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360提高收購價格之后，百度也向臨港發來新的報價。
俞興一看這種6.8億美元的價格就知道這兩家還是存在一定的默契，這就不得不引入新的買家了。
他期望的出售價格雖然達不到百度之前收購91助手的創紀錄，但確實也沒法輕易做到，而現在考慮對銀湖或者黑石這種國際私募的引入還需要一個前提。
那就是能否獲得多個部門的審批許可。
萬能鑰匙提供wifi連接服務，屬于增值電信業務，按照《外商投資電信企業管理規定》，外資持股比例不能超過50%，中方還必須為單一最大股東。
而且，它的潛在交易規模超過3億美元，又擁有數億用戶的數據，必須妥善處理好數據安全的問題。
所以，如果想要引進外資，它面臨的是商務、發改、工信等六個部門的層層審批，流程至少也需要數月的時間。
碳硅集團的建廠審批倒是也和不少部門打交道，但這方面都是流程性的迅速通過。
俞興考慮這方面的因素，也就先問了問熟悉的商務側的主任邵旭。
邵旭反應很直接，在電話反問俞總：“這不就像是銀湖當初收購好耶嗎？”
銀湖在2010年花費億美元從芬眾傳媒手里收購了好耶62%的股權，是當時國內最大的私募投資之一，而所有的相關數據都儲存在境內，外資方面僅可訪問匿名化和聚合后的數據報表。
俞興打電話之前做了功課，大致知道這回事便答道：“有些類似，就是我們的規模可能更大，用戶數據也更多。”
“俞總，你們這個數據能搞好，正常流程是可以的。”邵旭私底下說話沒有繞彎子，提醒道，“有個問題就是50%的股份，VIE架構還是有不確定性的，不能通過它來規避外資的準入限制。”
VIE架構可以拿來正常融資，但不能規避準入限制，特別是規避安全審查，不然隨時會是一個雷。
“明白，我們肯定都是按照規則來。”俞興感謝了對方的回答，對于新的方向也有了更多的想法。
這樁交易本身需要中方持股，既然360和百度覺得貴，或許可以試試掏錢買一半，而黑石與銀湖這類私募一般也不參與日常的運營。
碳硅數據公司研究了幾天國內審批的流程，正式的與黑石和銀湖進行了接觸。
出乎意料，黑石對于萬能鑰匙的興趣很足，不僅愿意談，還直接提到了一個方案。
黑石可以連同美國上市公司Boingo Wireless一起發起對萬能鑰匙的聯合收購，而它提到的Boingo公司正是一家wifi和DAS服務提供商。
Boingo于2012年在納斯達克上市，股票代碼就是WIFI，業務范圍涵蓋了北美50%的機場，全球30%的機場，今年4月份剛和美國運營商Sprint合作，提供wifi分流服務。
雖然這家公司還處于財務虧損狀態，但對發展計劃野心勃勃，現在很希望進一步開拓全球市場。
Boingo本身沒有充足的資金，黑石可以提供或者聯合來完成這樁跨國交易，而不管是業務范圍還是資本運作，萬能鑰匙在紙面上至少都是很不錯的拼圖。
俞興覺得這個合作草案很有可行性，黑石不是生手，已然清楚國內政策的限制范疇，同時也具有很強的游說能力。
360和百度那兩位總有種自己想坑他們的警惕，現在出現黑石這樣的中間商，沒準還更好談一些。
六月的第一天，碳硅集團準時準點地發布了5月月榜的銷量，繼4月突破整關的6359之后穩定在了6430輛，而被視為將會大力狙擊九州的新款漢蘭達，它在5月的銷量只有4872輛。
全新漢蘭達在車展亮相后就很大力度地上了宣傳，全國4S店更是積極招攬用戶，但……
有媒體還是給出了解釋，漢蘭達新款剛上市，產能還在爬坡，第一個月能給出這樣的交付已經很不錯了，下半年的銷量必將迅速提升上來，同時，相較于九州4月對3月銷量的提升，這5月銷量只多了不到100輛。
這正是：碳硅九州銷量僅6430輛，增長現頹勢，豐田漢蘭達交付達4872輛，蓄勢正待發。
俞興認為媒體的判斷還是很準確的，碳硅九州四、五兩個月的銷量幾乎相同，確實是無力增長了，因為這已經到了目前階段的產能極限，好消息是碳硅的臨港工廠一期的產能擴張將在本月下旬結束，下半年的產能供應將會迎來充足提升。
6月2號，臨港迎來黑石的談判團隊，碳硅數據這邊由總裁鐘志凌露面談判，雙方初步認可萬能鑰匙可以執行的出售方案。
碳硅數據/黑石與Boingo/360或百度，這樣引入的三方交易里，碳硅數據出讓100%的股權，Boingo拓展業務范圍又必然會刺激股價，黑石從資本運作里獲利，360或百度承擔境內運營。
最后的問題便回歸到了錢的上面。
黑石方面認為萬能鑰匙的整體出售價格可以給到9.5億美元，而碳硅數據則是在原有20億美元的基礎上下探到16億美元。
雙方仍然存在較大的差異，但黑石方面承擔的是50%的股權，衡量起來就不會咬的那么緊。
如此連續談了三天，雙方各自讓步，黑石提價到11億美元，碳硅數據降低到15億美元。
俞興在這時再次把問題拋給360的周紅衣，深夜時分與他進行了通話。
“黑石？Boingo？”周紅衣大為驚訝，“這個流程能跑通嗎？俞總，你的花樣還真是多，百度還不行，現在又去找黑石，真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那就需要大家共同的努力，我知道你們想做短視頻，360可以加入談判，獲得萬能鑰匙的運營權，就像我們現在用它對抖音的引流一樣，中間的引流費用可以再商定，Boingo那邊有股價的提升，想必不會太錙銖必較，另外，萬能鑰匙在東南亞的應用下載也不錯。”俞興游說道。
周紅衣還是對價格有異議：“你們這個15億美元還是天價，我不可能接受的，哪怕是一半也是7.5億美元。”
用比上次報價更高的價格卻只獲得50%。
“周總，我認為你應該這么考慮，你只要談下運營權就相當于7.5億美元就掌握了15億資產的使用權。”俞興仍舊把話說開，“黑石那邊現在出價11億美元，你現在把價格一起頂上來，將來如果真要脫手也是按照15億去和別人談。”
周紅衣思慮一會，還是想降低出資規模，問道：“我這邊只能出6.5億美元，你想按15億美元出手，那就再找一家來填充空缺。”
俞興嘆了口氣：“周總，如果你不愿意接受，那我就去和百度談了，我相信百度這次會接受的，雖然它落后于阿里和企鵝，畢竟還是BAT。”
周紅衣問道：“你沒和李艷紅聊黑石？”
“我這邊的第一選擇始終是你。”俞興說道，“但這通電話如果達不成共識，我等下就打給他。”
周紅衣這次完全相信了俞總這話。
他左思右想，反而不再問價格，而是追問緣由：“俞總，你要賣萬能鑰匙，為什么會先考慮我這邊？”
按理說，百度才是資金更雄厚的一方，而周紅衣也不是自傲，自己在業界的名聲相較于李彥宏確實毀譽參半。
俞興淡淡地說道：“兩害相權取其輕。”
周紅衣滿意了。
等等，這好像也不是夸自己的話！
他皺著眉頭不出聲，電話另一端也耐心地不掛斷。
等到俞興都覺得周紅衣這邊大概又是不同意，他終于下了決定：“俞總，你覺得360能做好短視頻嗎？”
“哈哈哈，你這么問，讓我怎么回答？”俞興笑道，“我只能說，前面是一個嘗試的機會，這個機會現在又多了黑石和Boingo的后路，怎么選擇就看你這位紅衣大炮了。”
紅衣大炮決心在短視頻市場弄出些聲響。
周紅衣采納了涌現出來的冒險精神傾向，果斷道：“好，那你不用和百度聊了，我這就帶人趕晚上的航班去臨港，我們早點敲定方案，下半年還得跑出售流程。”
俞興確認道：“好，我先連夜再和黑石溝通。”
之前都是由鐘志凌和黑石談判，既然360愿意加入，那他就能帶著更確定的因素來交流。
不管怎么定價，黑石或360都只是一半。
俞興讓秘書臨時聯系黑石團隊，心里還在考慮著措辭，手機上忽然收到來自百曉生公司孔惠琳的電話。
他有些驚奇的按了接聽。
孔惠琳以前是企鵝的記者，后來和硬骨頭宋宇鋒相戀，一直在百曉生工作至今。
俞興有一陣沒見到這一對，但隨著百曉生即將搬遷到臨港，相互碰面的次數肯定會多起來。
“俞總，有件事……”孔惠琳有些猶豫，“我想和你說，想……想讓你說說宋宇鋒。”
俞興聽著這語氣就皺起眉頭：“你說。”
孔惠琳說了情況，她上個月剛在宋宇鋒手機上看到他抵押股權的信息，而今年以來更是好幾次的出入澳門，消費方面也沒有節制。
俞興默默聽完，就幾個字：“你明天把他弄來。”
賺錢是個問題，花錢也是個問題，及時糾正才不會出更大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