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感覺自己過了一個近幾年最為閑適的春節。
公事全拋開,輿論不回應,窩在小城每天和小英一起散步聊天,初二又迎來導師哥劉景榮一家,還添了稚童天真的嬉戲色彩。
劉景榮自然是關注了俞興的新聞,就算他不想知道,學校里的同事也會天天提起。
這次見面也想滿足好奇心:“俞興,你那些做空都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就想著走這么一條路?”
俞興瞧著兩個準侄女在海邊的奔跑,笑道:“就是副業,就是想著讓世界多點愛,騙局越大,痛苦的人越多不是,就像我跟你學的解剖,下刀快準狠?!?/p>
劉景榮連連搖頭,不知道應該怎么評價,只知道肯定不能這么相提并論。
過完春節就火速過來的秘書章陽煦本來離得遠遠的,接了一個電話之后便匆匆過來,知道劉景榮不是外人,沒有避開,匯報道:“俞總,碳硅在銅市納源的投資入股出現點變故,那邊剛剛開了個董事會的電話會議,不贊成碳硅拿到董事會席位,這違背兩家之間的約定了?!?/p>
俞興收回看兩個孩子玩鬧的視線,嘆了口氣:“嗯,銅市納源,我知道,之前一切順利是吧。”
他還記得在香江的時候看過這方面的書面匯報。
章陽煦隨身帶著平板,這會已經邊說邊調出資料和之前簽署的電子版合同。
碳硅供應鏈管理公司與銅市納源是存在明確合同的,董事會席位也是白紙黑字簽署的條件,對方現在不愿遵守承諾,后面就是一系列的扯皮。
俞興簡單過了一遍,免得記憶出現問題。
他思考片刻,對著劉景榮說道:“榮哥,你看,這次就得用到快準狠了,銅市納源是地方國企,做的是電池的前驅體磷酸鐵,算是我們公司做上下游整合的一個重要環節?!?/p>
“現在出現合同糾紛,對面是控股股東,又是國企,我們的錢還都打過去了,這就有的扯了?!?/p>
“我們不能在銅市納源這個公司的基礎上去聊,就直接對接銅市,從地方層面施壓,這家公司的大股東安納達也是銅市的企業,還是深交所的上市公司?!?/p>
俞興說到這里,對章陽煦說道:“看看什么時間和銅市那邊的領導打電話合適,正好還在過年,適合打電話拜個晚年?!?/p>
劉景榮聽到這里,笑道:“這是讓地頭蛇去對付地頭蛇嗎?”
俞興搖搖頭:“不,這是地頭?!?/p>
章陽煦走到一邊,聯系銅市方面的人員。
片刻之后,他走回來,說現在就可以打電話聊。
俞興抽了半支煙,組織措辭后打給了銅市,先是寒暄拜年,然后提到碳硅集團與銅市資源的整合,又提到對于銅市納源公司的定位,希望它未來能夠涵蓋更多的業務范疇,而不是只局限在前驅體。
劉景榮在旁邊聽著,感覺好像也沒聽出來什么端倪,語氣都很正常。
他等到電話結束之后問道:“那邊答應推進之前的投資了嗎?還是會和那個公司的老板溝通?”
“推進肯定是要推進,但這就不是我聊了,我沒法聊太細,領導也聽不懂太細的內容。”俞興現在已經有很多和領導溝通的經驗,“我會讓之前負責這件事的人再去找那邊的小領導聊新意向,他們之間就可以更直接的談了,銅市納源的事沒有說法,別的都落實不下去?!?/p>
劉景榮問道:“那要有什么樣的說法?”
俞興想了想,說道:“換個人吧,這個人不太好。”
他不清楚具體是什么原因導致的變故,但上個月達成的合作到這個月就出問題,銅市納源的股權和管理又極其明晰,肯定就要追究對面BOSS的定位。
劉景榮覺得前面是快和準,這就有點狠了。
不過,他也不清楚里面具體是什么枝蔓細節,沒有再評價。
事實證明,像銅市納源這種與碳硅合作的事情必然是有很多人知曉和注意的,這邊的電話結束大約一個小時,俞興就收到了納源控股股東公司安納達董事長的電話。
雙方流程類似,寒暄拜年,共推合作,以及,對方邀請碳硅在銅市納源的股權進行更深入的合作,也就是愿意出讓更多的份額。
又在一個小時之后,銅市納源出現進一步的消息,原CEO董澤優因個人原因辭職,其職務暫時由副總經理接任。
劉景榮瞧著這短短甚至不到半天的時間,一個阻力就消失不見,難免驚嘆:“俞興,你這大空頭的影響力也太大了?!?/p>
俞興笑道:“這是我們碳硅集團的業務,和空頭沒關系啊?!?/p>
劉景榮解讀道:“那個什么在深交所上市的安納達公司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嗎?會不會也是擔心被你這個大空頭惦記上?畢竟你把樂視搞得很慘。”
俞興愣了愣:“這個……不至于,我不會那么卑劣,他們要是不愿意合作就不合作唄?!?/p>
劉景榮說道:“人家不一定這么想啊?!?/p>
俞興只能說道:“榮哥,圈外人就是容易瞎聯想?!?/p>
不過,作為圈內人士,作為火速下野的銅市納源董事長兼CEO,董澤優完全懵了,不得不尋求大空頭影響力的理由來安慰自己。
他先后接到市里和安納達的電話,一會是問與碳硅合作的情況,一會是聊公司的未來版圖可能,最后竟然被直接要求辭去職務。
可是……納源公司馬上就要釋放產能,自己這幾年辛辛苦苦的付出就要有更大成果,這種關頭……
董澤優很不甘心,多次給安納達的董事長,也是自己的老朋友陳垌打電話,好不容易打通就聽到對方的嘆氣聲。
陳垌先聲奪人:“老董,你說你沒事去惹人家干什么?這市里明確要有個結果,你讓我怎么辦?你讓我怎么去解釋?合同白紙黑字,你莫名其妙又開電話會議,又是什么董事會決議,這是為什么?”
董澤優難以解釋,只能說道:“納源公司的控制權很重要……”
陳垌說道:“我們認為公司的未來發展更重要?!?/p>
董澤優吸了一口氣:“他要席位就要席位,他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他何至于這樣啊,我能談,我也能談??!”
陳垌質問:“能談為什么之前不談?你決議之前和碳硅方面溝通了嗎?老董,你不和人家談,人家也就不和你談,你呀,不要想著搞什么獨立小王國,這個事沒有余地了?!?/p>
他又嘆道:“人家還不光是碳硅的創始人,現在滿世界都知道他是大空頭,手里資金雄厚,看看那樂視,據說就是得罪了他,現在成了這樣的下場,論心狠手黑,你和什么大空頭比這個?。俊?/p>
董澤優面色難看,半晌后喊了句:“我要給俞興,給……給俞總打電話!”
陳垌幽幽地問道:“你有他電話嗎?”
董澤優沒有。
他怔怔地再也說不出話,連電話什么時候掛掉的都沒注意。
董澤優沒有提出辭職,但公司的公告已經替自己辭了。
他甚至是在晚上才從別人打給自己的電話里知道這件事,放下手機就罵娘。
只是,再怎么罵,當初想著就算對面是大空頭,在納源的事情上也能扳扳腕子,現在卻連對面的聲音都聽不見就直接被辭職。
董澤優心中悔怨參半,這一晚久久難以入眠。
然而,一樁碳硅供應鏈合作的變故連新聞都難上,只在小范圍里悄無聲息的扭轉了部分人的命運。
碳硅集團臨近上市,一月份仍然保持了1.3萬的交付量,基本和去年12月持平,也再次證明這就是目前碳硅集團交付能力的上限。
像這樣的動態也只是上了業內的新聞與分析,浙省與申城都延續著2015年的補貼政策,沒有立即跟進新規,全國其它地域則是陸續跟進了退坡的補貼規定。
業內普遍認為,這種政策變化的傳導性存在遲滯,但可能在3月份就能看出它對碳硅集團的影響,碳硅先前出了一項年前大定就由公司保底補貼的對策,而它在年后也沒有延續。
碳硅集團能否穩住是業內重要的觀察目標。
2月11日,國內仍舊處于春節假期,樂視還面臨極大的問題,遠赴海外“籌措資金”的賈躍庭終于在洛杉磯顯露了蹤跡。
樂視宣稱造車,但賈躍庭是以個人身份在美國加州成立法拉第未來公司,彼時是打著雙品牌戰略布局的名義,現在讓很多人如夢初醒,這就是為了資金資源的隱秘輸送。
他這一天出現在美國記者的鏡頭之中,一是宣布樂視進入危機時刻,但自己不會放棄解決危機,二是堅稱法拉第未來有著光明的前景。
值得一提的是,旁邊有人圍觀了這場采訪,還高聲詢問了這位樂視掌門人。
“賈總,賈總,你被俞總做空的感覺怎么樣?”
現場采訪就因為這樣的插曲而中斷,樂視在逃掌門人明顯紅溫,留下的最后畫面是擺手拍下記者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