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勝在公司推行新政，風風火火的動作很快。
正如他對投資人所說，樂淘網現在只是在做鞋類的內測，現在轉向正是損失最小也是最容易轉的時間，甚至，原本籌措的供應鏈工作也能繼續下去。
只是，與鞋類品牌的合作洽談變了變內容。
之前是，“老板，我們幫你賣鞋，你分給我們錢”。
現在是，“老板，你們這邊還有剩的鞋嘛，我們幫你處理了”。
雖然工作內容似乎變得有點難堪，但短短兩天時間的接觸，竟然有種出乎意料的順利。
畢勝除了與同事溝通，最關注的就是一線情況，也因此很受鼓舞。
到了第三天，他給申城的俞興又打了個電話，一方面談談轉型的情況，一方面想要邀請他來出任獨立董事。
畢勝待人交友是很直接的那種。
作為百度曾經前十的核心員工，他交商業圈里的朋友比較簡單，你成績再好，能比李彥宏好嗎？
所以，他不太講究地位，喜歡看道理和技術表現，而創業做垂直電商，他過去擅長的技術也不是太有用武之地，因此一直在聆聽正確的道理。
你正確，你就牛逼。
“俞總，我給徐導打了個電話，打算再去《非你莫屬》錄制了，他同意了。”畢勝上來是以兩人相識的緣分開頭。
俞興有些意外：“你還有心情去錄節目？我還以為你會很忙。”
“忙也得有個人生活，我聽徐導說，他在考慮一周錄一天，然后分成兩期，這樣就能節省大家的時間。”畢勝笑道，“就當是周末休息的時間加班了。”
俞興想了想，說道：“那你第三期的身份就和前面不一樣了。”
“沒關系，小公司就是容易掉頭，這也是向觀眾和選手展現真實的創業情況嘛。”畢勝無所謂的說道，“要是還能這樣宣傳一波也行，只要有大家的關注，廣告效果就出來了。”
他也很明白自己錄節目是為了什么。
俞興由衷的說道：“畢總，我真的佩服你的執行力。”
畢勝哈哈一笑：“心里肯定覺得我草率吧，我和投資人聊起這個，還吵了一架。”
俞興問道：“是雷總嗎？他今天上午還給我打了個電話，聽了聽我對垂直電商的想法。”
畢勝有點意外，又沒那么意外：“是他，他給你打電話？唔，是他能干出來的事。”
俞興有點納悶：“你們吵架了？我看雷總還挺溫和的。”
畢勝想了想，答道：“是挺溫和，就是有點敏感，喔，等你有錢了，你也能和他吵架。”
他又補充道：“也不算吵架吧，就是有些爭執，他是看好網上賣鞋的，我們都堅持彼此的意見，自然就有點碰撞。”
俞興的念頭轉了轉，喝了一口茶：“畢總的戰略是對的，執行力又有，還有投資人，這離成功不遠了。”
“哈哈，希望是這樣。”畢勝說道，“模式其實不難理解，我下決心做也是一哆嗦的事，現在就是看怎么把模式和國內互聯網具體的結合起來，這個過程很重要了。”
俞興稱贊道：“畢總，你這話中肯。”
“哎呀，我不是跟你客套，俞總，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邀請你來樂淘網。”畢勝說道。
俞興依舊婉拒：“說起來，京東的劉總也邀請過我，奇了怪了，我去年和現在的項目其實都和電商沒關系，你們倒是愿意聽我的紙上談兵。”
“你談兵，我來落子，這不是正好？”畢勝笑道，“這次不是讓你真過來，你來我這掛個獨董，沒事咱就聚聚，交流交流。”
俞興還是婉拒：“既然能交流，又何必掛名？沒什么意義，反正畢總你來申城錄節目，我就請你吃飯，你也來幫我的網站查缺補漏。”
畢勝又想起俞興在做的事情，無奈的說道：“幫你看看怎么把爬蟲做到更好嗎？”
俞興笑道：“你要愿意看這個，那更好了，唔，對了，畢總，我有朋友在做投資，樂淘網以后需要融資的時候可以聊聊。”
畢勝毫不客氣的問道：“你朋友有什么資源嗎？”
俞興沉吟。
畢勝說話很直接：“我對這個模式有信心，初步從鞋類品牌拿到的尾貨信息也算良好反饋，只要稍微跑一跑，我這邊不缺能談錢的機構。”
他前東家的身份能帶來很多資源，本身就屬于風投喜歡的精英創業。
“唉，真羨慕你們這樣的。”俞興忍不住說道，“我找錢的時候費很大勁。”
“你做的細分領域很特殊，戰略對了，執行大差不差，錢總是會有的，前期只是可以接受的波折。”畢勝是這么看問題的。
俞興思索片刻，問道：“戰略眼光算不算資源？”
畢勝笑著說道：“要是你這樣的，那就算。”
俞興說道：“畢總，你這真是恭維我了，哎，既然畢總這么看得起，我還能推諉嗎？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如果樂淘網確實合適，那我就試著掛個獨董的名。”
畢勝立即說道：“俞總這么給面子，融資的事都好說，誰的錢不是錢呢，是吧。”
俞興又與畢勝聊了一會才結束通話。
隨即，他把這個消息通知給了紅隼資本的劉琬英。
“小英，看看我對咱們的事上不上心，我這算是刷臉讓紅隼排個隊。”
劉琬英評價道：“你上不上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畢勝對你是真挺上心的。”
俞興回想了一波，覺得還真是……
他只能說道：“好的戰略大概就是這么迷人吧。”
俞興既然通了電話，也就順便問起最新的數據：“你看了郵件里的臨滄當地數據了吧？是和你的詢問符合吧？”
嘉漢林業在臨滄有大量活立木，而劉琬英先前就以物流運輸作為調研的一個切入點，打電話詢問了當地木材經銷商的運載情況。
“基本吻合，就是和當初給我報的數據多了些超載的量。”劉琬英來了精神，“你表弟反饋的數據，那邊是專用的木材運輸車，有個細節很有意思，他跑去林地里實地看了，86噸的桉樹裝了3車，而這3車就用了4個多小時，它們還是30立方米的車，平均28噸。”
她繼續說道：“不管再怎么對這個數據，嘉漢林業的當地業務都是嚴重造假，圓都圓不回來，還有，我昨天剛以投資的名義致電了臨滄當地的林務局，那邊今年的砍伐限額是376000立方米，后面幾年都是這個標準。”
“按照嘉漢林業披露的數據，當地的砍伐指標需要提高5倍多才能滿足它的闊葉木銷售。”
“對不上，什么數據都對不上，這種指標性的東西是它無法回擊的。”
“所以，這只是一樁漏洞百出的龐氏騙局。”
劉琬英斬釘截鐵的給了結論。
俞興笑道：“那就用嘉漢的錢來投樂淘，如果樂淘那邊后續的反饋還算不錯。”
劉琬英“嗯”了一聲：“我打算近期就正式開寫調研報告了，一周寫一段，順便再看看垂直電商具體的發展模式，你俞老板刷了臉，我也不能一問三不知啊。”
俞興“嘿嘿”的笑了笑：“真的像個投資人了，職業的又一程哈。”
從咨詢公司離職，然后轉做投資機構，確實屬于職業上的轉型。
嗯，過山峰嘛……算是兼職，兩個人共同的兼職。
俞興又問道：“那還去不去臨滄了？我還等著度蜜月呢。”
“我看你表弟驗證的挺細心，還有拍的照片和文字版交談記錄。”劉琬英思考道，“這樣的可信度已經能夠說服我了，也想必就能說服二級市場。”
俞興明白了：“行，我再讓他轉轉不同地方的物流情況，免得他一下子就聯想到嘉漢林業。”
楚智光去驗證的和嘉漢林業明面上沒有任何聯系，臨滄也有其它公司的業務，再加上不同城市的奔波，以及，他未必會關注遙遠的做空的事情，還算比較獨立的調研。
劉琬英問道：“你打算讓他做一部分過山峰的工作么？”
“這樣做獨立的調研也行，看他表現吧，我傾向于保持這樣的狀態。”俞興認真的說道。
劉琬英沒有發表意見，過山峰的調研其實還是需要有人來執行的，但一切都得謹慎。
俞興結束通話，立即又去看了被命名為“比價網”的內部孵化情況。
本來，他想叫‘比價買’，但投票覺得‘比價網’更正式一些，所以就用了這個足夠直白的名字。
比價網沒有成立子公司，現在屬于百曉生嘗試的內部功能，技術上并不稀奇，就是如畢勝所說的用爬蟲爬取不同電商網站的價格。
俞興專門就這個事情詢問了公司的法務葉嘉瑞：“這合法么？”
葉嘉瑞的回答是：“沒說。”
俞興又問：“違法么？”
葉嘉瑞還是這樣的答案：“沒說。”
俞興沒有再問下去，但得到了葉嘉瑞主動的建議。
“俞總，這個可以干。”葉嘉瑞如此說道，“既然沒有具體的規范，那就有法律上拉扯的空間，而且，這一類法律的形成和現實的差距往往有一段時間。”
俞興點頭，指使道：“你再翻翻相關的法律條文。”
葉嘉瑞自信的說道：“俞總，我都翻過了，判不了幾年！”
俞興：“……”
他有點懷疑呂海穎之前招人的標準，莫不是“膽子大”？
不管如何，‘比價網’已經在內測，并且于6月1日在百曉生掛了個鏈接，而獨立網站上面除了電商里的產品價格，還有一些來自蘇寧、國美線下連鎖與京東的電器價格比較。
百曉生是個垂直的職場平臺，俞興不打算借用這樣的功能來推動網站的轉型，百曉生想要成功，功能貴精不貴多，能把一個招聘玩好就不錯了。
不過，他沒有宣傳這個，百曉生也沒有宣傳這個，但‘比價網’的悄悄上線不經意間引起了劉強東的注意。
劉強東是在瀏覽百曉生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下面掛的“友情鏈接”，又一眼就看明白是什么意思，便饒有興趣的點進去瞧了瞧。
這一瞧，上面竟然有京東的產品價格，而且，顯示出比國美、蘇寧的同類價格都低。
劉強東看到這個，不僅沒有高興，反而很快就把電話打給了徐欣，要求她施加影響力，讓百曉生下線這樣的功能。
在他看來，徐欣是投資人，而百曉生是小網站，俞興又去年剛從學校出來，這種施壓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顯示的價格不是京東更低么？”徐欣聽到要求后有些奇怪。
“低是低，但是，我擔心造成影響，京東還沒做好和國美、蘇寧開戰的準備。”劉強東頗為嚴肅，“戰略時機不對。”
徐欣明白了劉強東的意思，雖然不覺得‘比價網’會造成那么大的影響，但規避風險也是應該的。
只是……
姓俞的似乎不是那么好說話的人啊……
徐欣委婉的說道：“那我試試吧，和他聊聊這個事。”
等到她放下手機，人卻又有點為難起來。
俞興先前就強烈反感來自投資人的干涉，這一點一度是兩邊無法談妥的重要原因。
徐欣仔細斟酌，又樂觀的想了想，百曉生和俞興實際上自紫砂煲之后就進行了調整，也許也沒那么難說話。
她把電話打給了俞興，問起‘比價網’的事。
“喔，我們網站的工作平時沒那么忙，這就是我們的嘗試。”俞興介紹了情況，“不會影響百曉生業務的，我們重新做了個新網站。”
徐欣又問：“我看了看，上面怎么還有蘇寧和國美的電器價格？”
“手填的啊，我讓同事們周末逛的時候記下來，不是很全，但它們自己的網站也很簡陋。”俞興笑道，“就是個參考而已，這類電器產品的線下型號變化不頻繁，倒是會有一些促銷之類的。”
徐欣沉默幾秒，提出要求：“京東不太希望被參與這種比較，你和劉總也很熟，你又是他的編外兄弟，這個功能和百曉生其實不太關……”
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俞興切割道：“誰和他是兄弟！”
隨即，第二句：“你把你的錢拿回去吧！”
我上個‘比價網’，你就這樣，等我干了真攻夫，那你得什么樣了？
徐欣撫額，倒是不太意外被打斷。
嘖，過于樂觀了，這事說不通，他沒變，他沒變啊！
她沒有立即說話，安靜一會后問道：“如果京東給錢呢？”
“我們不接受大廠投資。”俞興強調了立場，又問道，“但如果有公司對我們的孵化項目感興趣，那倒是可以賣，你問問劉兄弟能給多少。”
徐欣嘆了口氣：“你這是怎么像訛詐啊，給不了多少的，要不，你等等再推這個功能，就算是賣我個面子。”
俞興笑道：“嘀，嘀……嘟！”
徐欣：“？？？”
俞興遺憾道：“徐總，刷臉失敗。”
徐欣感覺太陽穴似乎都跳了跳，他變了！他變了！變得更惡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