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是不介意參與互動的。
商業競爭就是這樣，抬頭不賤低頭賤。
而且，薛志遠只是企鵝的一個高層，俞興也是借著和他的交流把話說給Pony馬和劉熾平聽，同樣說給觀望市場競爭情況的資方們聽。
不過，盡管活動現場頗有火藥味，但結束之后的交流仍顯得很平和。
薛志遠愛怎么說怎么說，上市放眼全球的馬伝對此沒有半分波動，反倒是對臨港的動靜很感興趣。
“俞總，抖音賣嗎？”馬伝沖著幾個招呼自己的人含笑點頭，走到俞興身邊就來了這么一句。
俞興有點驚訝：“馬總，你們阿里是真的上市有錢啊，太財大氣粗了。”
馬伝笑道：“所以，抖音也是個非賣品。”
“賣給你多沒意思，你應該去問問Pony，看他那個微視賣不賣，樂音和微視合二為一，省得打了。”俞興搖頭。
馬伝調侃道：“怎么沒有意思，你把抖音賣給我，拿了錢繼續買我們的股票啊。”
俞興聽到這話是真的繃不住了。
他揉了揉臉，恨不能仰天長嘆：“馬總，哎，你們是怎么回事啊……”
阿里的股價自上個月上市以來就震蕩著往下跌，之前還能保持90+美元的位置，月底的時候已經跌破90美元的整關，進入這個月更是跌到了85美元！
DLF基金會的跌幅已經超過10%！
俞興是真的服了，萬萬沒想到會這么走勢。
雖然知道阿里股價最終會起飛，但現階段的情況真的很難取信于人，連打算補倉的資金也承諾用作DLF基金會日常使用才勉強平息那幫科學家的不滿。
馬伝瞧見俞興的無奈，哈哈大笑。
他還記得俞興連夜到臨安出售微信時的場景，那時候都沒顯得這么無奈。
阿里掌門人的笑聲吸引了很多人的視線，連本來打算離開的Pony馬和劉熾平也駐足回望，改變主意的往這邊走過來。
Pony馬走近之后打了招呼，同樣沒把先前會議上的互動而生氣：“馬總和俞總聊什么這么高興？”
馬伝信手一指：“這是臨港小股神，碳硅巴菲特，買了阿里的股票就一直在跌。”
Pony馬和劉熾平聞言，神色都比較古怪。
俞興不知道馬伝是怎么聽說了自己當初隨意的吹噓，見他這么宣揚，更加無奈的說道：“是你公司的股價在跌，倒還挺事不關己。”
“我有信心啊。”馬伝笑了笑，順著這話說道，“就像你要跟企鵝再打一場競爭一樣有信心。”
這次換俞興笑而不語了。
劉熾平是企鵝微視的總負責人，感覺俞總此刻的呼吸都是陰陽怪氣，開口微諷道：“俞總，聽說碳硅集團的車快要開賣了，你又造車又做網，是真的能折騰啊，千萬別兩邊都差點意思。”
俞興嘆了口氣：“誰說不是，雖然碳硅數據這邊主要是他們在做，但我也時不時的關心和推動，這種壓力怎么說呢，大概就像家里同時供著兩個孩子上大學吧。”
“你又是上市公司老板，又是呼喚著一幫風投，俞總，你這話是真沒法讓我感同身受。”劉熾平冷笑一聲，“你盯著短視頻這塊很久了吧，從去年年初就炒作短視頻沒未來，后來還千方百計的挑唆著阿里做朋友圈的短視頻，你是不光關心碳硅數據，還時不時的關心業界的各種情況啊。”
他當初瞧見Mus曝光，立即就捋清始末，還打電話給俞興，結果號碼被直接拉黑了。
那口氣直到現在才終于在當事人面前抒發出來。
馬伝這時也看俞興，Mus這個事確實很顯心計。
“我不是炒作短視頻沒未來，我是認為企鵝做不好短視頻。”俞興澄清道，“事實恰恰證明了我的看法，如果你們能做好，微視就不會解散。”
劉熾平針鋒相對：“微視不是解散，是合并！”
俞興樂了：“熾平，騙騙別人就算了，別騙自己啊。”
他直接看向Pony馬，表達不解：“Pony，你是知道我的，我有什么話就喜歡當面說，競爭歸競爭，微信當初和微聊那么競爭，也是擺在臺面上聊，這次的就……”
Pony馬打斷并糾正道：“擺在臺面上哭。”
俞興一窒，馬伝又是大笑。
“那時候畢竟年輕，比較莽撞。”俞興辯解一句，仍舊攻心為上，“我這次吧，其實也很不理解你們做短視頻所出現的明顯問題。”
劉熾平皺眉道：“什么明顯問題？”
俞興的視線再挪到劉熾平的臉上：“據我所知，熾平不是一個以優秀產品經理著稱的人。”
劉熾平不皺眉了。
“馬總，你說說，你們阿里會這樣用人嗎？”俞興尋求馬伝的意見，“一個重點項目的負責人并不擅長打造產品，這款產品還是一鍋夾生飯，偏偏外面還面臨著激烈的競爭。”
馬伝已經是第三次大笑了。
會場里的人不知道三位BOSS到底聊什么能這么開懷，只覺他們的關系并不像之前表現的那么緊張。
“如果微視做不好，熾平必然擔責，但Pony也得有個不能知人善用的錯。”俞興侃侃而談，“我這個疑問一直得不到解答，今天來鵬城也是一個請教的機會。”
他又補了句：“還是說，企鵝認為單純的模仿Mus模式就能打贏這一仗？”
Pony馬心里閃過一絲疑慮，但臉上不動聲色，淡淡的說道：“連Martin的能力都需要被質疑了嗎？”
俞興點點頭：“是是是，多虧了熾平，企鵝打了三年終于讓微聊領先了。”
Pony馬搖頭：“領先不是壞事，還是用市場說話吧。”
他覺得就不該過來。
兩人轉身離開。
俞興還是嘟囔了一句：“等到市場能說話，那就晚了。”
劉熾平的拳頭忽然攥緊了，但考慮到輿論情況，還是忍了下來。
“俞總，你這個人啊……”馬伝似笑非笑，“本以為你去造車之后就變溫和了，沒想到還是這個樣，抖音真的不賣嗎？”
“也是見到老朋友才故態復萌。”俞興不以為然，“肯定是非賣品了。”
馬伝微微點頭，很自然的說道：“那樂音就要觀察觀察市場情況，看看有沒有必要向抖音學習了。”
樂音是Mus模式，對標的是微視。
俞興意外道：“樂音才上線沒多久，阿里已經有這樣的打算了？微信呢？”
阿里同樣存在資源的掣肘，微信朋友圈的短視頻功能還是頗受歡迎的，而作為阿里生態里難得的即時通訊產品，它的優先級自然也很高。
他相信阿里之所以推出“樂音”，也是存在與企鵝內部類似的資源分配考量。
“方向要是不對，越堅持，問題越大。”馬伝笑瞇瞇的說道，“俞總，你是不希望我們學抖音嗎？這還是你親手教我們的招式啊。”
以彼之道。
俞興不清楚淘寶那個“千人千面”的技術能不能在短視頻上面存在共通之處，但從這種角度來看，更積極探索方向的阿里或許比企鵝更具威脅。
“競爭是好事，短視頻市場需要良性競爭。”俞興沒什么猶豫的說道，“很多人都覺得我對企鵝有意見，但其實我的真實想法是，沒有企鵝的競爭，就不會有現在的碳硅數據，這種競爭的磋磨能呈現出更好的產品。”
馬伝打量著面前的俞興，點了點頭：“那我就當你授權我們對抖音的學習了，到時候如果改成那樣，大家積極切磋。”
阿里內部還沒有統一的意見，只是存在預案。
相較于碳硅數據，企鵝仍舊是阿里最重磅的競爭對手，但前者也已經具有足夠的影響力，俞總+碳硅數據在移動互聯網的作為左右著很多人的判斷和動作。
這時，一直聆聽大佬們交流碰撞的呂海穎忽然出聲：“馬總，我們的MusVid在海外也還不錯，阿里和它是可以存在合作空間的。”
“哎對，提醒我了。”馬伝示意大家邊走邊說，“我就說我想和俞總聊個什么事，MusVid這種在海外市場的開拓還真挺好，它是一個有你們資源支持的獨立運作的公司是吧？”
俞興給了個說法：“現階段是這樣的，Mus是很歡迎合作的，就像阿里和微博那樣的合作。”
阿里去年還沒上市就以億美元拿到微博18%的股權，成為它的戰略投資者，也開啟兩邊的社交和電商的深度合作。
馬伝沒有立即說話，沉默了走了一會才簡單的說道：“值得考慮。”
他又看了眼之前說話的呂海穎：“聽說呂總是個很好的產品經理，如果在抖音不開心，也可以來樂音試試，我們這邊的平臺更大，資源更多。”
俞興不滿道：“馬總，有你這樣當面挖人的嗎？”
“向你學習。”馬伝致敬道，“聽說以前負責微視的人都被你挖走了。”
俞興可以講道理，但對方總是提事實，這就沒什么辯解的樂趣了。
他搖頭道：“那就好好學吧，青出于藍才能贏，我們年后有汽車發布會，馬總到時候感興趣也可以來看看。”
碳硅集團的股東也有互聯網的朋友們，而這些朋友們還屬于不錯的高凈值客戶。
馬伝真是好奇了：“那我要看看，看看俞總寧愿拋下互聯網也要去造的車到底是什么樣。”
“也沒怎么拋下，互聯網的人才溢出了，合適的人在合適的位置就能發揮出合適的效果。”俞興略微展望，“不過，再過幾年回看現在，我覺得移動互聯網如今的兩個選擇會挺有意思的，是做團購還是做短視頻，都有挺好的前途。”
兩人走了一路，聊了一路，氣氛相當融洽。
只是，馬伝提起晚上的飯局卻被拒絕了。
“我到這邊就順便去看看比亞迪的車，交流交流這方面，也已經提前約好了。”俞興有個很合適的理由。
馬伝表示理解。
等到他目送臨港碳硅一行人離開，若有所思了一會之后忽然問道：“蔣帆，你認為俞總這個抖音的前途怎么樣？”
“短視頻的市場還挺難判斷的。”蔣帆是手機淘寶的負責人，去年在阿里收購友盟之后才進來工作，但很受重視，“不過，我覺得如果抖音做起來，俞總也是一個挺強勢的性格。”
BOSS的性格往往決定產品的策略，即便是人才如云的互聯網行業，俞興也是最鮮明的那一撥了。
蔣帆的話有點委婉，移動互聯網APP就兩條路，一條是廣告，一條是賣貨，按照俞總的性格，利益沖突的時候肯定不會手軟。
“微博的王總昨晚找我聊天。”馬伝已經瞧不見俞興等人的影子，提到沒說的一件事，“他認為微博可以和樂音合作，樂音可以不局限在音樂短視頻的分類。”
這也是他剛才和俞興聊到的產品轉型因素之一。
蔣帆一怔：“那秒拍怎么辦？”
“分流，秒拍和樂音都可以用作微博用戶上傳作品的工具，微博是想進一步控制秒拍的。”馬伝說到王高菲的打算，“不過，他更希望樂音作為第三方的導流目標，而不是內置在微博里。”
微博的王高菲在聽取下屬匯報之后雖然否決提議，但也有思考市場的競爭。
他仍然覺得微博下場做一個完全獨立的APP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而考慮阿里和微博深度合作的效果，很自然的把主意打到了“樂音”上面。
微博仍舊使用秒拍內置，滿足用戶需求，但也可以為樂音導流，讓它集兩家資源來參與競爭。
蔣帆思考了一會，點破王高菲的盤算：“有了樂音的出現，本身就極度依賴微博的秒拍更得束手就擒了，但這對樂音是好事，微博的流量很大，如果是我來決策，我會接受合作提議的。”
他沒有繞圈子，給出直接的意見。
馬伝扭頭詢問：“你多負責一份樂音的工作，怎么樣？”
蔣帆的重心都在手機淘寶上面，而這也是阿里的重點，很容易出成績，但短視頻市場的競爭眼看著就要激烈起來，企鵝不是易與之輩，俞總又極擅運營。
他沉吟兩秒后就說道：“恐怕不行，俞總說了，劉總那樣非優秀產品經理的人做不好短視頻，我也不是一位優秀的產品經理。”
馬伝聽到這種拒絕的方式，想著之前的場面，忍不住又笑起來，也就擺擺手的接受這種婉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