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任不到半個月的張部長就這樣被開除了。
小顧總親自炒的魷魚。
“顧總?”
“不認(rèn)識。”
“顧同學(xué)?”
“不熟。”
“綿羊姐姐?”
張述桐本來只是想逗她一下,誰知顧秋綿羊頓時就瘋了,她本來洗著手,手上打著泡沫,聞言就要去擰張述桐的臉,他可不想掛著白胡子去吃飯,連忙后退了一步:
“話說待會還演不演了?”
顧秋綿已經(jīng)朝他瞪起眼,卻硬生生止住了,她平復(fù)一下呼吸,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
“不知道呢,桐桐。”
張述桐瞬間敗下陣來:
“喂,說好了別喊我小名。”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桐桐。”
“錯了,饒命。”
“哼。”
顧秋綿這才轉(zhuǎn)過身去,心情不錯地搓起泡泡。
張述桐暗道她怎么越來越不好對付了,顧秋綿又說:
“待會喝完粥,我和我爸說好了,讓他抽出點時間跟你聊聊。”
張述桐道了聲謝,他最近一直在通過自己的渠道調(diào)查青蛇廟和路母的事,可學(xué)姐那里幫不上忙,島上的警察要么一問三不知,要么聯(lián)系不上,想來想去,也許顧父知道些什么。
說話間張述桐也洗完了手,他左右看看,那條熟悉的客用毛巾卻不在架子上,也許換成了別的顏色。
“顧同……秋綿,”忽然間叫她名字,張述桐還不太習(xí)慣,“毛巾?”
“不知道,桐桐。”
張述桐斜著眼看她,顧秋綿終于忍不住笑道:
“哎,我也是剛才發(fā)現(xiàn)的,如果叫你張述桐同學(xué),把這幾個字連起來讀的話,就是張述,桐桐,學(xué)?”
她笑點好低啊……
張述桐也說:
“我也是才記起一件事,清逸說的,關(guān)于咱們倆之間的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她眨眨眼。
“和你待一起容易變笨。”
說完張述桐拔腿就走。
他大步出了洗手間,顧秋綿在身后追殺不停,等一直拐到了餐廳,兩人的腳步又同時放慢,一個比一個文雅地拉開了凳子,飯桌上的人已經(jīng)坐齊了,這是條方桌,三個孩子坐在一邊,顧秋綿的姨媽和姨夫坐在一邊,顧父則坐在桌首。
這頓飯雖是家宴,卻和普通人飯桌上的氣氛截然不同,哪怕顧建鴻嘴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可掌權(quán)者的氣質(zhì)已經(jīng)融入了他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最明顯的,就是他夾菜的時候,沒人會主動伸出筷子。
當(dāng)然免俗的人也不是沒有。
顧建鴻給女兒夾了一塊排骨:
“剛才忘了問你,這么快就想接爸爸班啊?”
張述桐的汗毛忽然有了反應(yīng)。
“爸!”顧秋綿使出了撒嬌,“誰說要接班啦,這么忙我才不想。”
顧建鴻失笑道:
“你自己說的話轉(zhuǎn)頭就忘。”
除了張述桐以外,其他三人都對這句話不明所以,姨媽趁機打趣道:
“是好事啊,綿綿長大了,主動幫姐夫你分憂。”
“嗯,是長大了。”
顧建鴻聞言只是笑笑。
張述桐卻覺得有只腳很隱蔽地在他鞋面上踩了一腳,抬頭一看,顧秋綿正端莊地放下筷子,和姨媽說著話,但張述桐總覺得這是她方便發(fā)力。
算了,反正是她家的拖鞋,踩就踩吧。
女人又說:
“不像媛媛什么都不懂,哎呦,我有時候就覺得這孩子太老實了,要是轉(zhuǎn)來島上上學(xué),綿綿你可要多幫姨媽看著表妹點……”
張述桐想道,如果是自己家,那叔叔們估計在聊昨晚的新聞聯(lián)播,阿姨們則聊著家長里短的事,可在這棟別墅里,無論說什么都圍繞著顧秋綿父女倆,她姨媽一直在主動挑起話題,不讓這場家宴冷場。
姨夫應(yīng)該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這時候被妻子隱蔽地提醒兩句,才端起酒杯。
至于張述桐,他本就是來蹭飯的,透明程度僅次于“圓板醬”,他小口喝著粥,無聊地數(shù)著吃進(jìn)嘴里的食材,居然真的有八種,還有股很輕的藥材味。
吳姨的手藝還是比老媽要好一點的,她今天沒有在飯桌上吃飯,而是去了廚房收拾衛(wèi)生,張述桐后知后覺地想,自己坐這里是不是很奇怪?
既然是家宴,他一個同學(xué)跑來湊什么熱鬧,可計劃不如變化大,張述桐本準(zhǔn)備下午找顧父問一些島上的事,到了晚上,情況允許就喝一碗臘八粥再回去,也算赴了元旦那天的約,可現(xiàn)在怎么就坐在飯桌上了?
再小的節(jié)日也是節(jié)日,不一會眾人端起杯子,張述桐只好舉起果汁虛碰了一下,忽然間有些尷尬。
一杯酒過去,飯桌上的氣氛總算不像之前那樣拘謹(jǐn),姨父姨媽說話的聲音都高了些,張述桐看他們聊得熱鬧,便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少女打了個招呼。
“圓板醬”正慢慢喝著粥,聞言渾身都激靈了一下,倒很符合學(xué)姐說的性格。
“……你好。”
少女盯著粥碗,小聲打了個招呼,要不是她嘴巴動了一些,張述桐險些以為她沒說話。
“聽你表姐說,你在市里上學(xué)?”
他繼續(xù)打聽道。
狐貍廟祝。
無名線上狐貍文化與年輕人的風(fēng)潮結(jié)合后的產(chǎn)物。
可那些雕像證明了,狐貍的傳說并非空穴來風(fēng)。
如果說青蛇神有一個行走在人間的使者,那狐貍神呢?如果有的話,也是廟祝?
何況她還是顧秋綿的親戚,張述桐總覺得這一切太巧了。
“冒昧問一句,認(rèn)識一個叫蘇云枝的女生嗎,她在市一中上學(xué)。”
少女搖了搖頭。
“是嗎,打擾了。”
張述桐告了句歉,不再說話,卻下意識皺起眉頭。
大人們又聊起生意場的事,有關(guān)小島的開發(fā),按這個情況推演下去,就是無名線上的狐貍島。
看樣子顧秋綿姨媽一家的“戰(zhàn)略”大獲成功,可身為女兒的“圓板醬”,就算不在集團(tuán)擔(dān)任職務(wù),總該清楚那是姨夫家的產(chǎn)業(yè),可學(xué)姐介紹自己時她是什么反應(yīng)?
張述桐回憶了一下,那時候?qū)Ψ酱髦谡郑同F(xiàn)在的樣子差不多。
——又來了。
一股危險的氣息自身后升起,張述桐轉(zhuǎn)過頭,卻只看到顧秋綿輕笑著聊天。
“……這是張雋的兒子。”
不知怎么話題來到自己身上,顧父介紹道:
“都是我請來的專家,以后少不了合作。”
女人第一次認(rèn)真打量了張述桐一眼:
“怪不得……”
“不過這樣坐下來吃飯還是第一次。”顧建鴻笑道,“這孩子很不錯。”
至于這句話“很不錯”是指什么,張述桐也沒弄清。
談話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雖然顧父沒說幾句,可他主不主動介紹在別人眼中完全是兩回事,張述桐感到女人的態(tài)度熱情了不少,他應(yīng)付起來也很頭大。
這頓飯吃得很慢,又不能中途離場,等吳姨在餐桌前收拾碗筷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黑了下去。
大人們在客廳里喝茶,張述桐幫吳姨拿過垃圾桶。
“這么客氣干什么。”吳姨故作不滿道。
“過去了也不知道說什么。”整個別墅里,除了顧秋綿,吳姨反倒是最讓他放松的一個,張述桐也就實話實說,“早知道今天不該來的,有些添亂。”
“和他們一家又沒有關(guān)系。”吳姨卻溫和地笑笑,“關(guān)鍵是顧總怎么看你。”
張述桐心說自己好像是來打聽情報的。
“待會別緊張,就當(dāng)是自家的長輩,也別耍心眼,有什么說什么。”
他剛點點頭,就聽顧秋綿喊道:
“張述桐,來一下!”
張述桐知道到了今天的主題,他本以為顧父會等妹夫一家走了再找自己,卻沒想到大老板會把人晾在客廳里,這樣看顧秋綿的面子真夠大的。
他跟著進(jìn)了書房,記得墻上掛了一張很大的全家福,卻不知怎么不見了,隱隱能看到墻紙上留下的印記,張述桐只是看了一眼,就轉(zhuǎn)過頭,名叫顧建鴻的男人穿了一件深色的毛衣,正站在窗戶邊,點了一支很細(xì)的香煙。
“坐吧。”
張述桐也禮貌地回了一句打擾您了,他剛坐在椅子上,男人便問:
“從前有沒有來過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