戴一次。”老板娘說，“她頭發(fā)太長，很麻煩的。”
張述桐看了眼路青憐的目光，意思是：
麻煩也比不洗頭強。
“那就……”
張述桐剛想說那你就教她好了，路青憐卻打斷道：
“謝謝，我自己來就可以。”
原來頭發(fā)接觸也算在肢體接觸里面。
“也行。”紫發(fā)女人也是個個性的人，想必更個性的也見了不少，她無所謂道，“那我在旁邊說，你自己對著鏡子來，戴起來倒很容易，主要是怎么把你這頭長發(fā)盤起來。”
張述桐在一旁默默地等，看著路青憐熟練地將長發(fā)挽起，又在老板娘的指導(dǎo)下將發(fā)鬢和散落在外的發(fā)絲塞進發(fā)網(wǎng)里，讓他感慨路青憐確實習(xí)慣獨來獨往，似乎做什么事都是如此。
假發(fā)館有面很大的落地鏡，許多程序會方便很多，她專注地盯著鏡子，一個人就能完成。
可惜張述桐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