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曉生的會議室里氣氛熱烈。
一方要拼命給錢，一方堅決不要錢。
俞興盡管有心理準備，但確實從沒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只覺心里的這個滋味啊……嗯，確實不錯。
“章總、胡總、徐總，這樣吧，微信公司確實沒到下一輪融資的階段，我們剛從紅隼又拿了500萬美元，但后續(xù)也確實會需要資金，一旦融資，咱們?nèi)乙廊皇亲畋粌?yōu)先考慮的資金。”
“微信的發(fā)展也還需要數(shù)據(jù)的驗證，這會降低咱們共同的風險。”
“這就是我的決定，不會再改了！”
俞興態(tài)度堅決，不打算這么談一次就定下融資。
微信現(xiàn)在是快速增長，再過一陣會更好談錢。
三家機構皆是皺眉，胡旭波接著再勸，章蘇陽與徐欣一個對視，已經(jīng)不再堅持。
“胡總，你知道我是什么性格。”俞興用這樣一句話堵住了胡旭波，又起身邀請道，“今天既然來了，那咱們就看看公司的發(fā)展。”
俞興確實是一個很有性格的創(chuàng)業(yè)者。
這一點已經(jīng)多次得到驗證。
話已至此，也算是得到差強人意的進展。
三家之所以一起過來就是清楚即時通訊這個領域雖然有企鵝在，但以微信這樣快速增長的現(xiàn)狀，只要俞興對外找錢，一定可以吸引到其它機構的興趣。
這就是風險與利益的魅力所在了。
百曉生因為公司和創(chuàng)始人屬性，其實很少有這樣整齊的投資人登門，俞興帶著三家BOSS又專門去把鐘志凌喊了過來，要一起為大家介紹有希望上市的百曉生。
只是，鐘志凌作為招聘業(yè)務的負責人之一，他剛聊了幾句最近的市場情況就被章蘇陽打斷了。
“怎么是看這邊？”章蘇陽不解道，“不是四樓嗎？”
鐘志凌：“……”
俞興愕然的看著這位百曉生股東，隨即注意到另外兩家股東也是同樣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只能從善如流的示意鐘志凌去忙工作，帶著三家有意微信公司的百曉生股東們走向四樓。
人到四樓，臉上的笑容都多了。
俞興先前不主動，但現(xiàn)在既然帶著他們，也就順勢向員工們展現(xiàn)此時公司所具備的吸引力，為大家介紹了紅隼資本之外的機構。
“微信是有一定機會的，哪怕是和企鵝競爭。”
俞興在寒暄之后主動提及對公司發(fā)展的想法。
這也是他這個創(chuàng)始人今天首次提到具體的項目。
章蘇陽、徐欣、胡旭波、劉建凱等人的表情都變得認真，這不是七個月前異想天開的俞興，他現(xiàn)在是擁有快速推進能力的俞總。
此時此刻，由這樣一位創(chuàng)始人來闡釋他對嚴峻競爭的想法無疑是一次難得的窺視，利益歸利益，如果能夠降低風險，那肯定是最好的。
“我們從7月初投入市場，考慮到技術團隊的壓力與磨合，前面兩個月的力度其實不大，但也取得了明顯的增長，等到我們正式在開學季展開推廣，用戶數(shù)量已經(jīng)超過40萬。”
“從0到40萬，我回想我做百曉生，還是很費功夫的。”
“微信公司當然也費功夫，但它主要是技術層面，而相較于那個層面，我甚至覺得這40萬用戶簡直是一蹴而就了。”
俞興邊走邊聊。
與今日資本的劉建凱抓住60萬用戶來分析校園滲透率不同，他反而談到的是前面那40萬用戶。
“我們在做微信之前的想法都是覺得，這條路千難萬難，章總你們肯定對這種念頭記憶猶新，但實際做下來，特別是闖過技術關卡，仍舊難，但沒那么難了。”
“歸根結底，在移動化時代存在一個面對熟人社交鏈的即時通訊工具的巨大需求。”
“這就是微信拿到40萬用戶的生態(tài)位。”
俞興看向了三家機構的人，給出清晰的定位。
隨即，他才對如今的市場切入點一筆帶過：“現(xiàn)在的校園用戶們不過是這種生態(tài)位的一個體現(xiàn)，如果不是存在企鵝，我們一開始也不用從校園啟動。”
徐欣聽著這樣的論述，思索道：“企鵝的QQ主要是陌生人社交，移動的飛信是熟人社交但自我設限，微信……在大家越來越離不開手機的情況下，彼此之間的聯(lián)系確實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有價值的生態(tài)位置。”
“微博也偏陌生人，人人網(wǎng)是基于校園的熟人，而微信相較于這兩家又多了工具屬性。”章蘇陽想起市面上的另外兩家社交平臺。
全覽整個市場，微信目前的屬性確實是獨一份的。
俞興說道：“如果拋開企鵝的名聲，我相信大家都能很敏銳的注意到這一塊，但是，企鵝確實拋不開，我們這幾個月一直在觀察它，不說別的方面，QQ這個核心產(chǎn)品的轉(zhuǎn)型也是比較遲緩的。”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只能說是種種原因吧，現(xiàn)在就是在移動即時通訊領域最佳的顛覆時刻。”
顛覆的是誰，這不言而喻了。
徐欣這時候問道：“企鵝不會這樣一直遲緩的，它醒過來之后呢？”
別的產(chǎn)品就算了，一款新的通訊產(chǎn)品會讓企鵝以最快的速度醒過來。
俞興面對這個問題，聊起了曾經(jīng)和李善友、鐘志凌、雷衛(wèi)明他們都說過的判斷，那就是企鵝面對微信競爭的動態(tài)。
企鵝用QQ迎戰(zhàn)，那是戰(zhàn)略失誤，推相似產(chǎn)品也能留出繼續(xù)搶跑的時間。
他聊了一通這方面的看法，直讓投資人們的臉上都笑出了花。
但最后只用一句話就把大家拉回現(xiàn)實。
“最可怕的就是企鵝集結全公司的力量向我們撲過來。”
俞興的語氣顯得若無其事。
徐欣臉上的笑容自動收回，嘆道：“俞總，你可以不說這句話的。”
只要不提這個，投資人今天都能被哄的開開心心。
俞興聳聳肩：“認清現(xiàn)實有什么不好？企鵝越是撲過來，你們的資金才越能顯示作用。”
徐欣看到這樣的俞興，只能說，這很俞興。
問題是，己方追求的不是資金起作用，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
“中午吃點？”俞興發(fā)起午飯邀請。
盡管企鵝的陰影被重新勾勒出來，但投資人都欣然接受了具有開拓精神的創(chuàng)業(yè)者的邀請，并且對他選擇沙縣大酒店這種樸實的做法給予很高的評價。
要不說俞總才能搞痛擊企鵝這種項目呢，確實非人哉。
三家的投資人下午還想流連忘返，但不管四樓還是六樓都有工作要做，他們也只能拿著俞總的限定承諾離開公司。
啟明創(chuàng)投的胡旭波先離隊。
徐欣又和章蘇陽交流了一陣微信項目的看法。
從今天的探訪來看，俞興的思路很清晰，效率也很高，勇氣就更不用提了。
徐欣再次與章蘇陽統(tǒng)一了微信有搞頭的認識，最后不無感嘆的說道：“我當初第一次見俞興就覺得他這個人不一般，但他的成長也還是超出我的想象，不過，章總，這次需要面對企鵝的競爭，形勢也很不一般，咱們需要共進退才有希望走到最后。”
章蘇陽深以為然，那是企鵝啊，別人不知道，IDG還不知道嗎？
他重重的與徐總握手，感謝她對微信進展的通氣，如果沒有今日資本的連續(xù)追蹤，IDG一定沒法這么快知道即時通訊領域出現(xiàn)這樣生機勃勃的變化。
章蘇陽為表尊重，還目視今日資本BOSS的轎車從視線里消失才轉(zhuǎn)身。
他邊走邊對秘書命令道：“再電熊總，速來申城！”
秘書默默點頭，又回答道：“熊總應該到機場了。”
章蘇陽“嗯”了一聲，又問：“酒店開好了嗎？就近的。”
秘書邊按電話，邊答道：“開好了，便捷酒店，兩三分鐘就到。”
章蘇陽放下心來，點了一支煙，慢慢思索微信這個項目。
確實屬于高風險又高回報，不過，俞興從春節(jié)到現(xiàn)在的表現(xiàn)又能為微信增加正向的評分，新公司的研發(fā)扎實，市場動作也不急躁，這很難得。
所以……
什么這這那那的，你們搞不定投資，我IDG還有籌碼沒用呢。
章蘇陽知道徐欣和俞興的關系一度十分緊張，但是，雖說自己之前也要求百曉生專款專用，并不看好微信的孵化，熊瀟鴿熊總卻在百曉生的投資上有幾分面子。
如果當初不是熊總插手，痛快的讓IDG投資，少不得還得和俞興拉扯拉扯。
章蘇陽不怎么過問百曉生的發(fā)展，但定期會看動向，自然知道俞興與百曉生的情況，也知道他在“奪命72小時”類似事件里所表現(xiàn)出的性格底色。
人家熊總那么痛快的認同你俞興，認同你百曉生，憑你的性格，你這個時候不讓今日資本和啟明創(chuàng)投進來就算了，我熊總親至還拿不到幾分薄面嗎？
章蘇陽心里的盤算噼啪響。
等到晚上八點鐘，六樓的燈光已經(jīng)熄滅，四樓的還亮著。
“他在上面？”風塵仆仆抵達微信公司總部樓下的熊瀟鴿抬頭張望。
旁邊的章蘇陽確認道：“車都沒動，小趙看了半天就見他下樓抽煙又上去了，就算不在，今晚肯定也能見到，熊總，你看看。”
他遞上了已經(jīng)整理打印的關于微信項目的數(shù)據(jù)與分析，還有今天份與俞興的交流。
熊瀟鴿手機上的短信已經(jīng)收到類似信息，他只隨手翻了翻就遞回去，轉(zhuǎn)而問道：“有談估值嗎？大致范圍有嗎？”
“沒談，他壓根不要錢。”章蘇陽說道，“但是，微信公司已經(jīng)從紅隼資本拿了1000萬美元，估值估了5000萬美元。”
熊瀟鴿沉吟道：“不低啊。”
成立七個月的公司就拿到這樣的估值。
章蘇陽點頭道：“是的，不低，所以，下面怎么估也不好談，主要俞興本人的態(tài)度難纏，再加上，這個項目一定會獲得不少機構的興趣。”
熊瀟鴿評價道：“這種興趣會在真正碰見企鵝之后戛然而止的。”
章蘇陽贊同這種觀點。
熊瀟鴿分了一支煙，然后點燃抽了兩口，沒有立即上去的打算。
片刻之后，他說道：“這個項目的上限很高，下限其實也有一定的保障，就算挑戰(zhàn)企鵝失敗，我相信百度、阿里又或者新浪，他們會有興趣嘗試接手。”
章蘇陽眼睛一亮，這樣就又降低一定的風險了。
只是，尋找人接手的時間需要把握，死透了就沒價值，沒死透吧，俞興不一定愿意賣，但還是有幾率擺脫血本無歸的最差局面。
熊瀟鴿在路燈下靜靜的抽完了一支煙，然后說道：“走吧，見見俞總。”
章蘇陽緊隨其后：“估值呢？這要怎么估？”
熊瀟鴿笑而不語。
電梯上行，很快到了四樓。
熊瀟鴿一行人走出電梯，正瞧見玻璃門后的俞興與員工勾肩搭背的聊天。
“哈哈哈，俞老弟！”
俞興只聽一聲長笑，回頭一看，驚愕的瞧見是IDG的BOSS熊瀟鴿來了。
他訝然道：“老……呃，熊總，你怎么來了？”
熊瀟鴿快步走過來，伸出右手，笑著說道：“我聽說竟然有公司在做即時通訊這樣的項目，立即就見獵心喜，忍不住跑來看一看。”
俞興瞥了眼旁邊的章蘇陽，謙虛道：“熊總過獎了，這個新孵化的項目其實……”
“俞老弟，不用謙虛，這個賽道有風險是必然的。”熊瀟鴿松開手，極其干脆，“我相信你，你覺得微信公司現(xiàn)在值多少？”
他的嗓門洪亮，讓本來還有沉浸在工作里的員工都看了過來。
俞興一時沉吟，沒有回答。
熊瀟鴿這時又說了一句：“我堅信，投資就是投人，上次我來了，所以，這次也來了。”
俞興知道面前這位提起上次的意思，但人家上次干脆，這次也同樣干脆，有的話從不同人嘴里說出來就是不一樣的效果。
他一念至此，給出答案：“1000萬美元，10%。”
熊瀟鴿毫不猶豫的再次伸出右手。
俞興同樣右手相握。
在場員工都聽到和目睹公司的增值，又見融資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達成意向，全都鼓起了掌，還有人吹響了口哨。
“熊總風采，讓人佩服。”俞興邊握手邊笑。
熊瀟鴿也很開懷：“我們投資人所有的風采都只是為了創(chuàng)業(yè)者增色，所以，每碰見一位出色的創(chuàng)業(yè)者，我都滿心歡喜，不忍錯過，哈哈哈，不忍錯過啊。”
俞興松開手，側身指著辦公室的方向，禮貌的邀請：“熊總，喝茶。”
熊瀟鴿頷首，又對在場的員工們微笑，隨即走向總裁辦。
……
“不好了！徐總，壞了！徐總！！”
次日上午十點鐘，劉建凱躲躲閃閃的在微信公司總部對面的超市門口，大驚失色的給老板打去電話。
徐欣聽到電話里溢出的急切，奇怪道：“怎么了？”
劉建凱哀嘆道：“我今天從微信公司這邊路過，就想著再來看看，再問問俞總具體的數(shù)據(jù)，但是，我剛才看到他下樓送IDG的熊瀟鴿上車離開，是IDG的熊瀟鴿啊！”
他之前偷了微信的家，現(xiàn)在忽然體會到被偷家的感覺！
徐欣先是一愣，再是窩火：“熊瀟鴿？IDG？章蘇陽？他們……他們……靠！俞興……”
我丈夫買他的公司，我投資他的新項目，我被他趕出辦公室，我手里的項目被他攪黃，我昨天剛得到承諾，我……
靠，為我發(fā)聲！為我發(fā)聲啊！！
她捏著手機，惡狠狠的吐出一句話：“等我！等我！！”
劉建凱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電話掛斷的聲音，也就只好放下手機。
等你，徐總，快來找回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