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行業前輩，俞興與劉琬英共同審視了“真實研究”對360公司發出的做空報告。
360公司的股價在步入7月后就突破了52周新高，昨天的收盤價是50.2美元，市值超過61億美元，絕對屬于做空目標中的大家伙。
而且，360不是第一次被做空，從2011年11月到2012年3月，知名空頭香櫞連續6次發起做空，試圖從各個角度來打壓360的股價。
香櫞指責過360的管理層，貶低過它的網址導航和頁游收入，抨擊過公司存在會計丑聞……
可以說，360是國內與空頭戰斗經驗最豐富的一家公司。
所以，小空頭阿真這一次的選擇從邏輯上不太有利。
——“360公司的市值已經偏離了行業水平，它的市盈率是75倍，同期的百度是30倍，企鵝是35倍，而它這種市值是建立在市場對它‘搜索+安全’雙引擎增長的預期之上，但360的搜索業務實際上只貢獻不到5%的營收。”
劉琬英念著報告里的這么一句，扭頭詢問俞興：“你怎么看？”
“有點道理，未來趨勢先不說，周紅衣很多場合都提到對搜索的重視，他的投入卻有點匹配不上表態。”俞興談到現狀，又補充道，“但這個屬于觀點，沒法有效殺傷股價。”
劉琬英微微點頭，細致的往下看，很快注意到另一條的闡述。
——“360今年Q1財報顯示營收同比增長141%，但相關數據存在水分，該公司把導航頁廣告收入進行了一次性確認，而實際廣告主投放周期是3-6個月，這種會計處理方式虛增了短期營收。”
——“360為了維持市場份額，上半年至少2億美元用于渠道推廣，例如，華夏智能機的預裝市場，但這種成本沒能在Q1財報上充分體現。”
俞興盯著小英手指的位置，尤其是下面對預裝市場的闡述，包括預裝市場里競爭的百度、企鵝以及它們在安全軟件的同類產品。
他左看右看，喃喃道：“這玩意，京東是360的大客戶，我和徐總聊過好幾次預裝市場的情況，這個……這個……”
劉琬英忍著笑，一本正經的說道：“這做空報告不嚴謹啊，怎么不寫援引，應該把你的名字寫上去，沒準能增加說服力，你俞總也是業內一號人物啊。”
俞興連連搖頭，往下看了看阿真對360現金壓力的闡述，說它應付賬款和短期借款共有8億美元，現金流覆蓋率是1.5倍，而百度和企鵝分別是3.2與4.1倍。
這做空報告的首要部分就是對360財務數據的攻擊了。
俞興和劉琬英繼續往下瀏覽，發現這份報告的結構還挺清晰，除了財務數據，移動安全市場的發展、競爭對手的變化乃至中概股整體估值走高的問題都有完整的闡述。
其中有兩條很值得注意。
“百度即將收購91手機助手，今年4月上線的‘百度安全管家’將會借助應用分發強化移動入口，直接威脅到360的移動安全業務。”
“企鵝與搜狗的有望在年內達成密切合作，雙方合計的搜索市場份額會與360搜索形成激烈競爭，而企鵝QQ瀏覽器與搜狗瀏覽器的市場份額也會對360的瀏覽器構成壓力。”
百度收購91助手，企鵝與搜狗密切合作，這種都是還沒官宣的內容。
“阿真這消息看著就真真的，問題是，它這兩條在現在都屬于非公開信息啊。”劉琬英喝了口涼掉的咖啡，評價道，“非公開信息拿來做空，這是真涉嫌違法了。”
她轉了轉念頭，補充道：“違反美國證券交易法的‘10b-5規則’了，利用非公開重大信息進行交易。”
過山峰以往的做空幾乎都是通過公開渠道獲得，像芬眾的屏幕是自己動手數的，三菱的發動機也是公開渠道買來測的，只有一次涉及到阿里支付寶的問題存在嫌疑。
不過，大家當時的焦點主要在雅虎和阿里這兩家身上，而司法實踐里還有“揭露欺詐”和“濫用信息”之分，SEC沒有對過山峰發起追查。
現在這“真實研究”連續兩條信息的披露，極可能就會觸發這種條款。
俞興微微點頭，看完小空頭的報告之后又翻回去重新快速瀏覽一遍。
劉琬英等他看完之后問道：“感覺怎么樣？”
俞興略一躊躇，表情有點古怪的說道：“阿真他們肯定參考過香櫞對360的做空，但我這么看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先入為主，總覺得這篇報告的口吻更像是一個投資人在分析項目啊。”
劉琬英聽他這么一說，自己也重新快速瀏覽一遍，忍不住笑道：“嗯，我現在看，感覺耳邊都有徐總的聲音在說話了。”
過山峰做空是盡力拿實在的造假來說話，然后圍繞造假再對數據進行分析，但真實研究固然也談了財務數據，更多卻在看行業情況、談競爭局勢。
別人可能感覺不出來，但俞興和劉琬英既有多次做空的經驗，又經常討論行業投資的利弊，迅速就察覺這種“不專業”的做空。
與這種不專業做空相映襯的是360的股價幾乎沒受太多影響，開盤到現在的%跌幅完全屬于正常范圍。
同時，極具對抗空頭經驗的周紅衣也反應迅速的給了一個態度，蔑視的說道：“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鼠輩，不值一提，連香櫞都不如，沒什么好說的。”
阿真發起了進攻。
阿真的進攻結束了。
俞興旁觀這場甚至不太稱得上做空的行動，也有點不知道說什么好。
劉琬英倒是拋出一個問題：“徐總炮制的這篇分析，你覺得怎么樣？360能成為做空目標嗎？”
“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但缺乏更具殺傷性的支撐，什么百度收購、企鵝合作，那都需要時間來展示出來效果。”俞興沉吟道，“而且，國內智能手機市場發展這么快，能夠和這個概念結合在一起的公司怎么都會跟著發展一起水漲船高的，360至少在現階段不是一個合適的目標。”
劉琬英覺得有道理，默默把這種看法記在了小本本上。
徐欣和李松同樣覺得有道理，也默默把它記在小本本上。
他們是在次日晚上意興闌珊的請吃了一頓飯，正好瞧見俞興的微視新視頻，順利約到行業兩位前輩。
席間，俞興和劉琬英都沒提“真實研究”，一個聊車，一個聊長短視頻。
還是李松忍不住提到昨天發生的“大事”。
這幾乎能鎖定小空頭背后就是面前這兩位了。
俞興聽到問題還佯裝一愣，反問道：“哦，你說昨天那個啊，那是做空嗎？不算吧，也沒什么動靜，就好像，嗯，就好像拿石子往海里丟一下，有什么要聊的。”
李松的表情有些僵硬。
倒是徐欣大大方方的皺眉道：“以前沒聽過那個機構，不過，我簡單看了他們的報告，也不是沒有道理，俞總，你覺得360后面的發展怎么樣？”
“世界太大了，沒聽過的機構太多了，不知道是躲在哪里見不了光的老鼠。”俞興隨口表明立場，又說道，“360嘛，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我不知道它能不能解決。”
徐欣精神一振，追問道：“什么問題？”
“我們之前做廣告克星，其實沒覺得有太大的技術難度。”俞興認真的說道，“360現在在手機端的一系列東西，那有門檻很高的嗎？它能做安全軟件，企鵝、百度現在都在做，它能做手機應用中心，未來什么華為、小米、vivo，它們自己難道不做自家的軟件商店？”
“360再怎么厲害，它還能阻礙硬件廠商自己吃自己碗里的東西？它從去年到今年也投了很多錢在預裝市場，但硬件廠商可以不要這個錢，因為它們自己做的話能拿到更多利益，這種利益沖突是必然性的啊。”
俞興最后又提到一點：“廣告克星那款軟件為什么發展那么快？因為各種廣告實在太多了，這玩意也不是可持續性的，國內政策是慢，不是沒有，肯定還是要管的，這也是一個挺重要的問題。”
徐欣和李松情不自禁的對視了一眼。
“我感覺360的股價就是虛高啊。”李松有點不忿的說道。
俞興搖頭，不認同這個觀點，把和小英聊過的又拿出來說了說，階段不合適，逆勢而為，很難殺傷。
徐欣聽完頗為信服，感慨道：“還是你這樣奮斗在行業第一線的人看得清楚啊，360的競爭會被削弱，但不是現在這個階段。”
劉琬英這時笑道：“有道理，那個什么空頭的報告看起來像是分歧，不像是做空，莫名其妙的。”
徐欣和李松的心里不約而同的閃過一絲尷尬。
俞興倒了一杯酒，搖頭不屑道：“都是老鼠，沒什么好聊的，特別是這個小老鼠，做空都做不好。”
劉琬英瞧著大老鼠的不屑，余光瞥見兩個沉默的小老鼠，笑吟吟的提到另一個違規的小問題。
徐欣聞言，心里震動，止住情緒后問道：“劉總對這方面還挺熟？”
“是啊，我專門查過啊，國內那個過山峰被媒體報道的時候，我就好奇查了查這方面。”劉琬英同樣大大方方的答道，“這次看這個‘真實研究’就覺得好像不太對，具體怎么界定的就不清楚了。”
她笑道：“這種小空頭還挺好玩的，要是沒撈到錢，還被查被告，最后再給弄進去就更有意思了。”
李松保持沉默的低頭喝酒，做空不專業，鼠鼠兩行淚……
徐欣沉默幾秒，發出真心的評價：“真實研究不如過山峰遠甚啊。”
不如過山峰遠甚，簡直是……下等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