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興為了白銀操縱案還是有準備的，自身份曝光后就專門篩選并招入的法務走進會議室，為遠道而來的“污點證人”提供法律援助。

　　李松全程沒有說話，但在走出房間之后立即帶著些許不甘地詢問俞總：“俞總，為什么不做空那些投行啊？它們不講江湖道義，我們直接上去狠狠地干它們啊！”

　　俞興用一句話就打消了李松的沖動，淡定地說道：“研究過了，利益不大。”

　　李松瞬間就被說服，沒有絲毫懷疑，空頭之王說做空的利益不大，那就一定是利益不大。

　　俞興言簡意賅：“邁克的擔心有道理，監(jiān)管的罰款本身就被當成了投行的經(jīng)營成本，處罰流程太長，壓根沒有預期。”

　　像摩根，像德意志銀行，某些罰款雖然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他們就這德性，罰就罰了，這不是罰款，就是逐利應該付出的“成本”而已。

　　同時，漫長的調(diào)查和定罪流程足夠投行們?yōu)楣蓛r做好預期管理，這就難以撼動價格走勢，以及，邁克之所以尋求體系之外的幫助，擔憂自己會被推出去頂缸，自然是過去就發(fā)生過這樣的事情。

　　特別是，去年剛剛定罪的倫敦同業(yè)拆借利率Libor案，其中判刑時間最長的湯姆·海耶斯，作為花旗的交易員，獲得14年的監(jiān)禁。

　　除他之外，獲刑的二十多人都是交易員、報價員和中層，涉事銀行的高管只有辭職與罰款，沒有任何刑事定罪。

　　湯姆試圖對外發(fā)聲，認為瑞銀把自己當成替罪羊，但這種聲音壓根掀不起水花。

　　別人看到這個案子可能只是瞧瞧熱鬧，同為交易員的邁克就不寒而栗了。

　　Libor案里的所有銀行都在調(diào)查中丟卒保車，他們主動提供交易員個人通訊證據(jù)，強調(diào)是個人行為，把責任完全推給下層員工，仿佛是交易員們自發(fā)拼命的非要幫銀行賺到幾億幾億的美元。

　　邁克之前是從摩根跳槽到德意志銀行，當年在那邊就和領導關系不好，到了這邊又繼續(xù)從事老本行，而這兩年一直有監(jiān)管調(diào)查這方面的動靜，潛在的危險很難不讓他坐立不安。

　　假如真要重罪，與其充當投行的替罪羊，不如發(fā)揮手里證據(jù)的價值，還能為自己帶來后半生的保障。

　　邁克不想自己出獄之后就流落街頭，那還不如現(xiàn)在直接自盡，然而，他還有老婆孩子，還有家人。

　　投行不會真心幫助自己，反而會尋求成本最低的處理方式，監(jiān)管機構未必會理會個人的脫罪要求，一旦與他們合作就無法后悔，大律師的法律支持要付出昂貴的價格……

　　邁克選擇了來自東方的空頭之王，他有錢又有麻煩，似乎也有口碑。

　　李松這天晚上對于拿到投行操縱白銀的部分證據(jù)而激動得沒怎么睡好，他想和徐欣分享這種心情卻又只能保守秘密。

　　次日，他對俞總感慨：“俞總，我昨天幾乎沒睡，又沒法找人聊，你之前過山峰能保持那么久的秘密真不容易，也是需要抗壓的啊！”

　　俞興沒有接受這份吹捧：“你沒法找人聊，哦，沒法和徐總聊是吧，我和你不一樣，我是能找人聊的。”

　　李松：“……”

　　“后面邁克有什么要求，就你來和他對接了。”俞興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他們昨天也在連夜研究邁克的情況，說是投行的律師不會保護他，只是保護投行，去年還有個案子比較類似，說那個人就是和監(jiān)管機構盲目合作，最終反而重刑。”

　　他遞過去一份最新的材料，不是最終需要交給邁克這個當事人，而是法務們對這件事的看法，同時還引用了去年定罪的Libor案。

　　重罰的海耶斯選擇與監(jiān)管機構合作，但他犯了錯，沒有簽署任何豁免或合作協(xié)議就裸交證據(jù)，而銀行們因為有延期起訴協(xié)議DPA，反而獲得主動權。

　　延期起訴協(xié)議這個東西是只給機構，不給個人交易員，投行承認事實，交巨額罰款，整改合規(guī)再配合抓人，換取暫不起訴，高管不進行刑事定罪，觀察三年左右，如果沒有再犯就可以撤銷案子。

　　最終，海耶斯交出去的證據(jù)成了定他罪的鐵證，他以為自己是污點證人，但法律上成了自首的主犯。

　　李松看完材料，只有一個感慨：“這玩意……也很兇險啊。”

　　像邁克、海耶斯這樣的交易員，他們只是擅長某個方面的工作，遇到這種司法程序的問題和普通人沒有兩樣。

　　“現(xiàn)在拿到的證據(jù)還需要分析真?zhèn)危~克的錢不是白拿的，后面你再看這邊有什么需要跟進的要求。”俞興說道，“香江這邊比較方便，會拉一個專門的小組。”

　　李松沒有意見，只是提到自己的要求，有些扭捏地說道：“俞總，這個對接沒問題，就是……就是吧……”

　　俞興問道：“你想說什么？直接說。”

　　李松說道：“那我也算是咱們過山峰的成員了吧。”

　　“過山峰只是個形式，就像論壇上這次對百度的信息匯總。”俞興笑道，“過山峰曝光了，但過山峰反而到處都是了，信息搜集、關聯(lián)交易、去偽存真，那就是形式，不用拘泥吧。”

　　李松覺得名分很重要，堅持道：“那我好歹也得有個工牌。”

　　俞興答應這一點：“這沒問題。”

　　李松這一瞬間猛然覺得意氣風發(fā)，俞總之前還看不上自己！

　　這不就憑借自己的努力、持續(xù)的學習、無畏的付出、老婆的臉面成為成員了？

　　過去你喊我小空頭，我不說什么，后面工牌不還是得發(fā)我？

　　李松心里得意，愈發(fā)要仔細處理好這件事。

　　只是，證據(jù)的研究也需要專業(yè)人士來一起處理，他在香江等著結論，碳硅集團的掛牌時間卻是定了，要在3月13日正式登陸港交所創(chuàng)業(yè)板。

　　李松第一時間要把消息分享給徐欣，轉而卻瞧見另一則消息從內(nèi)地冒出來。

　　有消息聲稱，企鵝、碳硅、美團等公司正在醞釀對拼多多的投資合作，看好它在電商領域的長期發(fā)展，希望借此對抗阿里巴巴。

　　“消息果然泄露了，咦，我為什么要說果然？”

　　李松打著電話，聽到情況，下意識地給出了判斷。