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在這里?”路青憐皺眉道,“還有,剛才的尖叫是怎么回事?”
“不如說正在調查,不過……”張述桐聳聳肩,“什么都沒有發現。”
他將不久前的見聞講了一遍,兩人邊走邊說,路青憐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好像你在哪里都會出現意外。”
“誰讓我和你一樣都有超能力?!?/p>
“你……”路青憐難得地沒有出言反駁。
他們走到了書架前,張述桐才后知后覺地問:
“你來這里干什么?”
“還書?!?/p>
“原來你沒繼續打麻將嗎?”
“暫時沒找到多少樂趣?!甭非鄳z的回答簡潔干脆。
張述桐心說我往頭上貼烏龜的時候你可不是這么說的。
路青憐不說話了,只是盯著書架看,似乎因為該挑選哪一本而糾結,也許是試運行的緣故,從這里拿書不需要辦理手續,理論上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陰暗點想就算偷偷裝進包里也不會被發現,可圖書角掛了塊“一次一本,請勿多借”的牌子,她也就遵循了。
“你看不看柯南?”張述桐忽然看到了幾本單行本漫畫,想必小滿會很開心。
“看你玩偵探游戲就足夠了?!彼笱艿卣f。
“要不要嘗試啃一下英文的譯本?”
張述桐又在角落里發現了幾本外國的文學作品,上面封著一層膠帶,書封有些泛黃了,想來是從前留下的。
“你的英語不是差一些嗎,如果能讀下來對語感的幫助很大的,我看看……”張述桐來了興趣,“小王子吧,英文版很不錯的,詞匯量不到兩千,而且句子很短?!?/p>
路青憐接了過來,道了聲謝。
“不客氣?!睆埵鐾┒Y貌地說,“另外有一個小小的建議?!?/p>
路青憐歪了下頭。
“如果上午的時候別這么兇就好了,還是這樣子比較受男生歡迎?!睆埵鐾┏脵C以牙還牙。
“我知道了?!?/p>
路青憐果然很禮貌地說:
“那么,第一個問題呢?!?/p>
“嗯?”張述桐有點懵,“什么第一個?”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當然是調查那個異常的男……”張述桐說了一秒就敗下陣來,“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當偵探上癮?”
路青憐卻自顧自地說:
“張述桐同學,我剛剛好像碰到了一個面熟的人,需要帶你過去打個招呼嗎?”
她們兩個果然碰上了。
老實說張述桐真不想在她面前提起學姐,原因自然是很久前挖掘隧道那次,原本和路青憐找了一家飯館吃飯,結果腦袋抽了風想要跑過去見人家一面,由此被她挖苦了很久,每一次都讓人臉皮發燙。
“能不能少揭人傷疤?”張述桐弱弱抗議。
“她是晚上登船的?”路青憐又問。
“當然,偶遇。”
“張述桐同學,虧我從前認為你是個沉默寡言的男生?!?/p>
“糾正一下,現在也是。”
“只是不善言辭?所以借口輸給我出來找那位學姐?”路青憐的語氣愈發玩味。
“額……話說能不能換個形容,自從抓住陳毅城以后我就無法直視這幾個詞了。”他面色古怪地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路青憐聞言唇角也浮起一抹淺笑:
“有時候很難分清楚你是不是在裝傻?!彼胧穷^疼,半是意味深長地說。
“才不像你想的那樣,只是碰巧了?!睆埵鐾┧餍詫睚埲ッ}全部說了出來。
“你被利用了?!?/p>
誰知她毫不客氣道。
“什么意思?”
“你的那位學姐?!甭非鄳z淡淡地說,“在明知道那個男生會跟出來的情況下,依然選擇和你搭話,把你當成擋箭牌的可能接近百分之百,也只有你會把這種情況稱之為‘偶遇’?!?/p>
“路青憐同學,恕我直言,你未免把人想得太陰暗了。”
“是嗎?”她毫不在意地說,“也許?!?/p>
張述桐嘆了口氣,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隨手把沒喝完的草莓牛奶扔了進去。
“這邊。”
路青憐隨手指向她自己的房間:
“小滿已經睡下了?!?/p>
一進若萍的房間,眾人已經在沙發上整齊地坐好,氣氛一掃之前的熱烈,看上去反倒有些嚴肅,張述桐疑惑地問怎么不繼續打麻將了,若萍頭也不回地說正在召開作戰會議。
張述桐下意識想到了那聲尖叫,又扭頭向外面的甲板看去,誰知他們是在制定“試膽大會”的作戰協議。
“真要玩啊?”張述桐問,“都十點了。”
“就是十點了才要玩啊,”若萍打個哈欠,卻斗志不減,“不然你以為咱們打了兩個小時的麻將是為什么?現在才是重頭戲啊?!?/p>
“你不是膽小嗎?”
她不屑地揮揮手說愛卿退下,人這么多有什么可怕的,再說這是在船上,你以為是什么突然冒出來的防空洞口呢。
張述桐也不算困,就聽他們討論要分成“鬼組”和“人組”,人組先進去躲好,鬼組再挨個把他們找出來,與其說試膽大會,更像是捉迷藏。
組別根據抽簽決定,也是這時候張述桐才知道,路青憐并不打算參加,難怪她去借了本書看,張述桐悄悄問她理由,她只是說有些困了,好吧,雖然路青憐的心態確實放松了些,但讓她去玩捉迷藏是有些違和了。
最后的結果是她留在房間里看書,滿血復活的徐芷若加入,正好湊過了六個人,若萍拿起剩下的烏龜字條,正要往上面寫字,卻被杜康抓住手腕:
“等下,不會有貓膩嗎?真心話大冒險那次?”
“來來來,你寫行吧?!比羝挤瓊€白眼。
張述桐問:
“咱們連里面是什么還不清楚吧,如果是鍋爐房呢?”
“已經問過了。”杜康神秘地湊過來。
“不是約好了保留點神秘感?”若萍不滿道。
“我們倆忍不住嘛,”他攬著清逸,“嗨,其實就是以前的客房,還沒有重新裝修好,要不我倆怎么提議捉迷藏呢,你想,咱們又沒提前準備道具?!?/p>
“行吧?!比羝寂呐氖?,又催促大家速戰速決,很快六個紙團躺在茶幾上,結果出爐:
張述桐、徐芷若、杜康是人組。
顧秋綿、若萍、清逸是鬼組。
張述桐松了口氣。
這下能早點睡覺了——
只要他或者清逸一個在鬼組里,就不愁抓不住人,如果他們兩個同時在,在張述桐看來這個游戲就沒有了進行的必要。
大家紛紛穿好衣服下了一樓,雖然到了半夜,大廳里還是能看到幾個零星的客人,有人要了一杯酒,默默坐在窗前,耳邊播放著有些哀傷的音樂。
那條幽深的走廊顯得越發黑了,工作人員們多是聚在一樓小憩,但這根本難不倒他們,甚至不用顧秋綿刷臉,他們六個人打了個配合,張述桐獨自去了前臺,一個睡眼惺忪的大姐姐趴在那里。
有件事情。張述桐邊說邊打了個手勢,余光里剩下五人躡手躡腳地繞過了“禁止入內”的牌子。
其實張述桐的興致談不上有多高,他更想弄清甲板上的尖叫是怎么回事,可一來學姐還沒有回消息,二來大家都很興奮,他也不好掃了眾人的興致。
他又說:
“大概是十幾分鐘前,你們有沒有聽到二樓的甲板上有人尖叫?”
“啊,有嗎?”
“千真萬確。”張述桐隨口說道,“我膽子比較小,擔心鬧鬼?!?/p>
誰知服務員忽然拍了拍臉:
“帥哥,這可不是隨便說的啊,在船上說這種話可不吉利?!?/p>
張述桐不清楚還有這種潛規則,只是說擔心出事,最好去看下監控。
“額,你說甲板上啊,我看看……”對方很尷尬地說,“沒開呀?!?/p>
張述桐心想不愧是試運營。
“好好。我知道了?!?/p>
這樣說著,她拿著對講機繞出了前臺,估計沒怎么當真。
張述桐最后一個繞進了走廊。
“十分鐘。”
若萍設定好一個計時器,然后將他推了進去。
手機的閃光燈亮起,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粉塵,張述桐來回看看,這也許才是這艘游輪“原本”的樣子,腳下的木地板已經咯吱作響了,看得出當年下了大功夫裝修,他們拐過一個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筆直而幽深的走廊。
用以住宿的房間就在兩側,放眼望去,墻紙上的霉斑如同密集的嚙痕,一扇扇房門或是半掩或是禁閉,他用力跺了跺腳,便激起一陣灰塵。
張述桐捂住口鼻,腳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東西,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一根掃把,也很舊了,光禿禿的。
怪不得路青憐一聽就退出了,潔癖絕對受不了在這種地方藏貓貓的。
“學長學長!”徐芷若在身后小聲喊道。
“有情況?”張述桐正琢磨著該躲在哪里。
“我是說,咱們躲好被她們捉多沒意思?!笨磥硇燔迫舭滋毂锏貌惠p,她露著虎牙,看上去要大干一場,“反過來怎么樣?”
“你是說?”
“一起聯合起來嚇唬秋綿?”
——張述桐稍微來了點興趣。
這時候杜康推開了一扇門:
“述桐,這里面還有家具呢。”
房門是電子的門鎖,顯然沒有通電,隨便一推就能打開。
張述桐晃晃手機,房間很有世紀初的風格,家具都是實木的,顯得大氣。
杜康嘀咕道:
“你說咱們三個藏哪里,床底下?還是什么地方?”
“我建議藏在一起。”徐芷若說。
“笨啊。”杜康無語道,“藏在一起不是被一鍋端了?”
“笨啊。”徐芷若也嘆氣道,“你是想嚇人還是想被人捉?一個人去當誘餌,剩下的人聯合起來去嚇唬她,只要能嚇到一個就算回本,這才叫試膽大會,喂,兩位學長,怎么樣怎么樣?”
狗頭軍師也許就是這個意思,她招招手說:
“你們男生根本沒有做游戲的天賦啊,過來過來,聽我說……
“到時候這樣,這樣,然后再這樣……”
……
張述桐又躲在了衣柜里。
十分鐘的倒計時已到,“鬼組”開始進場了,為了公平,他們不能帶手電進場,所以到處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張述桐先是聽到了一陣輕快的腳步。
——只有可能是清逸。
張述桐決定放棄這個目標。
接著能聽到若萍和顧秋綿的微弱的討論聲:
“怎么這么舊???”若萍說。
“我也不清楚……”
“我以為是原來的房間在翻新呢,可感覺很久沒人來過了……”
“待會一起吧?!?/p>
——出師未捷身先死。
張述桐聳了聳肩,他轉過臉,徐芷若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放著光。
按照計劃,他們兩個躲在了一個衣柜里面,好在這是間行政套房,衣柜也大得可以,兩人隔了一段距離還有空位。
“計劃失敗了。”
他好笑地在手機上打字道。
徐芷若卻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她忽然輕咳一下。
接著一陣腳步聲靠攏,清逸滿臉無趣地拉開衣柜:
“述桐,你這也太放水了?!?/p>
“孟學長,打個商量,”徐芷若小聲說,“你去找到馮學姐,然后這樣這樣再這樣……”
清逸聽了半天,若有所思地走遠了。
“你真是顧秋綿的閨蜜?”張述桐一臉震驚。
徐芷若嚴肅點頭。
……
“喂,這里?!鼻逡菹袷菗]了揮手。
“這就找到人了?誰,杜康?”
“還沒,小心他們布下的陷阱。”清逸說,“我剛才差點中招。”
“怎么了?”
“故意做了些簡單的機關吧,比如提前把衣柜打開一點,這樣你推開門產生的氣流就會把衣柜關上,所以我懷疑他們不是單純的躲起來?!?/p>
“那個房間里面呢?”
“怎么可能這么輕松就被找到,說不定他們是在一起行動的,”清逸勸道,“最好不要在一起,否則很容易就會被他們牽著頭走。盡量分開找,我有個計劃。”
接下來他壓低聲音,不知道說了些什么,似乎兩個女生同意了他的提議,接著三道腳步聲分開了,張述桐下意識屏住呼吸,只聽有人推開了房門,動作不算太小心、但也不算太直接,只是顧秋綿,張述桐忽然有點同情起秋雨綿綿,他不忍心地合上眼——
她用靴子一踹柜門,一陣熟悉的香氣飄了過來。
顧秋綿抱起雙臂,俏生生地出現在他面前,仿佛從天而降。
“出來。”她命令道。
“你怎么發現的?”張述桐盡量裝得驚訝一些。
“不用想就知道有奸細,”她切了一聲,“孟清逸已經被買通了吧,要是他不多說那幾句我還不會懷疑。”
張述桐只好舉手認輸。
——按照規則,被淘汰的人可以跟在鬼身邊,但不能透露其他人的存在。
從上午那件事以后,顧秋綿對他仍是不茍言笑的樣子,轉過身就往外走。
張述桐朝徐芷若比了個手勢,對方用力點了點頭,張述桐出了衣柜。
“還不走嗎?”張述桐故作隨意地問。
“我再找找?!鳖櫱锞d也漫不經心地說。
他不再關注,或者說盡量不表現出異常,便徑直朝房門走去。
計劃的第一步——誘餌,已經被找到了。
而在張述桐沒看到的地方——
顧秋綿悄悄和徐芷若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