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是春節，這次是五一。
企鵝悄然把自家的QQ醫生升級為4.0版本，并且還命名為“QQ電腦管家”，增加了與360安全衛士主流功能相似的云查殺、清理插件等服務。
毫無疑問，這是再一次對互聯網安全軟件領域發起的進攻。
不到半年時間，剛剛平息的情況又出現新的變化。
這立即就招來360老板周紅衣在微博上的口誅筆伐，而面臨這一次準備更充分的進攻，他和公司似乎也站在了危險的邊緣，企鵝明顯是決心已定。
只是，到底會帶來什么樣的變化還有待進一步觀察。
俞興這一晚輾轉反復，怎么也沒有睡意。
旁邊迷迷糊糊的劉琬英感覺到他的動靜，問了句：“是不是聽到企鵝的動態，又緊張了？”
“我不緊張，我現在一點都不緊張了。”俞興伸手摟住小英，沉默了一會，忽然問道，“你想結婚嗎？”
劉琬英陡然清醒，但沒回頭，嘲笑道：“姓俞的，是這樣隨隨便便問的嗎？而且，是我想不想嗎？難道不是你求婚嗎？”
“我……”俞興頓了頓，“我們明天就開車回老家拿戶口本，然后登記結婚，好不好？”
“謝謝你的好意，但你這個太倉促了，哪有你這樣的！”劉琬英翻過來，納悶道，“俞老板，你晚上怎么怪怪的？”
俞興嘆了口氣：“只是想到了一些往事。”
劉琬英仔細甄別俞興話里可能蘊含的情緒，思索兩秒之后說道：“我很喜歡莎士比亞的一句話，他說，時間的大鐘上只有兩個字：現在。”
俞興揉了揉她的頭發，問道：“莎士比亞真說過這話嗎？”
“說過啊，莎士比亞還說過，微信公司必將掀起對企鵝的狂風駭浪。”劉琬英一本正經的說道。
“既然這樣……”俞興閉了閉眼睛，緩緩說道，“那就提前發起對華夏森林公司的做空吧。”
劉琬英黑暗之中皺了皺眉：“它的材料不完整，還沒有完全閉合的證據鏈。”
“那就以補充說明的名義來做這件事，是對嘉漢林業這類公司的補充說明，口徑來自嘉漢林業的陳德源本人，再附上已經掌握的情況。”俞興心里那團復雜的火焰熄滅了，但隨之而來的不是平靜，仿佛是灰燼里悄然升起了一抹更冰冷的寒意。
他淡淡的說道：“過山峰已經有連續成功的信用背書，如果華夏森林公司確實存在問題，那這就是一招打草驚蛇。”
“不用這么急，華夏森林的調研沒有閉環。”劉琬英認真的說道，“我們前面的調研都是很充分的，也有足夠的支撐。”
俞興問道：“過山峰對阿里有足夠的調研嗎？你有看到我這邊的信息源嗎？”
劉琬英難以回答這兩個問題。
事實上，過山峰第三次做空阿里就冒著很大的風險，信息源來自百曉生的篩選，無法進一步驗證真偽。
劉琬英默默思索，忽然問道：“你那個信息源到底是什么樣的？”
她感受到一些話外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微信公司存在潛在的資金缺口，過山峰要布置對企鵝的做空，能擠的錢都已經擠了，IDG、今日資本、啟明創投又不看好這個項目，就算我現在出去帶人游說別的機構，他們都會存在同樣的顧慮。”俞興把意思定在了最主要的問題上。
他繼續說道：“人招了，錢投了，精力付出了，難道要讓這樣的因素來影響這一波競爭嗎？如果真的沒辦法也就算了，你認為華夏森林公布的數據真沒問題嗎？”
劉琬英沉默，主觀上的判定是存在問題，客觀上還沒有閉環的調研。
俞興嘆了一口氣：“缺錢了，那就來一次突擊做空吧，也不用追逐太多利潤，只要增加微信公司的一些底氣就行，又何必和騙子講什么江湖道義。”
劉琬英依舊沒聲音。
“如果你介意，那我來發。”俞興換了一種說辭。
“要是你來發，恐怕過山峰距離暴露也不遠了。”劉琬英無奈的這樣說了句，“調研不閉環，恐怕不小心就砸了招牌。”
俞興說道：“我看別的空頭也不是次次都中。”
“華夏森林控股大概率有問題，嗯……”劉琬英左想右想，又考慮微信公司關乎的這次做空，“那就勉為其難的來補充說明一次吧，不構成投資建議，只是分享我們近期的信息獲取。”
從陳德源那里獲取了信息，從財報里獲取了信息，也從當地林業部門獲取了一些信息。
這次不會有“騙局永存”的標志性發言，只是對第二次做空后相似業務的信息補充說明。
俞興“嗯”了一聲。
劉琬英摸摸俞老板的頭，說道：“滿意了吧，睡吧。”
夜色已深，注意力轉移到公司事情上的俞興這才漸漸有了睡意。
次日上午，俞興猛灌了兩杯咖啡，打起精神先處理百曉生公司的事情，因為有機構股東新一輪的投資，所以，公司宣傳上可以適當的再增加一些投放。
這件事上已經有所討論，現在存疑的就是規模和地區的界定。
雖說都是下沉市場，但不同城市的性價比也是不一樣的。
俞興把之前在芬眾傳媒工作過的常海杰喊了過來，認為這種事情還是要更多聽專業人士的看法，他之前關于廣告要穿透的認知就讓自己受益匪淺。
兩人聊了一會，鐘志凌也敲門走進辦公室，參與了這次的研究。
其實，之所以需要多參考就是因為負責招聘業務的劉浩想要催動更大規模的投放，而他的意見是需要重視和尊重的。
臨近中午，俞興決定下午再和劉浩談一次，屆時再讓常海杰過來。
“志凌，走，吃飯去。”俞興見常海杰離開之后招呼師弟。
“好的，興哥。”鐘志凌這么說了一句之后卻沒有站起來。
俞興停下腳步，倚著辦公桌，問道：“怎么了，還有其它事？”
“嗯……興哥……”鐘志凌不同于之前討論時的簡明扼要，猶豫又有些羞赧的說道，“咳，我和小穎求婚了，她答應了。”
“真好……”俞興愣了愣，真心實意的說道，“真好，你丫的……真好啊！”
鐘志凌見師兄也激動的為自己高興，笑道：“嗯啊，我一說，她就答應了。”
俞興仰了仰頭，隨即問道：“求婚，還得走接下來的程序吧，要什么時候確定婚期？”
“我們打算周末的時候回家拿戶口本，然后登記，先把證領了。”鐘志凌答道，“婚宴不急，我和小穎其實都覺得婚宴不辦也行，但家里估計還是想辦的，還能收一收以前拿出去的份子錢呢。”
俞興高興的直撓頭，到底誰的詞啊……
鐘志凌也嘿嘿直笑的跟著撓頭，師兄好激動啊。
“走，喝兩杯去，給你慶祝。”俞興平復喜悅，拉著師弟就走。
鐘志凌邊走邊搖頭道：“不喝了，下午有會，也不急在這會。”
俞興點頭道：“那就晚上下班喝，找個館子，我請客。”
鐘志凌這倒沒有拒絕。
俞興雖然有點復雜的情緒，但還是很為師弟和師妹高興的。
不管別人怎么樣，師弟的命運肯定轉好了，他倆前年和自己一起從校園里出來，現在這樣修成正果確實讓人欣慰。
因為這么一樁事，原定的加班行程也取消。
俞興找了館子，除了兩位當事人，還有宋宇鋒和孔惠琳這一對，又喊了小英和表弟，如此其樂融融的湊了七個人，共祝鐘志凌與呂海穎的人生新旅程。
人逢喜事，觥籌交錯。
俞興漸覺有些醉意，仍然在招呼著要把志凌好好的灌一灌。
冷不丁的電話響了。
俞興反應遲緩了兩秒才接聽，對于來電“段建輝“這個名字頗為陌生，記不清是誰的號碼。
等到電話接通，他聽著聲音和內容才想起來是誰，春節的時候和父母一起去大橋邊看朝陽，那時候碰見了一位過年沒回家卻和兒子一起看風景的大叔，如此是有一面之緣。
俞興其實沒想過還能打交道，但電話存了就沒刪，這會聽著對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聲音，漸漸變得驚訝。
事情不復雜，大概自己當時在對方那里留下一個“搞電腦的”印象，段建輝的兒子也是學計算機，這碰見相關問題就想了起來。
只是……
俞興聽完對方的詢問之后難以置信的反問道：“你兒子今年都大二了，學的又是計算機，你怎么還不讓他買電腦？”
“學校里有計算機啊，我怕他買了之后玩游戲上癮。”段建輝回答的很認真，又有些困惑的說道，“但他前幾天又跟我說了，說學習需要，我就還是擔心，不知道該不該買，工友是都不讓我買。”
俞興甚至覺得自己有些酒醒了。
他有些愕然，又很快回答道：“你兒子的這個專業就很有必要買一臺，而且，大一的時候就應該，我十分肯定的告訴你，他這個專業真的有硬性需求，哪怕手頭拮據一些，買了之后也會很大幫助他的學習和未來工作。”
電話另一端再次詢問是否確定。
俞興耐心的給了同樣的答案。
段建輝從懂電腦又開公司的人身上得到準確答案，再三感謝之后結束了通話。
俞興放下手機，愣了好幾秒。
“什么事？”劉琬英問了句。
俞興把情況說了說。
在座的人都覺得驚訝，計算機專業的不配電腦，反而擔心游戲上癮，怎么看都是本末倒置。
“怎么會有這種事？”宋宇鋒連連搖頭。
“我想起來……”俞興說到一半，止住想提余華雜文集的念頭，那本好像還沒刊印，“也不是想起來，就是覺得，我們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不同的地方和不同的人有時候簡直像在不同的時代。”
他這會反而不驚訝了，大家都是有局限性的，人在繁華都市，山村就好像不存在了，人在上面，也會奇怪底下人為什么不把閑置房子租出去，不用私家車去拉活。
彼此已經在盡量想象對方的處境了。
“喝一杯，希望未來都越來越好。”俞興舉起酒杯。
大家一起碰了一杯。
小插曲片刻即過，宋宇鋒和楚智光拼了拼酒，然后迅速認輸。
“興哥，今年下半年的這個項目不好搞啊。”鐘志凌有了醉意，提到四樓的微信公司。
俞興點點頭，確實不好搞。
鐘志凌回顧往昔，再看現在，感慨道：“興哥，我特別佩服你，你是真的有活力，真的能……”
俞興笑道：“能折騰是吧，其實也沒那么折騰。”
“嗯啊。”鐘志凌默認了這樣的措辭，借著醉意問了句，“興哥，你怎么就那么能迸發能量呢？”
“有嗎？”俞興反問。
呂海穎認真的點頭道：“有啊，師兄，是你在往前走，也在推著我們往前走啊，志凌有時候和我聊天，他就不理解師兄怎么那么有動力。”
俞興抿了一口酒，說道：“或許吧，我以前和志凌說過啊。”
鐘志凌回憶了一番，不解道：“說過什么？”
俞興頗為認真的說道：“先富帶后富啊。”
鐘志凌忍俊不禁：“先負帶后負，哎呀，興哥一句話就要把我灌醉了！”
酒桌之上都是一陣笑。
俞興聳聳肩，提及今晚主題：“反正，我前年帶著志凌和小穎一起踏出校門，今天算是能夠心安理得的聽他們喊我一句師兄了，那就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大家同飲。
包廂里氣氛極佳。
俞興抽了兩支煙，覺得煙氣有點濃，便出門買煙順便在外面再抽兩支。
他蹲在酒店門口，看著繁華都市路上的車水馬龍。
不一會，鐘志凌也出來抽煙，就蹲在師兄旁邊。
兩人吧嗒吧嗒的抽了一支。
鐘志凌給師兄點了第二支，說道：“興哥，你還挺認真的啊。”
俞興彈了彈煙灰，反問：“什么？”
“我看你剛才要帶我們發財。”鐘志凌笑道，“我看你的眼神，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嗎？”
俞興淡淡的說道：“不是在笑嗎？”
鐘志凌繼續往下說：“我當時想，師兄真是一個心軟的人啊。”
俞興嗤笑一聲：“我要是不心軟，你早死了。”
鐘志凌想著前年的夏天，那時候是自己和師兄在學校的湖邊，那時候是自己情緒的徹底崩潰，忍不住同意道：“真有可能。”
他吐了一口煙，聯想到微信公司最近的期權分配，說了句：“但又做不到啊。”
俞興伸手把煙在地上碾了碾，微微一笑：“你說奇怪不奇怪，我有時候會有種錯覺，大家都像是我的兄弟姊妹。”
鐘志凌錯愕的看著師兄。
俞興笑道：“奇怪吧。”
鐘志凌點了點頭，奇怪奇怪真奇怪。
俞興起身，說了句：“老天爺下吊沒操死我，我其實就還能做挺多事的。”
鐘志凌知道這句話來自師兄家鄉的那位作家，他也因“老天爺，你下吊吧，操死我吧”而對余華印象深刻。
他跟著起身，也說了句：“興哥，量力而行啊。”
俞興拍了拍師弟的肩膀，隨即雙手插兜的走在前面，溫和的說道：“嗯，是的，量力而行，混碗飯吃罷了。”
（第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