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哪,暴風雨就在哪。
這不光是徐欣的感受,也是業內很多人圍觀碳硅掌門人“暴雷”的感受,再三的事實已經證明,俞興確實擁有大空頭的能力與影響力。
從深交所跌到港交所,從港交所跌到法蘭克福,從法蘭克福跌到納斯達克……
昨天燒華夏幣,今天燒歐元,明天燒美元……
如此表現也讓部分“成員”還是“首腦”的疑慮者再沒有懷疑。
不過,這燒那燒,這跌那跌,至少數億,動輒數十億乃至上百億,大空頭與上市公司們的恩怨情仇落在報道之上便似乎相隔甚遠。
董澤優在過山峰剛曝光的時候也被裹挾著圍觀,但后來只是偶爾關注,想知道這種邪惡空頭的公司到底能不能上市,也想知道他到底會不會在一系列訴訟中敗北。
作為銅市納源的董事長兼總經理,也作為一家非上市公司的負責人,他沒想到自己居然還能忽然和對方扯上聯系。
董澤優其實在過山峰曝光之前就在不少場合聽說了碳硅掌門人的事跡,知道他曾經作為省里的顧問來到銅市,攪黃了一樁市里和新能源項目的合作,還對正在進行的另一樁合作并不看好。
然而,后者還是被推進落地了。
偏偏,過山峰一曝光,這樁要落地的項目也很快出現問題,銅市對于是否繼續與眾泰推進新能源領域的合作就出現很大的猶疑,也面臨著省里很大的壓力。
金馬股份如今還在停牌,鐵牛-金馬-眾泰這樣一個鏈條里的運轉還在接受調查,銅市不能不對這樁合作進行更加慎重的考量。
說白了,人家大空頭點名過的公司都出現大大小小的問題,影響力還不是居于一隅,現在頂著壓力繼續推動項目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萬一冒出更大的問題,之前還能推脫不知情,現在就需要擔責了。
董澤優知道市里最近真是焦頭爛額,每每酒桌上聊到這些東西,也難免抱怨乃至怒罵俞興,畢竟,新能源是被市里作為經濟轉型的方向來推進,是想借著產業的春風來發展。
現在倒好,大空頭輕飄飄的還能去香江上市,地方上的項目就犯了愁。
基于這樣的情況,基于他個人的觀感,也同樣關乎個人的事業,當他忽然面對碳硅集團的合作接洽,反應便十分冷淡。
銅市納源是地方國企,主要是做電池的前驅體磷酸鐵,背靠安納達和中鋼天源這兩家上市國企,前者掌握70%股權,后者持有30%股權。
雖說公司也是要追逐新能源生態里的賽道,但董澤優不認為需要和碳硅集團對接什么合作。
你是什么天王老子,還是什么空頭之王,還能來管我一家非上市的上游企業?
然而,在董澤優沒表現出接觸意向之后,聲稱代表碳硅供應鏈管理公司的姚陽暉又通過市里的招商部門把見面洽談給定了下來。
董澤優答應見面會談,但還是對于對方的意向摸不著頭腦。
碳硅是做整車研發與制造,本身并不涵蓋電池業務,電池供應寧德時代也并不是銅市納源的甲方,非要說相關業務上的潛在合作方,也應該是寧德時代來談,至少是碳硅拉上寧德時代,而不是單單它一家。
另外,寧德時代的供應商很穩定,都是簽署長期協議的,而且,一般也不是寧德來直接談,是寧德的供應商德方納米出人來談。
董澤優仔細考慮情況之后再詢問市里的朋友,得知一個最新的消息,據說,碳硅與寧德要合資建廠,而這個廠是由前者來運營。
以及,臨港過來的姚陽暉可能是希望與銅市納源進行股權上的合作,以此來進行較深的捆綁。
至于,為什么是銅市納源……
董澤優認為很可能是碳硅集團對破壞地方項目所進行的歉意表示。
當然,這位代表碳硅而來的姚陽暉,他的理由是地區輻射優勢。
雙方的會面洽談比較常規,而等到洽談結束,董澤優在向控股股東安納達方面進行匯報時便給出帶有強烈傾向的建議,不愿意與碳硅集團進行股權層面的合作。
董澤優本身就是安納達的副總經理,話語權很高。
“碳硅這個廠還沒搞起來,不知道到底怎么樣,現在就要來收購我們的股權,還要董事會席位。”
“我們的資金足夠發展,產能釋放要到年底,本身訂單也不愁。”
“還有那個空頭,他攪風攪雨的,說不準以后怎么回事呢。”
董澤優很排斥碳硅集團的非典型動作,要合作就正常合作,弄這套股權的東西過來就不像是好事。
“老董,碳硅的車賣得好,市里還是愿意看到納源和對面有合作的,也許是一個不錯的擴大機會。”安納達的董事長朱冠群傳達市里意思,說話很客氣,“你說這個合作模式不行,看看能不能靈活的搞一搞呢?”
銅市對于碳硅集團這一次的接觸也比較意外。
只是,董澤優本身就是安納達的山頭,又完全負責納源,而碳硅的合作方式也不常規,市里的態度不算特別熱切。
很快,董澤優又與姚陽暉第二次碰面。
他這次稍微讓步,靈活的提出雙方合作條件,股權可以聊一聊,但董事會并不給出席位,己方也要堅持完全獨立自主的運營。
姚陽暉提出價格上的空間,但堅持要求董事會席位。
兩邊出現一定的僵持。
“董總,碳硅那邊為什么一定要董事會席位呢?”納源參與會談的總監柯羽很不理解對方的不退讓,碳硅一定要拿到席位才愿意繼續推進。
“想把手伸進來,那就要師出有名唄。”董澤優不屑道,“我看他們是借著俞興那個空頭的聲勢想上天了,做這種美夢。”
他在納源既是大股東代表,也全權掌握著公司運轉,現在公司又不愁吃穿,何苦引進一個掣肘。
柯羽微微點頭,又說道:“董總,我今天聽說眾泰那邊可能要復工。”
“眾泰那邊才是大項目,是做整車的。”董澤優說道,“這個姚陽暉還不算是碳硅集團,就是碳硅旗下一個搞供應鏈公司的,和寧德的合資廠也還沒開起來,扯著虎皮就來要股權要席位,態度還挺倨傲。”
他現在已經完全搞清楚了,姚陽暉是碳硅供應商管理公司的一個高管,現在碳硅集團即將上市,但這個公司屬于非上市業務。
董澤優認為,這樣的合作含金量不高,他的態度就是,能合作就按照自己條件來,不能合作就算。
然而,等到第三次會面開啟之前,董澤優接到市里電話,得到的意思就是盡量促成這次合作,還是以拿到碳硅的資金為主,可以借著這筆資金來擴大生產,也能搭上碳硅與寧德合資廠的線。
不管怎么樣,先把錢拿到。
董澤優這些年就是負責公司的一把手,對于這樣的壓力不太滿意,但也沒有發作,在與姚陽暉會談的時候原則上接受了對方的董事會席位要求,但也表示,席位的變更要等到下一次召開股東大會的時候再進行。
姚陽暉代表碳硅同意了。
雙方基本達成合作的共識。
這場會議之后,總監柯羽和董事長一起送走碳硅團隊,又表示道:“席位也沒那么重要,咱們席位多,不怕他們搞事。”
“席位?什么席位?”董澤優冷笑道,“先把錢打進來,席不席位的要參照共同決策,碳硅非要來,那就得先知道一件事,納源不是碳硅說了算。”
柯羽沒想到董事長是這樣的打算,心里冒出憂慮,這雖說是碳硅的非上市業務,但……對面背后還是有那位大空頭的,不會出什么亂子吧。
董事長董澤優的話沒有避人,他這么說著,旁邊自然就是一片支持之聲。
柯羽瞧著這一幕,腦子里忽然莫名冒出一個詞,針扎不進,水潑不進。
針不進,水不進,就是不知,空頭是否能進?
……
“碳硅是要加快垂直整合的步子了。”
“合資廠按照自產+外采的雙軌制來做,這樣能保持靈活性。”
“等我回去,再讓姚陽暉當面做個匯報。”
香江的俞興在第二時間瀏覽了來自碳硅供應商管理公司的項目推進文件,里面這一次著重提到的是與皖省銅市納源公司的合作。
一切順利。
納源是做磷酸鐵,這是磷酸鐵鋰電池正極材料的核心前驅體。
碳硅集團希望在這個環節具有更高的主導能力,因為它是控制磷酸鐵鋰正極材料成本的關鍵抓手。
寧德時代在這方面基本是采購供應商的產品,是以德方納米為主,泰豐先行為輔,通過長單協議來進行合作,還夾雜著技術共研,這樣保障了它聚焦核心業務的定位。
然而,碳硅集團要涉足電池領域,雖然是從寧德接手這方面的能力,但還是更想進行更深入的上下游整合,以此來進一步降低成本。
所以,合資廠還沒開始推進,圍繞著合資廠的其他動作就先逐步落實過去。
這次碳硅集團除了與銅市納源進行磷酸鐵的合作,未來也希望這家公司進一步擴展業務范疇,提升它在產業鏈里的定位,如此也就要求己方在那邊具有更高的話語權乃至決策權。
俞興覺得這是一件合則兩利的事情,銅市本身也想在新能源領域有所建樹嘛。
他放下瀏覽完的文件,見車主記者施楷瑞的布置基本完成,先和對方聊了幾句九州的使用體驗。
施楷瑞給予很高的評價:“俞總,這是我沒想到能在國產車上出現的產品表現,所以,我會堅定買入碳硅的股票。”
俞興笑道:“很多人現在都不看好碳硅在創業板的表現,還有人要做空呢。”
“俞總,我對這方面不太懂,這就是覺得產品挺好,內地政策也挺支持,那從長遠來看,市值應該不會就這樣吧。”施楷瑞觀察著俞總的神色。
俞興問道:“這算是采訪開始了嗎?”
施楷瑞立即說道:“俞總,咱們不是閑聊嘛,現在開始,現在開始,俞總,你來香江這些天就在金融市場掀起很多風雨,很多人都疑惑,你為什么對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把握很準?”
“這個嘛,做空多了,經驗就多了。”俞興沉吟道,“我是一個醫學生,醫學生下刀就是準嘛。”
施楷瑞立即佯裝記筆記:“好的,明白了,要想做空好,就得去學醫。”
俞興笑道:“你趕快提,我來香江真是把我這一輩子要面對的鏡頭都看完了,其實,我該說的真是都說完了,你們媒體把彼此的報道匯總匯總,咱們這事就翻篇了。”
施楷瑞正色道:“不,俞總,大家對你和過山峰的好奇還很多?我想問一個問題,紅隼資本的劉琬英劉總,她也是過山峰的成員嗎?”
俞興搖搖頭:“她不是啊。”
施楷瑞眨眨眼,又問:“啟明創投的胡煦波胡總呢?”
俞興笑道:“怎么會問到他,他也不是啊。”
施楷瑞立即追問:“那IDG的熊瀟鴿熊總呢?”
俞興沉吟:“這個……別問了,你總不能一個個名字問下去吧。”
施楷瑞明顯感受到俞總態度的不同,他這次沒有否定,而是推脫!
他小聲的堅持追問:“今日資本的徐欣徐總也不是嗎?”
“哈哈,你這樣的問法,就算是,我也不能說啊。”俞興連連搖頭,“追問誰是成員并沒有意義,過山峰只是一家獨立的調研機構,大家也不用對它帶什么濾鏡。”
施楷瑞如實記錄著俞總的態度。
他不是無的放矢,這是碳硅集團緊密的合作機構,理所當然的會被懷疑。
“俞總,你之前沒有回答記者對樂視的追問。”施楷瑞提到港交所的群采問題,那是大家復盤后比較感興趣的話題。
俞興搖搖頭:“這個不聊,我要對上市公司的判斷負責。”
施楷瑞點點頭:“所以,俞總,只要你聊,你的話就是負責的,SaaS是這樣,可穿戴是這樣,基因測序也是這樣,對不對?”
俞興看著面前反向推導的記者,嘆了口氣:“你看你們,沒這個必要,不用過分延伸。”
施楷瑞明白了,不用過分延伸,合理的延伸是可以的。
俞興注意著面前這位的表情,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大家似乎都想對樂視形成某種共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